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講的故事都不是真的

想保留我做過的所有美好夢境，想收藏它，想回味它，想讓全世界都知道它，于是我用心寫下每一個許過的愿望，每一次意外和驚喜，以及之后的沉思與感動；于是我記下生命中的細節，匯成一個人的鴻篇巨著。作者是我，編者是我，讀者是我。如果你也感興趣，我會向你發出邀請函，起點：你的瞳孔；終點：我的故事。

一 鞋子

想走到世界盡頭的人一直不少，有些人出發了，有些人留在家里。

出發的那些人里頭，有運氣好的，一直走了下去；有運氣差的，走到半路被獅子捕食了、被當做巫師抓起來、被熊拖進洞里關著當冬眠儲備糧……也有運氣不好不差的，他們遇見一個異國姑娘，就停下不走了，建造村莊，生出一大堆頭發、眼睛和皮膚顏色不一樣的孩子。

這里要說的，是一個一直一直一直走下去的人。出發的時候他穿著一雙草鞋，沒過多久鞋就爛了，他脫下它們丟在路邊，買了一雙木鞋穿著走了。走過十個山頭后，木鞋斷了，于是他打死一只野豬，做了一雙皮鞋穿著繼續走。走過六個城市后，皮鞋的底兒掉了，他走進城門口的鐵匠鋪，打了一雙鐵鞋……

這個人就這樣一直走啊走啊，忘記了他丟掉的舊鞋子。

但是大地沒有忘記。草鞋里長出了蘑菇，白白的一小群，很快長得滿地都是。一個貧窮的孩子在這兒搭了個草棚賣蘑菇湯，維持生計；木鞋里住了一窩不會飛的鳥兒，它們生活很安逸，長得又胖又沉，還下了好多蛋，孵出更多的胖鳥兒；皮鞋被一只饑餓的野豬吃了，這樣它得以有力氣生下幾只豬寶寶，秋天的時候，它們占領了很多成熟的麥田；至于鐵鞋，除了鐵銹以外沒有長出任何東西。

有一天，那人走得饑渴難耐，到路邊喝了一碗蘑菇湯，又買了些干蘑菇繼續趕路。蘑菇快吃完的時候，他驚喜地發現前頭有不少俯拾可得的胖鳥兒，美美地吃了一頓烤鳥肉。他小心翼翼繞開麥田，因為聽說那里野豬出沒，但當他倉皇跑過這一地帶的時候，被一團破爛不堪的鐵片扎傷了腳。

于是，他滿懷遺憾地結束了旅行，一直到老都坐在屋門口，向往著世界的盡頭。

二 地球餐

冥王星的人最近流行吃地球餐。他們膩煩了皇家至尊火星餐和優雅品味水星餐，也膩煩了室內用餐。于是很多人聽從冥王星美食協會的建議，開始準備野餐籃子向地球出發。哈得斯先生也帶著妻子和孩子出了門。

路過木星的時候，他們停下飛艇，砍了一棵木星松扔進后備箱繼續趕路。好不容易到了地球，已經天黑了。哈得斯先生把飛艇停在半空中，打開艇前燈照向地面，尋找獵物。

“爸爸，我們去哪里野餐？”六歲的小哈問。

“待會兒，親愛的。等咱們抓到幾只新鮮的人類，就去太陽那兒吃燒烤——你可以試著把木星松劈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柴。半路上，我們還要去水星取點兒冷泉水，太陽那兒的溫度可不是鬧著玩的。”

“人類是什么，好吃嗎？”小哈睜著他六只好奇的大眼睛問。

“呃，我沒吃過。”哈得斯先生有點不安地承認，“只是美食協會那么推薦，應該不會差到哪兒去……”

“我要吃三個人。”小哈高興地說。

“那我要吃五個！”小哈的妹妹不甘示弱地甩著尾巴，打翻了奶瓶。這時候，飛艇劇烈地搖晃起來，一家人驚慌失措。

“怎么回事？”“爸爸，我怕！”“準是撞到山了，真可惡！”

與此同時，一位媽媽在公園里找到了她貪玩的孩子。

“太不像話了，天黑了都不回家！”

孩子舉起拳頭給媽媽看，抱怨著：

“我等著天黑了捉螢火蟲吶，媽媽。這只螢火蟲太硬了，把我的手弄得好痛。”

三 禮拜天的事情

他創造出一些動物放在大地上便走開了。他需要休息，每個人都需要休息，這就是禮拜天被創造出來的意義所在。

動物們起初很茫然。它們停在原處，不敢說話，不敢動彈，就這么過了一天一夜。終于有一只動物忍耐不住了，捅捅身邊的另一只：

“喂，我們在這兒干什么呀？”

“你是誰？”那動物吐著泡泡說。

“他叫我猴子。”

“猴子，你后面那個東西是干什么用的？”

猴子回頭看了看，真的有根毛茸茸，又細又長，不斷搖晃的東西。

“我不知道。”

“也許你可以用它把自己掛在什么地方？”那只動物提議道。

于是猴子爬上旁邊一個長滿青綠色薄片的高大東西。它第一眼就喜歡上這東西了。那是樹，但它不知道。樹也在第一眼喜歡上了猴子，并很樂意它爬上來坐在樹枝上。

猴子發現，它真的可以用后面的東西把自己掛在高處，騰出爪子來做別的事情。撓癢癢，找吃的，以及威脅別人什么的。

“真是不錯，我想我可以管它叫‘尾巴’。我喜歡這名字。”猴子高興地說，“謝謝你，伙計。”

“不客氣……”那動物有氣無力地說，嘴巴一張一合。

“你怎么啦？”

“我覺得很干……”

猴子急忙跳下樹，抱起那只動物，放到附近的水塘里。

“舒服多了，謝謝！”那動物吐著泡泡說，接著，它迫不及待地想到更深的水里去。

“喂，你是什么呀？”猴子蹲在水邊追問它。

“他叫我螃蟹。”螃蟹一邊吐著泡泡，一邊慢慢爬進了黑暗的泥沼。

猴子若有所失地撓撓頭，回到原來的地方。它發現其它的動物已經走得一個不剩了。

森林里，草叢中，山坡下，都響起了各種各樣新鮮的聲音。

四 簾子

有個人在家里裝了許多簾子。

沒有人敢拜訪這個人。大家都很擔心，那擋著門的簾子后頭真的是門？難道不會是一個插滿毒刺的深坑？那擋著窗戶的簾子后頭真的是窗戶？難道不會是弓箭、槍支或者炮彈？連花園都被印著玫瑰的簾子攔了起來，變成四四方方的畫兒——誰知道里頭種著些什么！

“也許他在偷偷種大麻。”人們互相說，“或者毒蘑菇。”

沒有人敢拜訪這個人。那重重疊疊的簾子后頭，藏著人們能想象出來的最可怕、最兇惡的東西。沒有人膽敢邁進簾子后面，或向那人打聽他的情況。

這樣過了很久，有個姑娘路過這個人的花園，被玫瑰圖案的簾子吸引住了。

“多美的簾子呀！”她說著，不知不覺走到簾子后頭。那個人正在花園里喝下午茶，見到這個姑娘，驚訝極了。

“您是怎么進來的？”他問，“很久沒有人來拜訪我了。”

“為什么？”姑娘問。

“我不知道。”那人老實地回答，“我搞不明白為什么。”

從此以后，那位姑娘經常會到簾子后頭去，拜訪這個孤獨的人。

五 寶藏

兔子意外得到了一張藏寶圖，興沖沖背上行囊出發了。它晃著短尾巴，蹦蹦跳跳上了山頂，從打瞌睡的怪獸下巴邊溜過去，進了寶藏洞。幾分鐘后，它生氣地蹦了出來，說：“騙人！哪個家伙開的玩笑？唉，果然沒有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它把圖紙丟下山，垂頭喪氣回家種蘿卜去了。

山雀在山下撿到這張圖紙，立刻飛上山頂，沖到洞里。怪獸還沒反應過來時，它已經回身飛了出來，一邊飛遠一邊憤怒地啾啾叫著：“假的！假的！沒有寶藏！”怪獸莫名其妙地撓撓下巴，對著它的背影聳聳肩，閉上眼睛繼續打瞌睡。

山雀氣呼呼地飛到莊稼地里，把蟲子吃了個飽。這時農夫來了，它嗖的一下飛走，藏寶圖落在玉米葉下面。農夫得到它，認為這是神的賜予，立刻和兒子一起上了山，趕走怪獸，取出洞里的寶藏——一顆堅硬的、閃光的鉆石。

農夫的兒子將鉆石獻給公主，公主芳心大悅，立刻愛上了這個小伙子。他們結婚了，從此以后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發稿//趙菱 tianxie1013@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