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不同的政治派別對于財政問題主要持有兩種觀點。一種認為,美國的巨額債務是最大的問題,削減赤字應該是優先要做的事情;另一種主張增加政府支出,增加額外債務,刺激經濟增長。
在這兩種觀點中找到中間立場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只有雙方相互妥協達成一致政策意見,才有可能振興美國經濟,政府的選擇將決定美國經濟的未來。
拉齊·亨特(Lacy Hunt)站在主張赤字削減政策的一方。亨特堅定地認為美國需要解決自身的財政失衡問題。
兩種不同政見
美國可以承擔的債務是有上限的,很多爭論的核心是確定上限的位置。亨特認為,美國的債務量已經超出了對經濟有促進作用的臨界點,轉變為對經濟有危害作用。他列舉了一些計量經濟學家的研究,最突出的是由卡門·萊因哈特(Carmen Reinhart)和肯·羅格夫(Ken Rogoff)所寫的關于債務和經濟增長關系的兩篇論文。他們研究了過去兩個世紀44個國家的數據,結果表明,一旦一個國家的債務占GDP的比例超過90%,每年的經濟增長會放緩1%。90%的債務比例作為美國債務規模危險臨界值也已經被廣泛引用,亨特贊同這一觀點。
“根據經合組織的數據,美國債務占GDP的比例超過100%。”亨特說。當超出某些范圍后,一國的債務成本將變得無法承受。信貸市場逐漸喪失活力,當質變出現時,違約是唯一的選擇。沒有人知道,一個國家的債務何時能達到其爆炸點,但相當多的研究指明了其發展路徑。
自從卡門·萊因哈特和肯·羅格夫做出了開創性研究以來,其他學者不斷擴大該領域的研究成果。亨特描述了其中的四項研究。2011年9月,國際清算銀行的3名研究人員研究證實了債務的90%閾值。2011年4月,兩名瑞典經濟學家進一步證實了90%債務上限,并指出政府負債規模擴大10%,經濟增長率降低0.5%到1%。
第三項是歐洲央行在2010年公布的關于不斷增長的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的實證研究。亨特說“令人吃驚的是”,一旦政府債務超出了國內生產總值的90%,其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是不利的。研究還表明債務是如何阻礙增長的,即通過減少私人儲蓄和公共投資,降低生產效率,并最終提高了長期利率。
還有一個研究發現,債務增長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然后利率才會開始上漲,“實際情況可能會是,在財政刺激下經濟一直保持疲軟的態勢,然后突然音樂終止了,利率開始上升,經濟再次陷入更困難的局面。”亨特說。
但另一方辯論稱,在經歷了金融危機后,美國沒有其他選擇,只能產生額外的債務。在這種情況下,私營部門必須要保持盈利,以面對去杠桿化過程。因此,公共部門必須出現赤字。由于美國面臨貿易赤字,政府不能平衡預算。強制實現貿易順差會使得世界其他國家無法容忍,這會導致另一次大蕭條。
自2008年以來,美國的運行狀況正如上面描述的一樣,今天的情況依然如此。在過去的四年里,美國的家庭和企業已經慢慢的去杠桿化。公共部門曾試圖通過減少支出或增加稅收同時實現去杠桿化,但經濟狀況遠遠比他們預想得差。美國別無選擇,只能在短期內發行更多的公共債務,希望依靠下一輪經濟增長來最終降低其整體債務率。
美國的貿易赤字約為國內生產總值的4%。這是世界各地生產者面對的最終消費者,盈余國家的經濟依賴于美國市場。美國短期內增加出口,減少進口的貿易政策,會對自身和世界其他地區的經濟帶來新的困難。
這種推理認為,將債務從私人部門轉移到公共部門是合理的,這將有效地迫使當前和未來的所有納稅人承擔還款的責任,這是唯一公平的方式,因為他們都享受了經濟體的好處。
一個相互妥協
當被問到,針對那些主張政府繼續借款以促進經濟增長的論點,自己有何看法時,“我們已經嘗試過大幅提高債務的方法,”亨特說,“自1945年以來,本次經濟復蘇是最糟糕的。我們的GDP增長速度只有正常速度的一半。”此外,相比與以往的經濟衰退,本次衰退中美國家庭收入的中位數下降的幅度更大。
亨特說,美國別無選擇,現在只能實行一定程度的緊縮政策。他引用研究證實,緊縮已經成為各國在負債累累時最常見的解決方案。亨特列舉了麥肯錫2010年的研究,他們研究了歷史上32個主權債務過多的國家。亨特表示,其中8個是不相關的,因為國家太小,無法與美國相對比。其余24例都是大型經濟體,其主要解決途徑都是緊縮政策。過多的債務意味著生活超出了自己能承擔的水平,在經濟方面體現為儲蓄率的下降。要更正此問題,亨特說,必須提高儲蓄率,主要方式是通過限制債務,使得債務增長速度低于國內生產總值的增長速度,這是麥肯錫的研究中定義的緊縮方式。
自從1980年以來,美國的儲蓄率一直在穩步下降,在過去的經濟衰退中儲蓄率出現大幅增加,但它仍然處于3.3%的歷史最低水平附近。富有的美國人儲蓄率遠高于3.3%的平均水平,而美國絕大多數人群的儲蓄率遠遠低于這個平均數。
必須提高儲蓄率,辯論雙方都同意這一點。令人驚訝的是,雙方都有著相同的改善建議。亨特說,公共債務的增加,主要用于當前消費,而不是生產。亨特指出,經濟學家包括費舍爾、明斯基和斯德爾伯格認為,只有當債務未來能產生現金流,才可以被使用。
“如果將我們的債務轉移為強大的公共投資,而不是日常的消費性需求,就會有一些好處,”他說,“但是我們的政府很少有投資。投資而不是負債,是改變的關鍵。”
許多人主張增加政府開支,持有這一觀點的人包括伍迪·布洛克(Woody Brock)。在《美國擁堵的交通》一書中,布洛克提出實施積極的聯邦財政計劃,旨在資助高回報的投資項目,如基礎設施的改善。
政策選擇
鑒于雙方都同意進行生產性投資,為什么這種狀況還沒有發生呢?
亨特認為,這個問題部分是因為美國的政治結構過于薄弱。“我們是一個富有同情心的國家,所以我們的政府總是勇于承擔,”亨特說,“最終的結果是,使用最簡單的路徑,就是借更多的錢,并花在人們身上,但我們借的錢大部分都用于日常消費,這都具有非生產性的性質,并不會產生收入現金流,從而不能讓我們擺脫現在的問題。”
困難還在于人們對債務上限的態度不同,亨特肯定萊因哈特和羅格夫的重要發現,認為債務與國內生產總值比值超過90%會阻礙經濟發展的規律適用于美國。
但對方拒絕承認這一觀點,認為國家管理層會完全知道如何處理高債務,他們拿二戰后的美國和工業革命前的英國為例,他們聲稱,這些國家沒有實行緊縮政策,都成功的擺脫了債務問題。
兩種觀點達成的另一個一致是,貨幣政策不太可能提供一個解決方案。亨特說,長期利率維持低位,因為它們反映了未來長期溫和的經濟增長預期,而不是因為美聯儲的零利率政策。量化寬松政策也不會有實質作用,因為它創造了通貨膨脹,但沒有增加工人工資。
由于政治見解不一致,政府的財政措施遭遇挫敗,亨特說,唯一的選擇是,“用時間來治療。我們需要逐漸增加實際工資收入,這將刺激增加儲蓄,使債務得以償還,而這需要時間。每個人都想有能立刻解決問題的魔杖,但魔杖并不存在。”
亨特恐懼時間最終會被耗完。他引用了哲學家大衛·休謨在1752年的話說:“當一個政府抵押了所有的未來收入,這個國家的經濟必然會走向疲軟無力的境地。”
亨特不認為美國已經達到了這一點,但正在走向這條道路。在路的盡頭有一個可怕的結局,即債務問題的爆發,到時無論貨幣政策,還是財政政策都無法處理美國面臨的債務困境。亨特認為,現在美國要做的是停止自掘墳墓,停止繼續發行更多的債券。
拉齊·亨特(Lacy Hunt)是一個在國際上受人尊重的經濟學家,他是Hoisington投資管理公司的執行副總裁,該公司總部位于得克薩斯州,是一家固定收益類的資產管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