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營協會是否可以認定為單位行賄犯罪的主體

一、基本案情

長樂市某液化有限公司等十四個單位，于2002年上半年，以股份的形式簽約合同，自行成立聯營協會，以統一進貨、統一售價。14個單位根據銷售量的大小劃分股份的多少，共21.8股，每股預交聯營協會2萬元作為押金。聯營之后通過14個單位負責人集體開會，制定了統一的銷售價格及進貨渠道，推選被告人李某某任會長，被告人陳支某、陳金某等四人任副會長，聘請了會計，被告人陳金某兼任出納。

2002年下半年，長樂市某液化氣有限公司等組成的聯營協會，在經營液化氣過程中因在安全違規監管檢查上，為得到長樂市建設局液化氣管理站、長樂市質量技術監督局等監管部門的照顧，由被告人李某某、陳金某、陳支某等主要管理人員事先策劃并經其他人員同意，從該聯營協會收入中截取一部分錢作為向上述有關部門跑關系的專項經費。從2002年7月至2006年6月每月留出的這項費用是5000元，2005年7月至2006年6月每月留出的這項費用是7000元，2006年7月至案發每月留出的這項費用是9000元，以上共截取了426000元。從2002年7月至2007年12月，由被告人李某某經手5次，被告人陳金某經手6次，每次均為12000元，先后以照顧聯營協會的名義，向長樂市建設局液化氣管理站站長蔡某某賄送累計132000元;2005年7月至2007年12月由被告人陳支某經手，每次均為12000元，先后5次以照顧聯營協會名義向長樂市質量技術監督局代局長陳翔某賄送累計60000元;2006年7月至2007年12月，由被告人李某某、陳金某、陳支某各經手一次，每次均為12000元，先后以照顧聯營協會的名義，共向長樂市質量技術監督局紀檢組長蔣某某賄送36000元。期間，還向長樂市建設局副局長陳寶某(在逃)行賄162000元。三被告人累計行賄總金額為39萬元。

二、分歧意見

第一種意見是被告人李某某等人的行為宜定行賄犯罪。理由是聯營協會未經法定程序依法成立，不具備“單位”主體資格，為獲得國家工作人員在液化氣安全檢查、特種設備監管方面照顧，被告人李某某、陳金某、陳支某等人未經所在公司集體研究，私自決定從長樂市某液化氣聯營協會收益中提取累計228000元用于向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由于從決定行賄到送賄賂款，都是個人決定和實施，是個人意志和個人行為，不能定為單位行賄罪。

第二種意見是被告人李某某等人的行為應定為單位行賄犯罪。理由是被告人李某某、陳金某、陳支某等人的行為屬于以單位名義，為單位利益，體現單位意志且最終利益也是由單位分享，應以單位行賄罪論處，被告人李某某、陳金某、陳支某分別作為上述單位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其行為均構成單位行賄罪。

三、評析意見

筆者贊同第二種意見。

（一）單位行賄罪的特征

單位行賄罪是指單位為謀取不正當利益而行賄，或違反國家規定給予國家工作人員以回扣、手續，情節嚴重的行為。這里的單位是經合法成立的公司、企業、事業、團體等法定單位。其構成特征是：主體方面，單位犯罪主體是單位;主觀方面，單位犯罪要求犯罪行為體現單位意志，其犯罪目的一般是為了單位利益；客觀方面，單位犯罪帶來的利益通常歸單位所得。

根據刑法和相關規定，在司法實踐中區分單位行賄犯罪與個人行賄犯罪，主要把握以下三個方面，首先行賄是以誰的名義，是單位還是個人。其次行賄是體現的單位整體意志還是個人的意志，其目的是為誰謀取利益。經過單位集體研究決定的，大多數可以認定為反映了單位整體的意志；由單位負責人決定的，要具體分析，若是為了單位的利益，則說明謀取不正當利益具有整體性，所以可以認定為單位意志。第三犯罪所謀取利益歸屬，也就是行賄者本人還是單位，最終取得了行賄所謀取利益。

（二）以單位名義實施行賄犯罪，所謀取不正當利益沒有證據證實被實施犯罪的個人占有或私分，應當認定為單位行賄犯罪

本案中由被告人李某某、陳金某、陳支某等負責人以所謂長樂市液化氣聯營協會名義，給予國家機關工作人員以財物，屬于以單位名義實施的行賄犯罪，具體表現為：一從行賄對象來看，是國家有關機關所監管十四家液化氣有限公司安全生產的工作人員。二從行賄資金來源來看，雖然是聯營協會的收入，而協會收入完全來自于十四家液化氣有限公司上繳。三從行賄的名義來看，雖然是以聯營協會名義實施的，但實質上是代表十四家液化氣有限公司。四從行賄的所體現的意志來看，雖然是由擔任聯營協會會長、副會長的李某某、陳金某、陳支某等人以聯營協會名義實施的，但聯營協會不是獨立的法人機構，是十四家液化氣有限公司的聯合體，因而其所體現的實際上就是十四家液化氣有限公司的意志，而非李某某、陳金某、陳支某等人個人的意志。五從行賄的目的來看，是為了聯營協會所屬的十四家液化氣有限公司在安全生產等方面得到國家有關監管機關的照顧。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單位犯罪案件具體應用法律有關問題的解釋>>的規定，對于以單位名義實施的犯罪，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應當認定為個人犯罪:一是單位屬于個人為進行違法犯罪活動而設立，二是單位設立后以實施犯罪為主要活動，三是違法所得由實施犯罪的個人私分。根據長樂市某液化氣等十四家設立、日常經營情況的有關證據證實，上述公司于96年8月前后由各投資人出資，并依法經過有關部門批準，進行工商登記后成立，具有法人資格，其經營范圍為液化氣及鋼瓶銷售等。自成立之初至今（2008年上半年）一直從事液化氣及鋼瓶等銷售。而于2002年上半年成立至今（2008年上半年）的長樂液化氣聯營協會主要的工作目標是為行業獲取更多利潤，避免惡性竟爭，制定了統一的銷售價格及進貨渠道。由此可見，上述十四家液化氣有限公司和長樂液化氣聯營協會，其設立目的并非為個人進行違法犯罪活動，其從事長達數年的經營，亦沒有實施違法犯罪活動為其主要活動。因此認定本案屬于單位犯罪還是個人犯罪的關鍵是行賄犯罪謀取非法利益是否為被告人李某某、陳金某、陳支某等人占有或私分。

從現有的證據來看，被告人于2002年上半年成立液化氣聯營協會的動機，是當時去外地參加液化氣安全管理培訓，借鑒連江、閩候等外地聯營經驗，發現公司聯營可以統一液化氣的價格，經營的公司能獲得更多的利潤，所以才想到辦聯營協會。聯營后，李某某、陳金某、陳支某負責協會日常事務，通過各液化氣有限公司主要負責人集體研究，制定了統一的銷售價格及進貨渠道。同時為了所經營的液化氣公司獲得有關部門照顧，三人經共同商量，利用每年春節送禮，這種主觀意圖不僅從被告人李某某、陳金某、陳支某等人口供中可以看出，而且為本案客觀事實加以證實。從行賄犯罪所謀取不正當的利益歸屬方面看，如長樂市建設局是液化氣行業的主管部門，陳寶某是分管副局長，蔡某某為局液化所管理站站長，給他們送錢后，他們對十四家液化氣有限公司的存在的消防設施不完善、消防器材過期、水泵不合格、水池的水不夠滿等問題，放松了監管職責，聽之任之，由此各公司就能降低成本獲得更多利潤。又如2005年長樂市質量技術監督局開始監管液化氣行業，主要監管項目為超期鋼瓶使用、容氣罐不符合標準等，送錢給局長陳某某及分管特種設備安全的局紀檢組長蔣某某后，對各液化氣公司超期鋼瓶、容氣罐不符合標準等監管項目上給予以照顧順利通過檢查，少處罰或不處罰，減少成本，增加了利潤。

從上述事實可以認定，被告人李某某、陳金某、陳支某等人行賄不是為了個人私利，而是為了單位利益，且最終利益也單位分享，因而應當認定本案行為屬于單位（共同）犯罪，而非李某某等人（共同）個人犯罪。故李某某等人只應分別承擔單位犯罪中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刑事責任。

（三）本案單位犯罪的主體是李某某、陳金某、陳支某分別所在的三家液化氣有限公司

以上從行賄名義、體現意志、謀取利益、實質代表、不正當利益最終歸屬分析，李某某等三人以協會名義實施行賄犯罪，都是為了聯營協會成員單位即十四家液化氣有限公司的利益。但長樂市液化氣聯營協會因未注冊，依法不具有單位犯罪的主體，不構成單位行賄犯罪;除李某某、陳金某、陳支某所代表的各自公司之外的十一家液化氣有限公司，也因沒有充分證據表明事先明知或參與行賄犯罪事實，也不能認定為單位犯罪。因而本案的單位犯罪主體是李某某、陳金某、陳支某分別所在的三家液化氣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