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防校園中的反諷

校園是教書育人的地方，隨處可見育人的痕跡，這是好事。然而，如果留心也會發現，校園里因為人為的刻意或者不注意，造成教育的反諷讓人尷尬，更使得教育披上滑稽的外衣。

有一次走過一所學校，進門就是廣場，廣場旁豎著一塊碩大的提示牌，上寫著：“校園里有一塊紙屑，就是**人的恥辱。”（“**”是校名）然而，告示牌旁邊的草地上就有幾片紙屑，讓人不禁啞然失笑。到過一所小學，洗手池旁貼著一張溫馨提示語：“水是生命之源，珍惜點點滴滴。”然而恰好有個小朋友洗完手，匆匆忙忙就跑走了。那牌子依然溫情醒目，那水依然嘩嘩地流著，不知下一位小朋友看到此情此景有何感想。最多的就是校園里的校訓或者教育理念方面的標語口號，“讓教育成就每一個孩子的幸福”，“以人為本，全面發展”，“一切為了孩子，為了一切孩子，為了孩子一切”等等，話題很大，口號很響，但是，真要走進學校深處，可以看到課堂上的孩子并不幸福，被老師管制著被迫著學習；教室里張貼著學生的成績排名榜，后進生的名字背后赫然有著紅色警示符號；學校的草地上樹立著告示牌“嚴禁踐踏草坪”——那草坪原來不是踏的，竟只是看的，不是為學生準備的，而是為來賓欣賞的。諸如其類，不勝枚舉。留心觀察，校園中的反諷不期然卻廣泛地存在著。

校園里的反諷不只是表現在宣傳與行動上的相悖，更多的是存在于教育教學和管理之中，存在于意識理念之中。形式的相悖尚可以很快地更正改過，然而，理念思想上的相悖要求改變，卻絕非朝夕之功。比如，某一校大力宣傳愛的教育，要求老師愛學生，關心呵護后進生，然而緊接著的績效考核里則嚴格按照成績排名兌現獎金；某一校大力提倡多元智能理論指導教育，但是在課程設置上卻不能開齊開足國家規定的課程，一到復習階段則停下“小學科”，讓語數英學科教師“三分天下”。當有專家或者同行善意地提醒“這樣不太合適”時，校長常常很無奈地攤手說：“我們也沒辦法，你看，上邊領導要成績，我們只好這么做。”教育教學質量任何時候都必須要的，只是這成績是怎么出來的，這很關鍵。是堅持改革創新素質教育的高效課堂出來的，還是加班加點搞題海戰術攻出來的，差別很大。其中的路徑方法卻是最需要校長作為的地方。然而，校長卻動輒歸因到別人或者上級上面去，這就不是形式的相悖，而是教育思想的相悖了。試想，這樣的反諷之下的校長訓話或培訓，又怎能讓教師信服并遵照執行呢？校長提出的所謂大道理、新思想、好思路又怎能會被不打折扣地貫徹落實呢？有些校長熱衷于請專家名師來學校給老師培訓、洗腦，校長自己就根本沒有去真正地領會，深入地理解，更沒有在自己的管理實踐中好好地設計方案和行動步驟，切實地去貫徹，豈能讓教師成為名師，讓學校真正成為名校？

倘若校長管理上的反諷影響著教師，那么教師教育上的反諷則直接影響著學生。“同學們，見到紙屑要撿起來。”教師看到紙屑卻故意抬起頭從上面跨過。“同學們要講禮貌，見到老師要問好。”可是真等學生向老師問好了，卻嫌學生問得煩，于是木著臉面對一路上學生的熱情問好，漠然穿過。學校組織獻愛心活動，教師專門制作了課件感人肺腑催人淚下，發動學生捐出零花錢來，自己卻袖手旁觀不作表示。班會上教育學生要愛國旗，高聲唱國歌，可是升旗儀式上教師竟一聲不作，只指手畫腳指責學生聲音不夠洪亮……很多時候我們埋怨我們的教育低效甚至無效，喜歡怪罪現在的學生如何難教，如何不懂事不聽話，絕沒想到跟我們平時的教育相悖有關。假若教師無意犯錯，偶或一次兩次出現這樣的反諷，即便引起學生的懷疑，教師隨后有意無意有切實的行動加以補救，這還能挽回教師的形象，繼續認同和遵從教師的教育；但是，如果教師的言行長期相悖，教育的前后相悖，這給學生造成的影響就會落入心靈，漸入言行，輕則對教師、對教育、對成人社會懷疑不信任，重則出現行動上疲沓，思想態度上無所謂，一副玩世不恭的形象，或者價值觀混亂，當面一套背后一套，引生雙重人格。這樣的學生走入社會，不是能否成才的問題，而是將會帶來什么樣社會問題的問題。這些禍因，有誰想到竟可能發端于我們教師，發端于他的童年教育呢？

試析校園里的反諷，有的是源于學校提出過于空洞不切實際的理念。大話空話成為時尚，或者截取名人的某句話，或者教育方針教育政策里的某個詞句。至于這些理念、思想是否契合本校的文化傳統，是否符合學校師生的實際，是否能被有效地貫徹落實等等，則往往被忽略。這實際上是教育的浮夸風，是形式主義。雖然說教育理念、思想需要適當的超前引領，其內涵應該博大精深，需要學校不斷地挖掘和豐富，自不可能拘于學校的具體某幾項實踐。但是，反過來說，學校如果真正在貫徹某種思想、理念的話，其精髓卻應該體現在學校現行的教育教學與管理的言行實踐之中，這樣才能算是學校真正的教育理念。否則，就可能出現形式上的理念和實踐中的理念是兩張皮，靈肉分離，形質相悖，造成反諷。然而，有些管理者則熱衷于趕時髦，大躍進，好大喜功，標新立異，不在教育本質上著力，務實地做事，卻喜歡在名號上發掘和創造亮點，以嘩眾取寵，耀人眼目。其急功近利之心、沽名釣譽之義昭然若揭。這種浮夸虛妄的風氣有違于嚴謹治學的學校氛圍。

另一種情況則是管理不到位或者執行不力的問題。比如保持校園內的干凈整潔，但是因為管理教育不到位，造成了反諷。而這種反諷在不少學校里更加廣泛地存在著，滲透在校園的角角落落。無論是學生的習慣養成，還是教室里的學習評價，再到學生的品格教育，課堂學習等等，因為學校管理的缺失，教師執行不到位，終使得理念是理念，行動是行動，學生的行為習慣和品德修養都是一句空話，停留在“靠天收成”上，教師束手無策或者袖手旁觀，一副無力回天的樣子。學校教育不能為孩子的成長發揮應有的作用，更不要說促進了，這是很可悲的事。學校管理者無能或者不作為，客觀上使得教育思想理念與教育行動相悖，教師言行相悖，這在學生成長的關鍵時期留下陰影，對今后的成長帶來不良影響。

由此，不禁讓人想到了《皇帝的新裝》。校園的反諷也許只是很小的一種現象，雖微不足道，但足以揭開迷霧下的真相。教育需要真誠，需要智慧，需要切實地勞作。而不是虛妄，不是好大喜功，不要形式主義。校園的反諷諷刺了誰，侮辱了誰？筆者以為，諷刺和侮辱的肯定不是不撿垃圾、不關水龍頭的學生，而是教師，是校長，諷刺的是教師的言行不一、教育缺失或者管理不到位，諷刺的是校長無能或者缺乏落實的方法措施，諷刺的是學校教育者對教育理解的粗淺乃致荒謬。一個真誠的教育工作者應該自覺地以追尋教育真諦為己任，尋找到教育的本質是什么，思考學校的責任是干什么，明確本學校的教育目標是什么樣的標準，本校的學生應該成長為什么樣的人，學校的管理該怎樣綱舉目張，學生的成長如何才能真的幸福真的被促進，學生的良好品質、習慣是如何養成推進的。如此，有清晰的思路規劃，有扎實的渠道措施落實，有誠懇真誠的教師教育，校園里的言行才能一致，思想才能統一，反諷也才會逐步減少乃至滅絕。而這絕非朝發夕至的事情，需要長期的系統發力才能實現，需要十年磨一劍的決心和恒心，而不能追求短期的成效和一時的轟動。

教育從來都是春風化雨水滴石穿的事業。想撈取名利借道升遷的人走教育這條路是不行的，想急功近利獲得功名的人也是不能做教師的，教育的長效性和效果滯后的特點都嚴重制約了這些人的需求。陶行知先生說過，千教萬教教人求真，千學萬學學做真人。要學生做真人，從教師先做起；要教師真教人，教真人，須從學校管理者做起，說實話，做真事，做實事。但愿我們的校園多一些真誠，少一些浮夸；多做一些實事，少談一些主義；多一些務實的行動，少一些糊弄敷衍。校園無小事，事事皆育人。讓我們共同為孩子的健康發展防微杜漸，合力共建學生健康成長的美好家園。

（責任編輯 關燕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