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死不救”的問題,實際上只是一個道德問題,道德問題不都是用法律可以解決的。提出對“見死不救”立法的人,實際上是盲目的法制崇拜,仔細一分析便顯得幼稚。一個社會要健康和諧,不能只靠法制,還要靠道德,兩者缺一不可。
假設你在路上遇到流氓用暴力欺負弱者,或者有陌生人遇到其他危險,你該不該出手相救?“見死不救”是否該立法,其實就是這么一個簡單的問題。中國古話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可見,中國人是主張出手相救的。雖然中國也有“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說法,但也可以退一步說兩者皆存。這一兩者皆存的情況實際上也說明了中國傳統對此問題的看法。路見不平,如果要出手相救,至少要拔刀吧?什么意思?也就是說,那是有危險的事情,你要有能力救。如果你沒刀,沒有制服流氓的能力,“見義”也無法“勇為”,白送了卿卿性命,又有何意義?當然,你自己沒能力相救,也可以召喚其他人,現代社會的方式之一就是打電話報警。然而,即便你沒有打電話,是否可以制定法律認定你犯了“見死不救”的罪?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應該只是一個道德要求,這一道德要求可以有制服壞人的武藝為依托,也可以沒有。弱者赤手空拳,面對強大的壞人,冒著自己的生命危險,拼死相救,這是值得稱贊的。但是,這不該成為每個人的義務。所謂“見死不救”的立法,其實就等于給每個人增加了一個面對危險時必須挺身而出的義務。如果它經由立法,成為每個人的義務,在某些情況下,就等于命令人們去送死。當人們說“道德帶著血腥”的時候,這就是一個例子。即,明明是道德要求,卻硬要把它變成法律規定的義務,這便要出問題了。在這個問題上,我覺得應該認可人的自私。保護自己的生命,是一種天然的自私權利,它非常強大。如果非要用法律讓人們必須為了他人而“忘我”,我覺得是不合適的,而且,實踐中難度也很大。因此,面對“范跑跑”,我們其實只能對他進行道德譴責,要將他治罪,說不過去,除非對某些特殊職業賦予了特殊的義務。一個社會的正氣在于弘揚正面的道德價值,而不是把道德當成法律。
英國歷史上曾經有一項法律,當街上發現小偷、強盜之類的壞人,法律規定每個人都必須大喊大叫,并協助捉拿壞人。這項法律類似于“見死不救”的立法,現在早已經被廢除了。因為,當初制定這項法律的時候,英國沒有警察?,F在,這種有危險的工作,實際上是交給警察了。其中的道理是,民眾花錢雇了警察,抓壞人就是警察的義務,而不再是民眾的義務。當然,民眾有交錢交稅養警察的義務。在這種情況下,民眾是否主動抓壞人,是否要“見義勇為”,那只是個人出于道德和能力判斷的自覺,不再是每個人的義務。反過來說,如果每個人都有抓壞人的義務,大家是否可以不交稅、不養警察了?當然,“見死不救”的立法如果面對的是惡性犯罪嫌疑人,可能會有一個變通,即,你沒有出手相救,但是你打電話報警了,大概也可以免罪。那么,沒手機的人是否就該因沒報警而治罪?因此,要將此種救人變成義務,前提之一便是國家給每人發一個手機,這才體現權利和義務的對等。
當然,“見死不救”未必都是面對惡性犯罪嫌疑人,未必都是面對壞人,落水、失足、撞車等意外事件也會面臨“見死不救”的狀況。我舉一個例子,假設有人掉進水里,快要淹死了,一個路過的人沒有跳下水相救,如果已經有了“見死不救”的法律,結果會怎么樣呢?那人說:我不會游泳,沒法救。法律便沒用了。當然,法律可以調動社會資源,證明這個人明明會游泳卻沒有救人,還是要將其治罪。那么,當路過或圍觀沒跳下水相救的有幾百人、幾千人,法律是否應該調查每個人的水性?把所有會游泳而沒救的人都治罪?否則,如何做到公平正義?這種吃飽了撐的法律是一種社會資源的浪費,光是把圍觀人群都搞清就要花費無數。最合理的方式,一是提倡“見義勇為”的道德行為,二是形成專業的機構。
“見死不救”的問題,實際上只是一個道德問題,道德問題不都是用法律可以解決的。提出對“見死不救”立法的人,實際上是盲目的法制崇拜,仔細一分析便顯得幼稚。一個社會要健康和諧,不能只靠法制,還要靠道德,兩者缺一不可。用日常生活作比較,道德就像是平時的生活習慣,好的習慣能減少疾?。环ㄖ坪帽仁轻t生,在有了疾病之后,才需要醫生。社會應該提倡良好的道德風尚,實際上就等于一個人平時要有好的生活習慣。當一個社會成天在詆毀道德,嘲笑道德,宣揚不道德,等于平時生活習慣就不好,出了一大堆健康問題,找法制這個醫生,醫生的辦法也有限,還得要你改變生活習慣。否則,打針、吃藥、開刀動手術,救得了一時,也不能保證你恢復健康。一個人最佳的狀態,是保持好的生活習慣,盡量不生病,而不是每天自己糟踐身體,最終怪醫生或醫療制度。“見死不救”的問題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