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灌開水的?”導演憤怒的聲音響徹整個攝影棚。他擰開瓶蓋,把酒瓶杵到我眼前,看那樣子,恨不得灌到我肚子里他才解氣?!斑€冒著熱氣呢。”他說,“你見過冒著熱氣的酒嗎?你腦子里想什么呢?”
我想對導演說,冒著熱氣的酒并不罕見。但我很明智地閉上了嘴,因為我還想要這份工作。其實嚴格地說,我往瓶子里倒的不是開水,只是溫度稍微高了一點兒而已。下面的劇情需要一瓶二鍋頭作為道具,當然不能用真酒,因此,我就找了個空酒瓶子,考慮到這么冷的天,演員喝涼水容易拉肚子,我就對了點兒熱水。但導演沒耐心聽我解釋。誰讓我只是個小小的劇務呢?劇務就是這樣一種角色,任何一個劇組都缺不了,可是,除非發生什么事故,否則誰也想不起你來。比如說這次的熱水事件就是如此。我默默地從導演手里接過酒瓶,倒掉熱水,重新灌上涼水,放在拍攝現場指定的位置。
十分鐘后,正式開拍。說實在的,我真是佩服這出戲的編劇。如果評選本年度最爛劇情的話,我一定投他一票。故事大概是這樣的,一對母女——分別由劇組里的兩個大美女董麗和許潔扮演,可笑的是,在劇中她們是母女,可實際上她們卻是情敵。董麗和導演的關系盡人皆知,而許潔從一個一文不名的三流演員一躍成為劇中的女二號,我們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出她到底對誰下了功夫——對不起,有點兒扯遠了,還是繼續說劇情。這對母女的生活比較困難,家里的男人,孩子的爸爸,也就是劇中的男一號——由趙侃侃扮演,他是公認的大帥哥,即使董麗和許潔與導演有那種關系,也不妨礙她們時不時地和趙侃侃眉目傳情。毫不夸張地說,劇組里所有女人都喜歡他,也包括我??上麖膩頉]有注意過我,因為我只是個不起眼的劇務。我之所以要往酒瓶里灌熱水,實際上是為了他。這件道具就是為他準備的。他有胃病,我怎么忍心讓他灌一肚子涼水?可惜,我的苦心沒人知道——好吧,我承認,我又跑題了。
這場戲的背景是,男一號十多年前拋棄妻子不知去向,現在家里就這么一對母女(兼情敵)艱難度日。接下來變故發生了,家里來了兩個蒙面強盜,也就是男一號和他的同伙,他們控制了這對母女,在屋子里大肆搜刮。然后同伙看見了桌子上的酒(要不我說這劇情爛到家了呢,你見過一對艱難度日的母女家里的桌子上擺著二鍋頭的么,給誰喝呢?),于是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又把瓶蓋擰上——你在搶劫啊大哥,你不是西餐廳的服務生,給客人滿上酒之后還要蓋上瓶蓋。當然,這不怨那個同伙,劇本就是這么寫的,因為下面還有個關鍵劇情,如果不擰上瓶蓋,那段戲就不好演了。順便說一句,扮演男一號同伙的叫丁小龍,沒什么名氣,我個人認為他沒什么演戲的天分,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出名。也正是因此,他追求我的時候我沒有拒絕。一個沒名氣的小演員和一個不起眼的劇務,不是天生一對嗎?不過目前我們在同一個劇組里,所以我們的關系暫時還不能公開。
接下來的劇情只能用兩個字評價:狗血!這時候,男一號突然認出了自己的老婆孩子(這么半天才認出來),想收手不干了,于是和同伙發生爭執。同伙手里有槍,而男一號情急之下抄起了桌上那瓶酒,掄起酒瓶要砸同伙,結果當然是被同伙一槍撂倒。男一號身負重傷,倒在老婆孩子的懷里,氣息奄奄地說想喝水。于是女兒趕緊拿起那個瓶子(二鍋頭!)喂他,揭開他蒙面的那塊布的時候,母女倆也認出了他。此時畫面定格,這一集結束。
但是,這還不是最狗血的。最狗血的是,這段戲剛剛拍完,男一號真的死了!他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爬起來,突然間臉色蠟黃,渾身抽搐,口吐白沫,這種狀態持續了幾分鐘,我們大家都手忙腳亂不知所措,接著,他就死了!天哪,他死了!我忍不住放聲大哭。董麗和許潔也哭。劇組里的所有女人一起抱頭痛哭。而男人們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天知道他們是怎么想的。如果編劇有點兒腦子的話,他應該根據這事另寫一個劇本,肯定比現在這個強一萬倍!
警察說趙侃侃死于氰化物中毒,而氰化物就在那瓶二鍋頭里。這我就有點兒不明白了。那瓶酒是我準備的,我當然不可能給趙侃侃下毒,我那么喜歡他,怎么忍心給他下毒呢,即便他不喜歡我。而且我相信,在場的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會毒死趙侃侃,趙侃侃是那么可愛……再說了,他喝那瓶酒之前,丁小龍也喝過。丁小龍可是什么事也沒有,那就是說,在丁小龍喝的時候,那瓶酒里還是沒有毒的。
那么,眾目睽睽之下,到底是誰給趙侃侃下的毒呢?
(3月31日截止答案,參考答案見第4期,“三月偵探榜”見第5期。)
責任編輯/季 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