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理性抗法案件的處理

緊緊圍繞“強化法律監督，維護公平正義”的工作主題，把“理性、平和、文明、規范”的執法觀貫穿到辦案的全過程，是檢察機關辦案中應堅守的重要要求。江西省撫州市臨川區人民檢察院認真貫徹這一要求，在成功辦案的基礎上，總結了一定的經驗。尤其是對非理性抗法案件的處理，充分展示了檢察官的辦案智慧和職業操守。

一、對兩起非理性抗法案件的分析

［案例一］2005年至2008年期間，犯罪嫌疑人周某以幫助介紹張某龍的兒子張某飛、黎某的兒子黃某到公安局上班需要花錢找關系、買指標為由，先后詐騙張某龍人民幣104000元，黎某人民幣104000元。犯罪嫌疑人周某被撫州市公安局臨川分局刑事拘留。2011年5月26日臨川區人民法院一審以周某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九年，并處罰金30000元。周某對一審判決不服，提出上訴，2011年5月26日撫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二審以周某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一）非理性抗法經過

周某詐騙一案，偵查機關、公訴機關、審判機關均認為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各階段程序合法。但被告人親屬無視法律規定，在不同的訴訟階段，多次圍攻偵查人員，圍堵檢察院大門，強占法院領導辦公室，集體鬧訪市委政府，甚至打著橫幅到省、市兩級司法部門上訪。被告人家屬堅持認為被告人從未收取過被害人的任何財物，系一起冤假錯案，系同村有矛盾村民勾結公檢法制造出來的假案。

被害人于2010年4月29日到撫州市公安局臨川分局告發，臨川公安分局經偵查，獲取了周某涉嫌詐騙的證據，便于2010年5月17日將周某刑事拘留，5月25日臨川公安分局將周某提請臨川區人民檢察院批準逮捕，在臨川區人民檢察院審查批準逮捕期間，周某親屬以周某未詐騙被害人錢財，是受人陷害為由多次到臨川區人民檢察院上訪，要求臨川區人民檢察院不批準逮捕周某，經審查，辦案檢察官認為從現有證據可以證實周某的行為涉嫌詐騙罪，作出了批準逮捕決定。

在審查起訴期間，周某親屬又于2010年9月27日起至9月30日連續幾日到臨川區人民檢察院上訪，臨川區人民檢察院檢察長及分管領導熱情接訪了他們，做法律解釋工作，并指示案件承辦人認真審查證據，但上訪人不予理解，繼續纏訪鬧訪，9月30日下午并以喝農藥自殺相威脅，被臨川區人民檢察院干警及時制止。

（二）原因分析

周某親屬為了達到周某不被司法機關追究刑事責任并釋放周某的目的，一開始以周某未詐騙被害人錢財，是受人陷害為由上訪，見檢察機關并未釋放周某，便又以周某舉報其所在鎮政府違規變賣良田，鎮政府領導幕后指使、勾結被害人對周某進行打擊報復、栽贓陷害，而兩被害人之所以會受鎮政府指使而對其進行打擊報復、栽贓陷害，是因為兩被害人都曾想與周某結成兒女親家，遭拒絕后反目成仇而行報復的理由，到處上訪，還到檢察院以喝農藥自殺相威脅，試圖通過這些纏訪、鬧訪，迫使檢察院不起訴周某。檢察院依法將周某提起公訴后，周某親屬便在法院、檢察院兩邊同時鬧訪，意圖讓檢察院將案件撤回、讓法院不對其進行判決。在法院一審判處周某有期徒刑九年后，周某親屬繼續纏訪、鬧訪，在二審期間，周某親屬除了繼續纏訪、鬧訪外，也改變了其策略，周某及其親屬改變了以往拒不承認詐騙的態度，周某不僅承認詐騙了兩被害人錢財，而且其親屬還積極賠償了被害被騙的錢財，二審法院遂以周某犯詐騙罪，判處其緩刑，周某及其親屬達到釋放的目的，不再上訪。綜觀以上分析，其原因為：一是周某親屬無法制觀念，無視案件本來事實，不惜編造周某被陷害的謊言，未得逞，便又編造周某被鎮政府打擊報復的理由，以為這樣能達到使周某不被追究刑事責任的目的。二是想以纏訪、鬧訪，甚至威脅自殺來達到迫使司法機關放棄追究周某刑事責任的目的。三是見單純以纏訪、鬧訪無法達到使周某不被追究刑事責任的目的后，又以周某承認詐騙事實并主動歸還被害人被騙錢財，再結合纏訪、鬧訪，以達到周某輕判的目的，二審判處周某緩刑，周某親屬未再上訪便是明證。

［案例二］東鄉縣馬圩鎮梁家村村民梁某（1991年1月13日出生）、梁某文（1997年4月11日出生）兄弟倆因對其奶奶死亡后未安葬在家中，而是下葬在臨川區羅湖鎮羅溪村舅公家中一事心生不滿，于2012年4月5日下午，前往臨川區羅湖鎮羅溪村，向其舅公陳春某、陳小某等人討要說法。在雙方發生爭執過程中，梁某用隨身攜帶的水果刀將陳小某、陳某香刺傷至死。4月6日，犯罪嫌疑人梁某、梁某文因涉嫌故意殺人罪被撫州市公安局臨川分局刑事拘留。5月3日報送臨川區人民檢察院審查批捕。辦案干警審查該案后認為，被告人梁某在4月5日上午獨自購買水果刀并邀其弟前往羅溪村找其舅公陳春某，梁某在現場實施了故意殺害他人的行為。其弟梁某文不知梁某有刀在身，并且有現場證人證實，在爭執斗毆過程中，梁某文未實施任何犯罪行為。案件承辦人認為，梁某主觀上有殺害他人的故意，客觀上實施了殺害他人的行為，且有證據予以證明，依法應當批準逮捕。而其弟梁某文主觀上沒有與其兄共謀，客觀上沒有實施殺害他人的行為，依法不構成犯罪，應當做出不予批準逮捕的決定。

（一）非理性抗法經過

5月10日上午8時30分左右，陳春某糾集被害人家屬40余人沖至撫州市臨川區人民檢察院，安排20余人圍堵該院大門口，另外20余人進入接訪室討要說法，要求檢察機關對梁某文做出批準逮捕的決定。該院分管批捕的副檢察長和未成年人檢察科科長向其家屬反復解釋有關法律規定，另一分管控申的副檢察長率控申科干警和法警維持秩序，但被害人親屬不聽解釋和勸阻，并于9點左右，強行推開法警及保安，30余人闖入該院辦公大樓后將控申科科長抓傷（經法醫鑒定為輕微傷丙級），并威脅恐嚇具體辦案人員。

9時15分左右，被害人親屬沖至辦公樓5樓檢察長辦公室門口。臨川區人民檢察院干警予以勸阻，并解釋檢察長在市院參加黨組會議，等散會后再來約見。被害人親屬不聽勸阻，強行踢斷檢察長辦公室門栓，10余名婦女闖入檢察長辦公室靜坐。一個半小時后，在工作人員的耐心勸說下，所有人離開檢察長辦公室，并在該院階梯會議室重新聚集，聲稱一定要檢察機關作出決定后方才離去，如果決定不予逮捕，則會“鬧出人命”，并揚言“炸掉臨川區人民檢察院”。直至臨川區人民檢察院檢察長及金巢公安分局政委及羅湖、金巢兩派出所的干警一起與羅湖鎮干部共同做工作后，于下午14時左右全部離開檢察院。下午16時左右，被害人家屬十余人再次在檢察院門口聚集，聲稱要等待結果，至晚上19時30分左右，方才散去。

（二）原因分析

一是“殺人者償命”的傳統道德思維，影響了被害人家屬的理性判斷。本案中弟弟梁某文僅在案發前就奶奶下葬一事參與了與被害人及其家屬的爭執，爭執過程中并未實施殺害他人的犯罪行為，但是被害人家屬認為：如果沒有弟弟梁某文的協助，不會導致其兄梁某刺死陳小某、陳某香事件的發生，“參與殺人者”怎么能“放掉”？二是犯罪嫌疑人家屬的不正當言語激發了被害人家屬的非理性行為。案發后，梁某家屬聲稱自己有人在檢察院，將花20萬元把兄弟兩“買”出來。經查，此事純屬子虛烏有；三是害怕被犯罪嫌疑報復的心理一定程度存在。檢察機關如果對犯罪嫌疑人梁某文作出不予批準逮捕的決定，被害人家屬害怕梁某文被停止羈押后找其實施報復行為。

二、兩案采取的對策

（一）及時匯報，爭取當地黨委政府和上級檢察機關的支持

在被害人親屬不聽勸阻，開始沖擊保安室，強行進入檢察院大樓時，立即向區委政法委和市檢察院匯報有關情況，并隨著事態發展同步、及時做相關匯報。

（二）精心布控，啟動突發事件應急處置協調機制

及時召開院黨組會議，認真研究案情，分析事件動態，迅速啟動突發事件應急處置機制。分別成立了協調穩控組、技術保衛組、信息材料組、后勤保障組。協調穩控組負責聯系公安部門，與公安干警共同做好當事人思想工作，勸阻被害人親屬不要纏訪、鬧訪。同時加強與鬧事者所在的鎮干部溝通協調，一起勸解鬧訪人員離開檢察院。技術保衛組除負責對整個鬧訪過程進行錄音錄像，記錄整個事件過程外，由法警和保安共同負責維持現場秩序，保證辦公大樓安全，密切關注鬧訪人員動向。信息材料組負責匯集整理各方工作進展情況，及時向區委政法委及市檢察院報告事態發展并提出工作預案。后勤保障組負責提供現場鬧訪群眾和工作人員飲食、衛生和健康的保障，除運送和分發食品和茶水外，還安排了醫療保健人員隨時處理現場身體健康等突發事件。

（三）政策攻心，對纏訪、鬧訪家屬開展釋法說理

由院領導帶領干警與鬧訪人員就案件反復進行解釋說明，讓其了解具體案情及辦理情況，并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適時宣傳法律政策。在勸說過程中，院領導和干警對鬧訪人員的過激言行采取了極大的克制和容忍態度。同時，安排人員對現場參與鬧訪的老人進行護理，發動有影響力的人員做好勸阻工作。

（四）堅守底線，及時對案件依法做出審查決定

周某詐騙一案，從當初公安機關報捕，到后來的審查起訴，再到后來的開庭審理，臨川區人民檢察院都堅守依法辦案這條底線，嚴格按照法律的規定辦，沒有被周某親屬纏訪、鬧訪所左右自己的依法決定，最終做出正確的決定。對梁某故意殺人一案，臨川區人民檢察院及時召開檢委會，進行專題討論。檢委會委員一致認為，有證據證明犯罪嫌疑人梁某主觀上有實施犯罪的故意，客觀上實施了故意殺害他人的行為，依法決定對其批準逮捕。犯罪嫌疑人梁某文主觀上沒有與其兄共謀，客觀上沒有實施殺害他人的行為，不構成故意殺人罪，依法決定不予批準逮捕。

三、治理意見和建議

（一）要以是否符合法律規定為標準，凡訴求符合法律規定，要及時滿足，凡不符合法律規定，要堅決予以拒絕

之所以會出現當事人纏訪、鬧訪，無外乎是由于其提出的訴求沒有得到滿足。當事人的訴求分為合法的和不合法的兩種。合法里又包括適當的和不適當的。對于當事人提出的合法又適當的訴求，政府應當及時、足額地給予滿足，不能打一絲折扣；合法的，不要等到當事人鬧，才給，不鬧，要主動給，更要足額給。對于當事人提出的合法但不適當的訴求的，政府應當在法律規定的范圍內給予適當滿足，不能隨意超范圍、超額支付；對于當事人提出的不合法的訴求，政府要堅決不能給予滿足。要防止當前出現的不管合法不合法，只要一鬧就給，甚至是超范圍、超額給，不鬧便不給的不良傾向；否則的話，極容易形成\"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不會哭的孩子沒奶吃\"的怪現象，進而引發當事人爭相仿效而上訪、纏訪、鬧訪。

（二）正確對待上訪，科學維穩

一方面要解決當前不科學的上級對地方上訪的考評制度，不能一味地說一年出現多少上訪，特別是出現多少到北京、省里上訪就是工作出問題，甚至一票否決的不科學制度；另一方面要科學維穩，地方黨委政府不能出于對國家機關的形象的維護，出于對維穩的考慮，無視法律的規定，認為只要能使雙方不出現進京上訪現象，法律做怎樣的調整都行。有時甚至書面決定要司法機關改變原決定。這樣一來迫使司法機關難以維護司法權威。

（三）建議成立獨立于當前檢察院和法院的第三方復審機構

當前在當前的司法實踐中，確實存在執法不公，執法不嚴的現象，導致執法公信力的嚴重缺失。這也是引發當事人對司法結果普遍不信任的主要原因。如果能成立一個獨立于當前檢察院、法院的第三方復審機構，就能很好地解決當事人對司法結果普遍不信任這個問題，解決當事人控告司法人員違法犯罪的問題，還可以解決上訪人員的訴求是否合法與否、適當與否的問題。當然這個第三方復審機構可只在中央和省兩級成立，人員不要固定（先成立一個人才庫，需要時臨時抽簽定審理人員），且應全部為各高校、專業研究機構的權威教授，以保證其無論是學術水平、專業能力、道德品質，還是作出的決定，都具絕對的權威，以令人信服。政府再根據專家作出的決定，不折不扣地執行。執行完結后，除非有重大相矛盾的證據出現，否則不允許當事人再就此事上訪，甚至鬧訪、纏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