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師爸爸結婚記（外一篇）

“爸爸爸爸，告訴我你是怎么跟媽媽結婚的嘛！”

麻咪搖著巫師爸爸的手，不依不饒地問。似乎每個女孩兒到了一定的年齡，就總會對這種話題感興趣。小女巫也不例外。

“好吧好吧。”爸爸終于在女兒不知道第幾次的攻勢前敗下陣來，他高舉雙手作投降狀，“我說，我說就是啦。”

“耶！爸爸最好了！”

“那差不多已經是一百年前的事情啦。該從哪里講起呢，從……我第一次綁架一個公主講起吧。”

麻咪吃驚不小。打從認識爸爸以來，她對他的印象就一直是個瘦弱的、善良的、面對媽媽時有點兒窩囊的好好先生，沒想到爸爸竟然當過綁架犯！

“爸爸，你怎么能做那種事呢？”麻咪指責。

“我也不想的呀。誰讓那是我們巫師家族代代流傳的規矩呢！‘每位巫師在成年之后都必須綁架一名公主……’祖先的遺訓這么說，我也只能照辦啦。”

“哼。你一定挑選了一位很可愛的公主！”

“說對了。不過，剛開始行動的時候，我并沒有特別留心這一點。我只是化作一團黑煙刮進了一座皇宮，用最快的速度，在眾目睽睽下把一位公主擄到了一座高塔里。”

“公主一定嚇壞了！”

“這次你猜錯了。她一點兒也不害怕。既沒有放聲尖叫，也沒有用力掙扎。這么說吧，綁架她并不比把一盆花端到窗臺上困難。必須說這有點兒傷自尊，我就問她：‘喂，你不害怕嗎？’”

“她怎么說呢？”

“她說：‘有什么好怕的？身為一名公主，在成年以后一定要讓巫師給綁架一次，這樣才能嫁給前來救她的王子……這是我們祖先流傳下來的規矩。’呵，難怪她這么鎮定，敢情是從小被灌輸，早有心理準備啦。”

“那王子呢？該讓王子出場啦！”

“是的。只要王子能快點兒來把公主救走，我的任務也就算完成了。說真的，綁架這種事一點兒也不適合我，我都等不及要去爆米花火山玩巖漿沖浪了……于是我用最快的速度，將有一名公主等待救援的消息傳到了鄰近的一個小國。”

“王子來了嗎？他英俊嗎？”

“嘿，我的乖女兒，那并不是重點。重點是扮演大反派的我還不能讓王子太輕松地救走公主。所以我必須沿途為他設下障礙。想知道等待王子的考驗是什么嗎？”

“嗯……獨自吃完一大份夾滿番茄的漢堡包？”

“那只是你討厭的東西吧？當然不可能這么簡單。聽好，我為王子準備了：一片迷宮般的森林、一片食人魚密布的沼澤和一頭能夠噴火的飛龍！”

“可憐的王子殿下。爸爸，你是大壞蛋！”麻咪為王子的命運擔心。

“沒辦法，升級打怪是每個王子結婚前的必經階段。你覺得他可憐，其實我也很可憐呀。王子一天沒來，我就必須在那高塔里待一天。無聊死啦！——可不止我一人這么認為。事實上，是公主先抱怨的。”

“哇！”

“吃驚吧？我也吃驚。一位公主竟然會覺得等待白馬王子的時間無聊？難道不該是非常甜蜜幸福的才對嗎？但仔細一想，我又能夠理解她。是呀，那個塔里啥都沒有。公主是花季少女，怎么能不悶壞呢？”

“你是怎么幫她解悶的呢？”

“我對公主說：‘嘿，反正咱倆都很閑，不如打橋牌吧？還是你想下跳跳棋？玩游戲機？’我提議的都不是什么適合女孩子的游戲，但公主竟高興地叫了起來！于是接下來的時間，我們邊玩邊聊天，我還變出了一些三明治和果汁請她吃呢。”

“嘖嘖……”

“你一定猜不著我們還做了些什么。”

“什么呀？”

“我們用望遠鏡觀察那個正在努力奮戰的王子呀！看直播的感覺真不錯。那王子也不容易，只見他一邊躲避飛龍，一邊念念有詞……”

“王子說什么？”

“太遠了，環境又吵，聽不清。但不外乎是每個王子都愛念叨的經典臺詞，比如‘公主！等著我！這就來救您啦！’——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意見。事實上，公主自己也這么認為。哎，她當時就說：‘何必呢？’”

“她可是公主哎！她怎么能這樣說？”

“是啊是啊，我當時也這么問。結果她嘆了口氣，說：‘我并不希望他為我冒險呀，我也不希望跟他結婚。我甚至不希望自己是個公主！’”

“……”

“接下來，公主跟我說了各種掏心窩的話：什么她覺得墨守陳規很愚蠢啦，什么她早就厭倦了皇宮啦，什么她真正渴求的伴侶不是王子，而應該是個更好玩、更有意思的人，會用點兒小魔法啦，會設幾個小陷阱……”

“等、等等！老爸！她說的豈不是……”

“是啊是啊，我當時聽著就有點兒不對勁，臉悄悄地紅了，再偷偷看看她，她的臉不知什么時候也紅了……哎呀麻咪，你告訴老爸，我現在的臉是不是也紅紅的？”

“比西紅柿還紅！爸爸，聽公主的意思，她喜歡上你啦！”

“哎呀呀，麻咪，不瞞你說，爸爸當時也喜歡上她了呀。那之前我對公主的印象一直不太好，認為她們除了漂亮就一無是處，可是這位公主……”

“但，爸爸，公主竟然跟綁架她的巫師在一起了！這不符合祖先流傳下來的規矩吧？”

“‘讓那什么無聊的規矩見鬼去吧！’——這是我和公主的一致感想。麻咪，今后如果有誰毫無意義地規定你這樣，要求你那樣，你也要理直氣壯地這樣想。”

“嗯！那爸爸，你后來就和公主結婚了嗎？天哪！原來媽媽是……”

“是呀。但是成為巫師的妻子，她就不再是公主，而是女巫了。原本她就對魔法很有興趣，我教了一些，她一點就通，很快就成為與我不相上下……可能比我還厲害點兒的女巫啦！”

“爸爸，你說的這個故事跟我過去聽到的都不一樣，但是我喜歡它。只是我覺得，那個王子有點可憐呢。”

“這點你不用擔心。自從我和你媽媽決定在一起后，我就把阻擾王子的那些陷阱都給解除了。我們手拉著手去告訴他：‘就算你闖關成功也不會有獎品了，還是放棄吧，回去吧。’”

“王子怎么說？”

“他竟然直接蹦了起來！嘴里還嚷嚷著：‘太棒啦！我可以不用娶一個公主啦！’你猜怎么著？原來王子早就悄悄愛上了一位宮女，他一路嘀嘀咕咕，正是在默念她的名字。這趟冒險他本來就不太情愿，我們可說是幫了他大忙。王子還當場決定，一回家就要向父王、母后宣布他將娶誰！”

“他們不會輕易答應吧？”

“哈！王子說了，如果他們要對他說‘那不合規矩’，他將大聲地反駁他們——”

麻咪跟隨著爸爸，大聲地把那句話給喊了出來：“‘讓那什么無聊的規矩見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