學者狀告住建部

住建部推出房產調控“新國八條”一周年之際，上海一學者一紙訴狀將住建部告上法庭，控告住建部在政策制定時參考了其政策建議。當知識產權遭遇國家部委政策，法治成為判斷是非的最優途徑。

2月16日，政府政策涉及知識產權首案誕生。

當天，上海師范大學金融學院副教授黃建中向上海市徐匯區人民法院遞交訴狀，要求判決中華人民共和國住房和城鄉建設部（下稱“住建部”）證明在起草“新國八條”時參考了原告《把控制樓價漲幅納入明年工作目標》和《禁止投資性購房應上升為基本國策》兩篇文章，并采納了文中的有關政策建議。

黃建中在申報科研評獎的過程中，希望住建部能夠提供采納其建議的證明，住建部至今沒有給黃建中一個答案。

黃建中將住建部告上法庭，希望住建部尊重其知識產權。住建部房地產司司長沈建忠在電話中告訴本刊記者，黃建中只是想炒作，住建部的政策來源于他的觀點，“這是不可能的”。

“新國八條”的教授建議影子

本案原告黃建中于2010年12月20日發表了兩篇專門為“第三輪樓市調控”建言獻策的文章，其中《上海證券報》發表的《把控制樓價漲幅納入明年工作目標》首次提出了“將控制房價漲幅納入政府年度工作目標”的建議，以穩定樓市預期并落實地方政府的“房價問責制”，在《證券時報》發表的《禁止投資性購房應上升為基本國策》較系統地論證了限購的理由，首次提出了“禁購第三套，限制第二套”的政策建議。

上述文章發表一個多月后，2011年1月26日，溫家寶總理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通過并發布了《國務院辦公廳關于進一步做好房地產市場調控工作有關問題的通知》（下稱“新國八條”）。黃建中發現“新國八條”中，第一條的主旨思想與《把控制樓價漲幅納入明年工作目標》一文中“將控制房價漲幅納入政府年度工作目標”的建議一致，第七條中有關房價問責政策的主旨思想與《把控制樓價漲幅納入明年工作目標》一文中“將房價漲幅跟政府的政績掛鉤，使‘房價問責制’有可操作的依據”政策建議近似。

“新國八條”中的第六條的主旨思想與其前述《禁止投資性購房應上升為基本國策》一文中“禁購第三套，限制第二套”的政策建議相似。黃建中認為有關人員在擬定“新國八條”時，參考了其公開發表的相關文章。

2011年9月，上海市政府舉辦第八屆決策咨詢研究成果評獎活動（省部級科研評獎），黃建中準備拿已發表的上述樓市調控相關文章嘗試申報，評獎組織者需要在申報材料中提供相關政策建議被政府部門采納應用的書面佐證資料。于是，黃建中就去找相關部門交涉索要證明的事宜。

經多渠道了解得知，“新國八條”是住房和城鄉建設部房地產市場監管司（下稱“住建部房地產司”）負責起草，由住建部提交國務院審議并由國務院發布實施的。

為此，2011年9月下旬，黃建中曾通過電話、短信、致函等方式聯系過住建部房地產司沈建忠司長，索取其文章建議被參考采納的證明。

沈建忠回復手機短信稱，“我們制定調控政策會聽取各方面意見，但不會提供證明。”多次打電話給沈建忠司長，電話錄音中，他反復以從未有給個人開具證明的“先例”為由拒開有關證明。

“無先例”遭遇知識產權保護

在電話、短信、致函，并赴北京約見沈建忠司長，其以“無先例”為由拒出相關佐證，2011年10月7日，黃建中遂致函住建部姜偉新部長求助此事。隨后幾天，多次打電話到住建部辦公廳綜合處和機要處，詢問給部長掛號信的有關事宜，并告訴了辦公廳綜合處有關人員掛號信的單號。

2011年10月17日下午，黃建中再致電時，住建部辦公廳綜合處的有關人員稱沒有收到信，后來黃建中去郵局查詢得知，實際上，給部長的掛號信早已經于10月11日簽收。黃建中2011年9月底給沈司長的問詢函，也至今未見書面回復。黃建中認為，此舉已違反了《信訪條例》的有關規定。

原告委托律師廣東巨龍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吳正海表示，黃建中的兩篇文章發表后被廣泛轉載，產生了較大影響，其間任何人都可以很容易看到，很輕易地參考借鑒。如此大概率事件，住建部官員如果沒有看到才是不可思議的！否則，住建部方面真的應該檢討其信息閉塞和孤陋寡聞了。吳正海認為，如果住建部參考了比黃建中更早的政策建議，這個需要被告舉證，如果不能舉證，又沒有充分理由，不能用“沒有先例”來搪塞，甚至拒絕向黃建中“出證明”。

《著作權法》第五條規定，法律、法規，國家機關的決議、決定、命令和其他具有立法、行政、司法性質的文件不適用于《著作權法》。但吳正海律師認為，現實中“新國八條”等政策法規屬于《著作權法》所說的“文字作品”，無法繞開包括著作權在內的知識產權問題。負責或參與有關政策法規的設計、起草等工作人員的有關工作和貢獻不能被任意抹殺或不予承認。

吳正海認為，政府有關部門的人員在擬定政策法規的過程中就可以隨意將學者或其他公民的思想、觀點和著作權占為己有！更不意味著學者面對政府部門在政策法規擬定過程中對其作品的剽竊行為就只能任其宰割、搶劫。否則，如果學者的創新研究成果得不到應有的保護和尊重，那無疑會扼殺人民為政府建言獻策的積極性和主動性，進而不利于知識創新和經濟社會的發展。

是炒作還是知識產權保護？

《信訪條例》第8條規定，信訪人反映的情況，提出的建議、意見，對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或者對改進國家機關工作以及保護社會公共利益有貢獻的，由有關行政機關或者單位給予獎勵。吳正海律師告訴記者，根據《信訪條例》的規定，給學者出具有關的佐證資料應當屬于分內之事。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12月20日發布的《關于充分發揮知識產權審判職能作用推動社會主義文化大發展大繁榮和促進經濟自主協調發展若干問題的意見》文件精神，“制造相同產品的被訴侵權人應當承擔舉證責任”。據此立法原理，本案中，如果被告要否認其參考了黃建中的文章，則由其承擔（上述第2和3種情況的）舉證責任。

黃建中及其律師認為，被告在起草“新國八條”時參考了黃建中公開發表的上述文章，但只是處于種種私利考慮，比如，若給黃建中開具了證明，被告與“新國八條”有關的工作業績就會被黃建中瓜分一部分等，而不愿意給黃建中出具有關書面證明。

這種侵權行為及其結果在黃建中參加上海市決策咨詢研究成果評獎活動時已凸顯無疑，而且不僅限于此，黃建中今后在有關論文的評獎、其他職稱評定、課題申報，及學術水平及其影響力評獎方面，都會因為拿不出“證明”而受到影響。

2011年9月26日，黃建中曾通過EMS向住建部房地產司沈建忠司長快遞有關資料和證據，以書面形式問詢有關事宜，索取文章建議被參考采納的證明，經查，該EMS沈建忠已經收到，但至今未見其書面回復。

2011年10月7日，黃建中就相關事情遂致函住建部姜偉新部長求助，但至今未見其書面回復。

至今都已四個多月，黃建中的兩個信訪函，均未收到住建部的書面回復。黃建中認為，住建部此舉已違反《信訪條例》相關規定，信訪事件應該在60日內辦結，情況復雜的，經行政機關負責人批準，可以延長不超過30天期限。黃建中認為，住建部的行為已經構成行政“不作為”。

記者就此采訪了本案的關鍵人沈建忠，沈建忠在電話中告訴記者，對于黃建中要求調控房價建議開具證明一事，住建部沒有表態。住建部關于房價調控的政策制定過程中，到底有沒有參考黃建中的建議？沈建忠說，上海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副局長龐元清楚情況，黃建中只是想炒作，住建部的政策來源于他的觀點，這是不可能的。截至記者發稿之時，依然沒有采訪到龐元。

記者從最高人民法院獲悉，2011年1至10月，全國法院新收知識產權一審民事案件首次突破50000件，達到52708件，同比增長42.2%。涉及文化領域案件數量大幅增長，著作權案件約占知識產權全部案件的60%。

2011年是我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10周年，知識產權一審民事案件的數量從2001年的5265件持續上升到2010年的42931件，案件數量翻了三番，年均增長超過26%。其中，2007年至2010年新收一審民事案件增長速度連續四年接近或者超過30%，2010年的增速更是達到了40.18%。

最高人民法院民三庭庭長孔祥俊曾表示，確定專利權的具體保護范圍和強度時要適當考慮不同技術領域專利權的特點和創新實際，符合不同技術領域的創新需求、創新特點和發展實際。對于創新程度高、研發投入大、對經濟增長具有突破和帶動作用的首創發明，應給予相對較高的保護強度和較寬的等同保護范圍。

本案涉及了一個知識產權保護的新課題，那就是政府有關部門在制定相關政策法規過程中對有關貢獻者的知識產權保護問題。在國內，類似的知識產權侵權問題較普遍，但相關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法規還很不完善。原告希望通過法律方式呼吁，政府部門在擬定相關政策過程中注意尊重知識產權，盡快完善相關制度法規，并推動政府在重大政策制定過程中廣開言路和集思廣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