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2日上午,湖北省武漢市,88歲的李大爺在離家不到100米的萊場門口摔倒后,圍觀者無人敢上前扶他一把。一個半小時后才被送到醫院救治,李大爺終因鼻血堵塞呼吸道窒息死亡。李大爺的兒女對父親突然死亡感到難以理解,“難道現在老人倒地后,就真的沒人敢扶了嗎?難道助人為樂的美德就這樣丟失了嗎?”
“扶不起,一扶就是幾萬幾。”有網友說。從“彭宇案”到“許云鶴案”,直到2011年10月13日,兩歲的小悅悅在佛山南海黃岐廣佛五金城相繼被兩車碾壓,7分鐘內,18名路人路過但都視而不見。突然感覺,我們是不是已經陷入了道德的沼澤中。
試想“扶老人引官司”事件中,老人為什么會訛救了他的人?“小悅悅事件”中,為什么沒人敢救?他們一定是壞人嗎?其實這已不是道德的問題,而是需要思考一個社會環境、法律、相關制度是否進步到讓人們可以展現道德的時候。
傳統中國,信任主要是建立在“熟人社會”上,但隨著城市化進程加快,傳統信任紐帶的撕裂,不信任他人成為大多數人選擇的自保策略。官方文件也承認,“在精神文明建設和物質文明建設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時,由于復雜的歷史原因,社會經濟生活中惡意逃債、合同違約、債務拖欠、偷逃稅費、走私逃匯、商業欺詐、假冒偽劣等失信行為還相當嚴重”。
在南洋理工大學拉惹勒南國際問題研究院中國項目研究分析員看來,中國的誠信底線一再被突破,信任立法缺乏、社會信用體系的不完善、一些公權力機關司空見慣的失信行為……這使得當今中國社會趨于病態。
2011年3月5日,華南師范大學理論部主任談方的“攙扶老人風險基金”應運而生。僅半年時間,該基金總體規模已超20萬元。在這半年里,談方最大的感受是,社會并不缺少善心,但需要建立一個強有力的保障和救助機制,來呵護和弘揚善心。
社會信任的真正建立,從根本上講需要在社會成員心中樹立起誠信意識,但當道德培育這條路徑并不能及時有效地作用于當前業已嚴重的信任危機時,對社會信任的保護和重建需要外界力量介入。
目前,許多國家都減輕甚至免除善意救助者的責任,比如美國法律規定,在緊急狀態下,施救者因其無償的救助行為而給被救助者造成民事損害時,其責任可以依據一定程度予以免除。新加坡被援助者如若事后反咬一口,則須親自上門向救助者賠禮道歉,并施以其本人醫藥費1至3倍的處罰,影響惡劣、行為嚴重者,則以污蔑罪論處。
“攙扶老人風險基金項目運作的最終目的是引起國人對我們司法道德體制進行反思。”談方表示,僅靠一個基金是無法做到真正化解風險的。一方面是此類事件對當事人傷害很大,不想再提起傷心事;另一方面,在目前的法律法規下要自證清白,處理起來也非常麻煩。從傳統道德角度看,談方的“攙扶老人風險基金”是一個令人尷尬、令人糾結又令人無奈的基金,但也是刺破這個無信鐵桶的利劍。
“一個案件能夠指引社會行為的走向,一個案件判決出來,判得不好可能會禍國殃民。”基金援助的“浙江吳俊東案”中律師團團長朱永平說。法律不是社會的最高標準,它僅是一個社會最低的道德底線,但它以其特殊強制性、普遍約束力和至上權威性等獨特品格和屬性使其能有效解除人們的內心疑慮,降低信任風險進而促成社會信任。
中國雅虎網站上的一次“如果遇見老人摔倒,你會扶嗎”的調查顯示,仍然有12%的人選擇了“會,做好事就該堂堂正正,有什么好怕的”的選項。借由這個調查可以看出,仍有相當一部分人具有基本的良知和道德感。為了這12%的選擇,中國的法律體系和救助制度應不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