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張永軍,吉林通化人。成人文學和兒童文學領域里的創作者。出版有《狼狗》《被解剖的法醫》《大清國寶松花硯》《57條命》等長篇作品,以及《熊》《少年野外大歷險系列》《小狗總動員系列》等兒童小說。《猛獸總動員系列》入選新聞出版總署“第三次”百部優秀圖書?!渡倌晏胤N兵系列》入選新聞出版總署第二屆“三個一百”原創圖書出版工程,獲2008年度全行業暢銷圖書獎、吉林省第10屆長白山文藝獎?!稇严肜枪贰帆@2009年冰心兒童文學獎新作獎。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我生長在長白山區域的一座山城。那里生活著漢族、回族、滿族、朝鮮族,還有少量蒙古族人,算是個多民族雜居的地方。漢族和回族不是原生民族,是從中原及其他地區遷移過來的。我就是個漢族移民的后代。也許是從小受生存環境的影響,我喜歡山林,喜歡動物,喜歡早年少數民族的狩獵文化。久了,動物就成了我主要的創作方向?;叵肫饋黻P注動物這條文學之路是很自然形成的,不是刻意去那么創作。也就是說,在文學方面,最初的創作思維里面裝進去了什么,日后就能創作出什么。這是可以肯定的。
小說《少女與狼獾》就是這樣裝進思維里,是很自然的,慢慢形成了創作的想法。這一小說題材最初的發現是在一處民俗館里,館里展列了許多早年當地少數民族的生活用具,還有動物的標本。狼獾的標本就在其中。通過后來對狼獾這種動物的了解,我知道我可以寫一篇關于狼獾的小說了,這是找到了創作《少女與狼獾》的一個“外因”。還有一個就是“內因”。我自己理解的是,小說的形成是有“外因”和“內因”的?!巴庖颉本褪前l現可以使用的題材并加以了解和豐富,而“內因”就是需要思考怎么寫,包括小說的描寫環境、人物和想表述的思想等等。因此我就選擇了一個少數民族少女來作為襯托狼獾的人物,再找一條不是獵狗的笨狗來幫助少女狩獵,讓少女和狼獾在森林里來一場有趣的較量。我思考的重點是,一個不是獵人的拿槍少女與一條笨狗挑戰動物中最為狡猾的猛獸,這場較量誰會贏呢?
這就是創作《少女與狼獾》的成因。
希望小友們喜歡我的這篇小說。
清晨的陽光照亮了森林,也照亮了鄂倫春族的秋季營地。妮莎睡醒了,從帳篷里走出來,站在門前揉眼睛,抬頭對著天空打個大大的哈欠,拍拍嘴巴,看見小獵狗阿黃正看著她。她說:“阿黃,大人們都去打獵了,你怎么不多睡會兒?我有一只獵鷹了,我也想去鷹獵,可是大人們不叫去。怎么辦呢?”
阿黃跳起來,對著妮莎左撲右撲蹦跳幾下。
妮莎又看站在鷹架上的黃鷹,這是她的第一只獵鷹,是哥哥幫她馴出的鷹。黃鷹不看妮莎斜眼看天。妮莎看了一會兒,去準備飯,和黃狗在帳篷外面吃了早飯。妮莎又想了一下,打算偷偷去鷹獵,就回到帳篷里,從一只皮口袋里翻出幾樣鐵制、木制的東西,咔咔地組裝在一起,變成了一支步槍,端在手里,說:“阿黃,我要帶上哥哥的槍嗎?”
阿黃回頭看一眼,跳一下。
妮莎說:“對了,我們還需要一口短刀?!彼页鲆豢诙痰恫逶谘ネ怖铮终f:“我們三個組成一支鷹獵小隊,馬上出發。不能去遠了,就去江灣的濕地吧?!?/p>
妮莎背了槍出來,在左臂架上黃鷹,走上了草坡?;仡^看看阿黃,說:“這草地上有霜,走上去滑滑的。真費勁。”
黃鷹站在妮莎的左臂上,斜視著天空,脖子、身上的羽毛突然收得緊緊的,這是鷹發現獵物時的天然神情。原來天空上有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形在飛。
妮莎說:“還要等等,我們還沒到濕地呢?!?/p>
妮莎又想一想,解開了拴在鷹爪上的絆鷹繩,黃鷹在妮莎的左臂上下蹲。妮莎伸出左臂,說:“去吧!去鷹獵吧,你會成功的,我期待著?!?/p>
黃鷹展翅而起,它并沒有直接沖過去捕捉大雁,而是飛進陽光里,飛得遠遠高過大雁。
妮莎瞇縫了一下眼睛,說:“阿黃,看不到黃鷹了。”她忽然驚叫一聲,黃鷹披著陽光從高空突然俯沖下來。那群大雁正常地昂著腦袋伸長脖子扇動翅膀飛行,沒能發覺來自高空的危險。排在第九位的大雁飛得有點慢,和前面的大雁拉開了一點距離。這只大雁比另外的大雁疲憊,而發現弱者捕獲弱者是所有食肉類猛禽捕捉飛禽時的首先選擇。黃鷹以300千米的時速俯沖下來,探出一雙鷹爪,抓在第九只大雁腦袋和脖子的連接處,站在大雁的脖子上,鷹喙啄去,那只大雁鳴叫一聲,一只眼珠已經被黃鷹啄出,吞入腹中。那只大雁悲鳴著拼命扇動翅膀,但已經飛離了隊列。
飛在前面的頭雁急切地鳴叫起來,叫大雁們保持隊形,一只一只首尾相接,看上去像一個飛行的整體。這是大雁對付空中猛禽襲擊時自保的一招。大雁們向江灣里快速降落下去。
黃鷹再次一啄,啄出大雁的另一只眼珠吞吃下去。此時它的鷹爪已經抓斷了大雁的頸骨。然后,黃鷹放脫大雁,大雁還沒死,在空中亂扇翅膀,但屁股朝下,從空中往下墜落。
妮莎突然喊:“阿黃我們快去!”
妮莎抬腿瞄著方向,隨在阿黃的后邊,像大雁那樣扇著兩條手臂跑過去。妮莎追到大雁墜下的那片樹叢邊上,聽到阿黃在汪汪叫著,黃鷹忽上忽下地翻飛,似乎在和地上的阿黃搏斗。妮莎大喊:“兩個黃都是乖寶貝,不可以打架?!?/p>
妮莎急切地從樹叢間鉆過去,眼前的情景卻不是她剛剛想的那樣,而是一只狼獾拖著那只大雁想跑,被阿黃截住。阿黃卻不敢和狼獾交鋒,只是糾纏狼獾不叫它拖著大雁逃開。黃鷹更勇敢些,不放棄自己捕獲的獵物,忽上忽下地撲擊狼獾,狼獾的背上已經中了黃鷹幾喙了,但狼獾的皮毛厚實,即使被黃鷹扯去些毛也不放棄搶來的大雁。
妮莎看到這種情況,使勁跺腳。而那只狼獾看到妮莎也不怕,放下嘴里的大雁,掉頭就咬得阿黃轉圈逃跑,又趁機一個轉身拖起大雁往樹叢里鉆。
妮莎大聲咒罵:“大混蛋!小蠢豬!”
妮莎一時間沒能找到粗些的樹枝上去參戰,就伸出左臂,對著黃鷹叫幾聲。黃鷹飛下來,落在妮莎的左手臂上,但它不肯安靜。阿黃也停下來。妮莎說:“我的快樂全叫無賴的狼獾破壞了。它搶去了我的第一個獵物。阿黃,這多嚴重你知道嗎?”
妮莎蹲下來,看著阿黃說:“寶貝,下面的事全靠你了,明白嗎?如果我們的行動快,我們會在大人們回來之前趕到家,大人們就不會發現我鷹獵了。走吧。”
妮莎取下那支步槍,邊校準星邊說:“我們還需要什么呢?”
阿黃看著妮莎不能回答。黃鷹在妮莎校槍時一下一下挪著鷹爪從左手臂上挪上去,蹲到了妮莎的左肩上,它也不能回答。等妮莎帶著黃鷹和阿黃進入了狼獾逃跑的那片樹叢,狼獾已經不在那里了。在一個樹叢下面,阿黃叼出了那只大雁的腦袋,丟在地上叫妮莎看。
妮莎說:“它一下子吃掉了一只差不多10斤重的大雁?真是太好了,它吃得大了肚子怎能跑遠呢?阿黃我們快去追上它?!?/p>
阿黃在周圍草叢里轉圈嗅嗅,沿著一條荒草小溝向柞樹林里跑去。
妮莎左臂平端架著黃鷹,右手拎著步槍跟著阿黃鉆出荒草小溝。她有點累了,就停下喘息。妮莎看一眼黃鷹說:“就你不用跑,可是我這樣托著你追狼獾更麻煩。我的左手都酸了。把你放在哪兒呢?”
妮莎想一想,把黃鷹舉到肩頭上,說:“你像剛剛那樣蹲在我肩上吧,要不你會影響我射擊。”
阿黃在前面叫,妮莎跑過去,看見阿黃這邊草叢里嗅嗅,那邊草叢里嗅嗅,來來回回嗅了好幾圈,阿黃坐下了,揚著腦袋似乎在思考難題。因為阿黃拿不定應該往哪個方向追狼獾了。阿黃在這片草地的多個地方都嗅到了狼獾的氣味,不明白這里怎么多了好幾只同樣氣味的狼獾。所以,阿黃需要坐下來思考一下。
妮莎跑累了,見阿黃在荒草地上坐下了,不明白這是阿黃把狼獾跟丟了。她說:“好的,阿黃我們應該休息一會兒了。我們比不上大人?!?/p>
妮莎找了一棵倒在地上的樹剛坐上去,就想起大人說過在樹林里可以坐石頭不可以坐木頭,又一下站起來,害得黃鷹在肩頭上扇了幾下翅膀,劃痛了妮莎的臉。妮莎看到塊大青石露在荒草外面,就走過去,怕黃鷹站不穩再扇翅膀,就慢慢坐下。看著荒草和樹枝上的白霜在太陽的照射下化成了亮亮的霜水。
妮莎說:“阿黃我歇夠了,我們再追狼獾吧,否則它會逃遠了。你說,狼獾知道我們在追殺它嗎?怎么了?你為什么又轉圈呢?”
妮莎不知道狼獾這種動物為什么那么麻煩。狼獾的肩高體長都不如狗,也不如狼。成年的狼獾會長得像狗像狼那么壯,腳爪和牙齒都鋒利。如此小身子又不起眼的狼獾為什么能坐上猛獸的位置呢?這是因為狼獾是猛獸中的無賴,是猛獸中的刺客,更是猛獸中的獨行大盜。狼獾還是猛獸中最聰明、最狡猾、最勇敢的,它的聰明不是狼可以相比的,它的狡猾不是狐貍可以相比的,它的勇敢不是獵狗可以相比的。除了聰明、狡猾和勇敢,狼獾還具備很好的耐力,還是猛獸中最大膽的。狼獾爬樹像山貓一樣靈活,可以從狼、熊、豹子、老虎嘴下奪取食物,也可以把一個獵人耍得團團轉,并能識破獵人設置的陷阱,成功偷走獵人捕獲的獵物。獵人“有幸”碰上狼獾往往自嘆倒霉。狼獾唯一的缺點就是不會、也不能捕獲比自己大一些的、跑得更快的獵物,因此狼獾培養出了搶奪一切猛獸食物的諸多能力。只是這種動物并不常見,一向獨來獨往。它的皮毛太厚實缺乏透汗性,因此只生存在寒冷的區域。
妮莎仔細觀察阿黃的反應。阿黃在荒草坡上轉了幾圈又坐下,看向妮莎的目光里有自責和討好的意味。妮莎終于明白阿黃把狼獾追丟了,過去拍拍阿黃的腦袋說:“你的鼻子傷風了嗎?你要明白我們不能放棄。我們快一點加油干吧!”
阿黃搖搖尾巴,開始在叢林間大面積搜索,終于發現了線索,汪汪叫幾聲,引著妮莎跑出柞樹林,又過了松樹林,跑上一面荒草坡。它又一次轉圈嗅嗅坐下了?;牟萜碌牧硪贿?,有一群狍子在灌木叢里啃吃灌木的皮,那群狍子的旁邊還有一小群吃草的梅花鹿。
妮莎用步槍支撐身體站穩,喘順了氣,說:“阿黃,我們不殺狍子,也不殺梅花鹿。我們就殺狼獾。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又一次追丟了狼獾。我會生氣的,你要明白我在責怪你。”
阿黃對著妮莎做出左撲右撲的動作討好她。阿黃又臥下,看著妮莎搖尾巴,想告訴妮莎獵狗也追不到狼獾,否則帶著獵狗的獵人就不怕碰上狼獾被狼獾偷去獵物了。突然阿黃又跳起來,神色變得緊張,又掉頭向一邊的樹叢看,快步向幾塊大青石后面跑。
妮莎被阿黃整得挺緊張,跟著阿黃轉到幾塊大青石的后面,想想又爬上了一塊大青石。阿黃一跳也躥上大青石,靠著妮莎的腿坐下,把身體緊靠在她的腿上。妮莎感覺阿黃在顫抖。那是阿黃在害怕。妮莎奇怪了,扭臉看黃鷹,黃鷹勾著鷹喙,斜著腦袋看幾叢低矮的樹叢。妮莎側下身,也像黃鷹那樣斜看那幾叢矮樹叢,矮樹叢的不遠處就是那群梅花鹿。梅花鹿沒什么啊,為什么阿黃會怕呢?妮莎收回目光又去看那幾叢矮樹叢。這一次,妮莎看到一只龐大的黃毛黑斑紋的動物,放低四肢躲在矮樹叢的后面,幾乎是趴在荒草上一點一點向梅花鹿群潛過去。
妮莎吃了一驚,她雖沒見過這種龐大的動物,但她知道這是東北虎。妮莎的腦袋瞬間空白了,不禁握緊了右手里的步槍,但卻全身發軟。
東北虎加快爬行速度,突然沖出矮樹叢。梅花鹿群驚群逃跑,那幾只狍子還扭頭看,似乎不明白梅花鹿為什么跑。但它們也發現了沖出來的東北虎,也開始逃跑。被東北虎瞄著撲去的那只梅花鹿慢了一步,它猛拐一個彎想甩開東北虎。東北虎卻隨著梅花鹿拐出一個漂亮的彎,再一撲撲至梅花鹿的后腿處,一只前掌瞄著梅花鹿的后腿掃過去。那只梅花鹿就在空中翻了個跟頭摔倒了,剛剛收縮四肢挺起脖子想爬起來,東北虎已經撲至,一口就把梅花鹿的脖子咬住不放。過了一會兒,梅花鹿不掙扎了。東北虎松開梅花鹿的脖子,伸舌頭舔嘴站起來,低頭舔梅花鹿屁股上的毛,準備開餐了。
阿黃就在這時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東北虎的耳朵轉一下,扭頭看到大青石上的妮莎,妮莎肩膀上的黃鷹盯著東北虎,扇了下翅膀。
妮莎和東北虎對上目光,身上的力氣就逃走了,也握不住槍了,步槍從手上往下滑,槍托滑到大青石上,在槍身從妮莎手指間往大青石上倒時,妮莎的手指勾住了槍管。
東北虎慢慢轉一下身體,低頭看看獵物,又抬頭看看妮莎,似乎也奇怪這三個動物想干什么,不過它沒有表示出攻擊妮莎的表情,而是低頭叼起梅花鹿向樹叢里走。從樹叢里鉆出兩只小東北虎,跟在東北虎的后面在樹叢里消失了。
妮莎發了半天呆,突然說:“它是個媽媽,它可真漂亮!”又說:“阿黃,我們還要找到那只狼獾,一定要殺死那只狼獾?!?/p>
阿黃抖抖嚇得收緊的鬣毛,跳下大青石,來到剛剛沖出東北虎的那幾叢矮樹邊的草地上,在那里它一下就嗅到了狼獾的氣味。阿黃追出那面草坡,對著前面的亂石灘汪汪叫起來。妮莎也看到狼獾在亂石間一會兒消失,一會兒出現,她舉了幾次槍也沒能扣下扳機,因為狼獾不但不跑直線,也不停下,而是沿著石頭的邊緣或樹的遮擋位置跑。妮莎每當舉起槍就會發現有棵樹或石塊正好阻擋了視線。
妮莎隨著阿黃追過亂石灘,狼獾不見了。阿黃又在草叢樹叢草地上嗅狼獾的氣味,急得吱吱叫,又不知道怎么去追狼獾了,因為同一種氣味又一次在這里重復出現了。妮莎跑過來,沒再責怪阿黃,抬手擦擦腦門上的汗。阿黃又往前追,妮莎又鼓勁跟上,距離斷崖越來越近了。阿黃又在草叢樹叢間轉圈到處嗅,妮莎知道狼獾又一次在阿黃鼻子底下消失了。
妮莎說:“阿黃,你不用急。我們應該坐下來想想了。我感覺現在不是我們在追狼獾,而是被狼獾牽著鼻子走。是狼獾引誘我們碰上虎媽媽的,它想叫虎媽媽吃掉我們。”
妮莎說著,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肩頭上的黃鷹扇了幾下翅膀,抓穩妮莎的肩膀,也抓痛了妮莎。阿黃的眼睛里含著沮喪的表情,過來靠在妮莎腳邊臥下,張著嘴伸出舌頭喘氣。它也累壞了。此時太陽過了頭頂,午時也就過去了。
妮莎說:“就黃鷹不累。”
妮莎把黃鷹拿下來放在伸直的腿上。阿黃揚頭四下看。黃鷹的腦袋上、脖子上、身上的羽毛慢慢收緊了,探出脖子看山坡下的那棵大松樹。
妮莎說:“你的樣子告訴我你看到了獵物??晌椰F在不能放你去鷹獵,除非你去抓狼獾?!蹦萆f著順著黃鷹看的方向看去,那棵大松樹距離她并不遠,此刻正有一只動物頭朝下往樹下爬,那只動物爬的方式挺奇怪,在樹身上轉著圈像下旋轉樓梯那樣往樹下爬。
妮莎說:“原來你看到了一只大野貓。我們現在不抓野貓。”
阿黃突然汪一聲,跳起來往山坡下沖。
妮莎喊:“回來,寶貝。你也不可以去抓野貓,大只的野貓也不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只敢去欺負野貓和兔子。”
阿黃停下腳,扭頭看著妮莎急得吱吱叫,再扭頭看著那只快要爬下大松樹的動物。
那只動物爬下大松樹,卻并不跑掉,揚起頭對著妮莎的目光看。
妮莎說:“大野貓在看我們,它長得真像我們追的狼獾!”隨著這句話說出口,妮莎突然呀地大叫一聲,抓起步槍,瞄上那只看她的動物,嘴里大喊:“混蛋!笨豬!我們錯過了最好的機會?!?/p>
大松樹上下來的那只動物就是妮莎追的狼獾。狼獾看到妮莎舉槍,迅速躲到大松樹的后面不見了。
妮莎放下槍,先把黃鷹拿起放在肩頭上,再爬起來,命令阿黃去追。
妮莎拎著槍往山坡下跑,跑過那棵大松樹,看見阿黃又一次轉圈嗅嗅找找,跑向剛剛走過的亂石灘。阿黃在亂石灘里追出了幾只兔子和山老鼠,又一次在草叢里坐下了,看向妮莎的眼睛里沒有了沮喪,而是徹底的失敗。
妮莎過去拍拍阿黃的腦袋說:“阿黃,這次是我的錯,我不知道狼獾居然會爬樹,而且會轉圈爬一棵大松樹。大人們可沒說過。他們說過太多太多沒用的話。唉!現在我們吃飯吧。”
妮莎在石頭上坐下來,把黃鷹拿下來讓它站在腿上。她去翻隨身帶的皮口袋,翻了半天,妮莎雙手向上一揚,說:“阿黃,我們沒帶干糧,連水袋也沒帶上。我們吃什么呢?我開始想大人們了。他們是對的,我們不該偷偷跑出來。但我不認為殺狼獾是錯的。我們要加勁干下去?!?/p>
黃鷹又一次表示出看到獵物希望去鷹獵的神色,妮莎卻沒發覺黃鷹的變化,她在看阿黃。阿黃從亂石灘里趕出一只大兔子。好不容易把大兔子趕進一處草窩,又撲咬下去,突然哀嚎一聲跳起來,跑到一邊抬前腳揉鼻子。原來阿黃撲上去咬大兔子的腰部,大兔子翻個身用了救命絕招,收攏四肢蹬出去蹬破了阿黃的鼻子。
阿黃揉揉鼻子掉頭跑回來對著妮莎吱吱叫,妮莎看阿黃的鼻子滴答流血了,邊給它擦拭邊說:“我和你一樣,第一次出獵都失敗了。但我們馬上鼓起勇氣干第二次。你一會兒再去捉小點的兔子吧?!?/p>
黃鷹站在妮莎腿上扇翅膀,勾著鷹喙瞄著山坡下的草叢。妮莎說:“這次叫黃鷹去抓兔子吧,它看上去著急了。阿黃你需要認真學習?!?/p>
妮莎放開絆鷹繩,把黃鷹放飛。黃鷹低低地向山坡下飛去,先升高,然后俯沖下去,鷹爪探出,一把抓住那只只顧埋頭吃草的兔子飛上半空。
妮莎叫著跳起來,努力了幾次才發出召喚聲,并向黃鷹揮左手。黃鷹抓著兔子飛下來,松開兔子,落在妮莎的腿邊。它斜視著阿黃,絕對是一副傲慢的樣子。阿黃卻把腦袋扭到一邊去,不看黃鷹,沮喪又不服氣。
妮莎查看那只兔子,發現兔子的脊椎骨已經被黃鷹抓斷了。她從靴筒里掏出短刀扒下兔子的皮,又掏出兔子的內臟丟掉。先從兔子的胸脯上割下一條肉喂給了不時張一下翅膀、探腦袋看兔子肉的黃鷹,才將整塊兔子胸脯上的肉割下來喂給垂著腦袋又忍不住悄悄看兔子肉的阿黃。第三條肉是兔子腿上的,又喂了黃鷹。
黃鷹吃飽了,不再盯看兔子肉,勾著鷹喙在整理羽毛。妮莎才想起給黃鷹拴上絆鷹繩。然后,妮莎拍下手說:“黃鷹吃飽了,我要開飯了。阿黃還可以吃兔子的骨頭?!?/p>
妮莎在肩膀上架著黃鷹,去撿了些枯樹枝和枯草,她想烤兔子肉吃。準備點火時,她拍了一下腦袋。原來妮莎沒帶火柴,她只好割了一塊兔子肉放在嘴里嚼,閉上眼睛努力咽下去。閉上嘴巴忍了一會兒,她說:“我吃飽了。我們找狼獾吧。阿黃你的鼻子破了有可能更好用。”
阿黃引著妮莎再次走過靠近亂石灘的那棵大松樹,又爬上通向斷崖的那面山坡。它的鼻子告訴它,那只狼獾應該就在這一帶,可就是找不到狼獾躲在哪兒,因為狼獾的氣味在幾個方向都有。
阿黃邊嗅邊找,轉向斷崖后山坡去了,妮莎的背影也隱在了斷崖后面。那只狼獾卻再次在那棵大松樹上出現了,還像剛剛那樣順著樹干轉圈爬下了樹,直接跑向妮莎剛剛離開的那塊石頭,吃到了妮莎丟棄的兔子內臟和掛肉的骨架。狼獾似乎沒吃飽,它揚起腦袋向斷崖那邊看,似乎在想下一步的行動。片刻,狼獾不再猶豫了,順著妮莎留下的氣味追了過去。也就是從這一刻起,被追蹤者變成了追蹤者。
妮莎被阿黃引進了完全陌生的區域。她不知道阿黃為什么顯出了興奮的樣子,還認為阿黃終于追蹤上了狼獾,卻不知道阿黃帶著她在追蹤一只身上散發出爛肉氣味的豹。
當白茫茫的霧氣從林間出現的時候,天氣變冷了。山里開始降霜,樹枝、巖石、枯草上結了霜,妮莎的牛皮靴底踩上去就發滑。她有些煩了,說:“阿黃,我們這是往家里走還是在追狼獾?這里我沒來過,我記得你也沒來過。我們不熟悉這里怎么回營地呢?”
阿黃不能回答,在林間草叢里走走停停嗅嗅走走。它引著妮莎在—條山谷里追上了那只遠東豹。那時夕陽將盡,天色即將暗下去。阿黃的背部突然抖動了一下,背上的鬣毛直立,四肢抓地停下,探頭對著躲在草叢里的遠東豹汪汪叫。遠東豹一路逃到這里逃不動了。它是只受傷的豹,此時已經虛弱至極,兩排肋骨凸出體外。遠東豹看看阿黃,又看看妮莎,站起來慢慢轉一圈,又在草叢里坐下,放棄了掙扎,把腦袋歪向一邊,它在等待死亡的到來。
妮莎猛然打了一個哆嗦,她這才明白,追了半天,阿黃追蹤的目標改變了。她說:“阿黃,這個錯不可以原諒。它不是我們追蹤的目標,讓它慢慢等死吧。”
妮莎不忍心殺死這只走向死亡的遠東豹,她命令阿黃隨她離開這里,也終于知道迷路了。她邊走邊在腦海里回想大人們講過的可以走出去又可以回營地的路。在妮莎的身后,遠東豹更加不安地在草叢中站起來,因為狼獾來了,并發現了遠東豹。狼獾就放棄了妮莎,它盯著受傷的遠東豹,慢慢坐下來,等待遠東豹倒下去。遠東豹似乎想努力再逃一程,也這樣做了。但是狼獾慢慢地跟在它的屁股后面,遠東豹的命運看來也就注定了……
妮莎把黃鷹放到樹枝上蹲著,她爬上一棵高大的白楊樹,想在樹上看到印象中的物體,希望能識別出回營地的路。她站在樹上往南邊看,一下就看到了遠處黑乎乎的斷崖。她下了樹,說:“我知道了,從這里向南去就是營地邊的斷崖。好樣的阿黃,你在山林里轉了一個大圈,好在我們天亮時可以回到營地。可是沒有火把沒有燈籠我們怎么走呢?看來今晚要住在這里了。”
妮莎從樹枝上拿下黃鷹,發覺黃鷹老實多了,就抱在手臂里,說:“阿黃,我們的黃鷹快睡覺了,天一黑我們就用不到它的眼睛了。今晚就讓大人們擔心一下吧,也許他們今晚沒能回來,就不會發現我們鷹獵了呢。”
妮莎在山谷里找了一處避風的土坡,用短刀砍了一些樹枝墊在地上,抱著步槍背靠土坡、肩上架著黃鷹坐在樹枝上,說:“阿黃你不能睡,今晚你是哨兵?!?/p>
阿黃在妮莎身邊臥下,搖一下尾巴。
妮莎太累了,把衣服裹緊,抱著步槍不久就睡著了。阿黃也把腦袋埋在兩條前腿之間,不過它的耳朵總是不時轉動一下。
今晚的月亮非常圓滿,因為今夜是陰歷十六,是一個月中月亮最圓最亮的一夜。
夜深了,妮莎被凍醒了幾次,但她睡意未消,一次次盡力收攏四肢,迷迷糊糊地睡著。阿黃在貓頭鷹的叫聲中悄悄抬頭向山谷的另一邊看,卻不是找貓頭鷹,它看到遠東豹垂著腦袋慢悠悠走在空曠的草叢里,后面跟著狼獾。阿黃掉頭看一眼收攏成一團的妮莎,又看一眼縮著腦袋蹲在妮莎肩膀上的黃鷹,誰也沒驚動,又扭回頭看狼獾。
狼獾往前躥一下,用鼻子頂一下遠東豹的尾巴,遠東豹就快走幾步。遠東豹現在已經無力回頭捕殺狼獾了,反而像一只被狼獾押上刑場待宰的俘虜。阿黃看明白了,狼獾是用這種方式趕遠東豹走動起來,加快耗盡遠東豹的體能,讓它早點死去好吃掉它。阿黃似乎同情遠東豹了,看看遠東豹順著山谷向這邊走來,就用鼻子碰妮莎握著槍的右手背。它濕熱的狗鼻子一下就把妮莎弄醒了。
妮莎睜開眼睛先抬頭看天上的月亮,被阿黃又碰一下右手背才低頭看阿黃,阿黃輕輕吱叫一聲,掉頭再看遠東豹。妮莎也就看到了垂頭喪氣走在山谷里的遠東豹,又仔細看,看到一只狐貍大小的動物探著腦袋緊跟著遠東豹。她還是沒能認出那只動物就是她辛苦追蹤的狼獾。她揚起腦袋一連打了兩個大哈欠,輕聲嘟噥:“阿黃,你不可以去欺負可憐的豹子,我們也不要臭臭的狐貍。難道你還不懂嗎?它們不是我們的目標!”
阿黃沖著妮莎搖頭晃腦地吱吱叫。
妮莎抱住阿黃說:“你毛上全是霜,我身上也是霜。我抱著你吧,我們抱在一起再睡一會兒天就亮了。”
阿黃無奈地汪汪叫了幾聲,把耳朵也垂下來了,它實在沒辦法叫妮莎明白,那家伙不是狐貍而是狼獾。它的鼻孔收縮幾下,知道遠東豹和狼獾走遠了,它放松了精神, 干脆連眼睛也閉上了,它承認了失敗……
不久,天邊透出了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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