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聯通海外投資減值壓頂

原本想借戰略聯盟投資借船出海，迎娶國際化成功運營經驗以求創新的中國聯通香港上市公司（0762.HK，下稱“聯通紅籌”），于2009年9月與西班牙電信各向對方投資10億美元，簽約結盟。2011年，聯通紅籌對其再次增資。

但是，受歐洲經濟衰退影響，西班牙最大的電話公司——西班牙電信如今卻陷入了凈利潤大幅下滑、市值嚴重縮水、需要靠出售資產來緩解債務的尷尬境地。

聯通紅籌對西班牙電信投資的成本累計為113.19億元，其投資被劃分為非貨幣性外幣可供出售金融資產。

根據聯通紅籌的母公司中國聯通（600050.SH）披露的2010、2011年年報以及2012年中報，截至2012年6月30日，中國聯通持有西班牙電信股票的投資公允價值變動損失累計近61億元，也就是說，這部分投資的市場價值目前僅剩52億元。

根據財政部公布的《企業會計準則》，上述西班牙電信股票權益工具投資的公允價值已經發生嚴重或非暫時性下跌，理論上應該確認減值損失，計提減值準備。而中國聯通一旦計提減值準備，則會對公司凈利潤產生重要影響。

“可供出售金融資產”大縮水由來

在2009年9月入股時，根據《企業會計準則第22號——金融工具確認和計量》，上述投資被認定為衍生工具。衍生工具于每個資產負債表日按其公允價值進行評估，并于聯通紅籌與西班牙電信相互投資完成前發生的所有公允價值變動計入當期利潤表。衍生工具于2009年10月21日交易完成日終止確認，并按當時的西班牙電信股份公允價值確認可供出售金融資產。

上述交易完成后，中國聯通持有的西班牙電信股份約4073萬股，約占西班牙電信總股份的0.89%，而西班牙電信持聯通紅籌股權比例升至8.37%。

自2009年9月6日至2009年10月21日交易完成日止期間，上述衍生金融工具公允值變動收益約為12.4億元，占當年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凈利潤的39.5%，并在中國聯通2009年年報的利潤表中確認。

2010年，西班牙電信凈利潤創紀錄地達到了101.7億歐元，同比增長了30.8%。收益如此顯著，聯通紅籌進行了第二次投資。

2011年1月23日，聯通紅籌與西班牙電信簽署第二次認購協議，由互相以現金方式認購對方相當于5億美元的股份。此權益工具投資同樣作為可供出售金融資產入賬。交易完成后，聯通紅籌合計持有的西班牙電信普通股股份約6256萬股，中國聯通對西班牙電信的持股比例將由原來的0.89%增至1.37%，西班牙電信持有的中國聯通股權增至9.6%。

到2012年6月30日，持有西班牙電信約6430萬股，約占后者總股份的1.41%。不過，目前市值大約為52億元。

資產減值準備計提爭議

在中國聯通內部人士看來，投資西班牙電信的舉動乃是“戰略投資”，股權比例很小，在業績方面幫助也不大。截至2012年6月底，中國聯通對西班牙的股權僅為1.41%。

然而，這部分可供出售的金融資產對中國聯通的業績影響真的不大嗎？事實并非如此。

且不論中國聯通對西班牙電信的投資成本累計高達113.19億元，僅2009年，中國聯通確認的由西班牙電信股權投資帶來公允價值變動收益就高達12.4億元，占當年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凈利潤的39.5%。2010年，中國聯通實現投資收益4.8億元，同比增加2.7億元，主要為其持有對西班牙電信等公司的可供出售金融資產所取得的股利收益。截至2012年6月30日，中國聯通收到西班牙電信宣布派發的股利4.12億元。

也就是說，2009年至2012年中期，中國聯通確認的投資收益就超過21億元；形成強烈反差的是，截至2012年6月30日，中國聯通持有西班牙電信的投資公允價值變動損失累計近61億元，也就是說，這部分投資的市值目前僅剩52億元。而當其初始的成本投資公允價值已經損失超過一半的時候，中國聯通卻沒有計提資產減值準備，對凈利潤進行沖減。

麥楷博平會計師事務所董事總經理趙芹對本刊記者表示，根據不同的會計準則，上市公司是否要進行金融資產減值損失的計提還要看具體情況。

中國聯通在香港上市的控股子公司聯通紅籌采用的是國際/香港財務報告準則。國際會計準則理事會（IASB）于2009年11月12日發布了《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第9號——金融工具》（下稱“IFRS 9”），IFRS 9引入了有關金融資產分類和計量的新要求，并自2013年1月1日起生效，允許提前采用。

根據IFRS 9，當權益投資并非為交易而持有時，主體才能在初始確認時做出不可撤銷的選擇，將其指定為以公允價值計量且其變動計入其他綜合收益（只有股利收入是計入損益）。所有后續公允值變動或處置的收益或損失不確認于損益表。

但是，中國聯通在A股上市，依據的是中國財政部2006年公布施行的《企業會計準則》。根據《企業會計準則第22號——金融工具確認和計量》（財會[2006]3號）第六章，當債務人經營所處的技術、市場、經濟或法律環境等發生重大不利變化，使權益工具投資人可能無法收回投資成本以及權益工具投資的公允價值發生嚴重或非暫時性下跌時，企業應當計提減值準備。

而西班牙電信的實際情況符合企業應當計提減值準備的客觀條件：即西班牙電信股票權益工具公允價值已經發生嚴重或非暫時性下跌。因此，理論上來說，中國聯通應該確認減值損失，計提減值準備。

但中國聯通卻在2012年中報中表述：“西班牙電信投資近期股價下跌主要是受全球金融動蕩及歐元區某些國家信用等級下調等因素所致；同時，作為一家大型跨國通信公司，截至2012年6月30日止6個月期間，西班牙電信經營運作穩定，收入及用戶數較去年同期保持增長，經營業績和業務規模未發生重大不利變化；并且，本集團在可預見的未來將以戰略合作為目的繼續持有該項投資。”

“截至2012年6月30日止6個月期間，該可供出售權益工具的公允價值變動減少約17.43億元。”

不減值理由和實際情況有出入

對比西班牙電信的業績情況，中國聯通上述“西班牙電信經營運作穩定、經營業績未發生重大不利變化”的表述和實際情況并不完全一致。

因受歐洲經濟衰退影響，西班牙電信在其國內市場的銷售額和利潤一直在下降。信用評級也在下降，債務負擔加大。2012年上半年西班牙電信曾曝出要賣掉德國子公司的股份和出售部分拉丁美洲的資產來緩解債務。

西班牙電信公布的2012年上半年的凈利潤約為20.75億歐元，以2012年上半年歐元兌人民幣平均匯率8.1957折算約為人民幣170.1億元，同比下降34%。

中國聯通2011年不進行資產減值的表述理由與2012年半年報大體一致，認為“西班牙電信自2009年度至2011年度經營運作穩定，收入及用戶數保持穩定增長，其經營狀況以及財務狀況不存在下滑的情況”，并稱西班牙電信的經營業績和業務前景均“穩定”，因此，未來有將以戰略合作為目的繼續持有該項投資等綜合因素的考慮，尚無需進行減值的會計處理。

而2011年，西班牙電信的業績情況并不完全是中國聯通上面描述的那樣。以反應企業主營業務基本面的運營利潤來說，西班牙電信2011年運營利潤為100.64億歐元，同比下降38.9%。以凈利潤來說，西班牙電信2011年單季度下降幅度持續加大。2011年一季度，西班牙電信凈利潤同比下滑1.9%至16.2億歐元；第二季度凈利潤為15.4億歐元，同比下滑27%；西班牙電信2011年第三季度凈虧損4.29億歐元，陷入9年來首次季度虧損的窘境；2011年第四季度凈利潤更是同比下降45%到了13.3億歐元，全年業績出現較大幅度下滑。

2010年，中國聯通持有的西班牙電信公允價值變動損失約17.02億元。

中國聯通管理層仍是同一判斷，“此公允價值的下跌幅度并不重大，且其持續時間亦不持久，不存在客觀證據證明此項資產已減值，故于2010年12月31日未計提資產減值準備。”

然而事實并非如此。到2012年，西班牙電信的狀況并未好轉，其運營利潤為53億歐元，同比下降16.5%。西班牙電信公允價值的下跌幅度持續加大，至今已經跌去了原始投資額度的二分之一還多。為緩解負債壓力，提高其財務靈活性，西班牙電信甚至于2012年6月拋售了其持有的近一半聯通紅籌股。

而2010年、2011年、2012年上半年的大額公允價值變動損失卻不確認資產減值損失，進而沖減凈利潤。這樣做對中國聯通報表上呈現的最終利潤產生了極為有利的影響。

中國保險公司第一次大規模投資海外案也曾出現過公允價值變動損失確認損益表的問題。

中國平安對富通的海外投資成本為238.74億元，截至2008年9月30日，富通股票市值浮虧181億元。原先平安的管理層多次表示投資富通集團為長期投資，目的是資產負債匹配，并沒有計提減值準備的必要。但中國平安最終在2008年三季報中計提了其對投資富通股票投資的157億元資產減值損失，最終轉入利潤表，導致當年前三季度歸屬于母公司凈虧損7.05億元。

某知名CFA對本刊記者表示，企業對可供出售的金融資產減值準備到底應該計提多少尚無定論，尺度不是很好把握。“從謹慎的角度講，可以多計；如果此項權益投資所帶來的現金流大于公允價值變動損失，則可以少計；如果最后被投資對象經營情況好轉，并處于良性發展軌道，可以將原先計提的資產減值損失轉回，計入股東權益。但是，不計提確實說不過去。”截至發稿前，本刊記者尚未收到聯通集團對上述問題的正式回應。

西班牙電信的實際情況符合《企業會計準則22號——金融資產》項下企業應該計提資產減值損失的客觀條件。因此，如果采取很嚴格的會計處理方式，中國聯通2012年上半年可計提17.43億元以內的資產減值損失，在不考慮稅收等因素的影響下，計提損失后對中國聯通的凈利潤影響為：中國聯通2012年上半年凈利潤可由34.1億元降低到16.67億元，最大下降幅度達51%。

同樣，2011年，中國聯通公允價值變動損失約為26.17億元，如果計提采取嚴格資產減值損失方法，對中國聯通的影響為：凈利潤可由41.7億元降低為15.53億元，最大下降幅度近63%。

外資運營商獲利

某運營商電信研究院副研究員表示，“根據入世協議，電信市場是需要對外開放的。但是從實際操作的層面來講，美國市場其實是不開放的，因此中國移動在美國的投資就相對處于不公平的地位。而歐洲運營商通過對中國電信運營商的投資獲利頗豐，回報很高。”

以沃達豐退出中國移動為例其投資成本約為32.5億美元，清空股票是其所持股份市值約65億美元，投資回報超過一倍以上。

中國聯通在西班牙電信的投資成本按照公允價值計算已經損失大半。不過，為緩解負債壓力，提高其財務靈活性，2012年上半年，西班牙電信將其持有的近一半中國聯通紅籌股拋售給了聯通集團。交易完成后，西班牙電信套現14億美元。

工信部電信研究院副總工程師陳金橋認為， “目前，西班牙電信處于全面戰略收縮時期，其業績下滑以及估值下降或許是暫時情況；即使中國聯通對其的股權投資在財務方面受到了一定的影響，但中國聯通或許在資產置換、重組、整合方面會贏得一些新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