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時光

1

客廳的電話響了一聲，兩聲，然后掛斷了，緊接著，又連續(xù)響了三聲。

莎莎抿著嘴無聲地笑了，她知道，這是深海一號發(fā)來的暗號。

她丟下寫了一半的日記，光滑白嫩的小腳靈活地避開屋內(nèi)的雜物，裙擺在膝蓋上方輕盈地彈動，她此刻的感覺好極了。不斷路過大大小小的玻璃窗、鏡子、深色的衣櫥，她都能看到自己的身影，剛剛萌芽的少女的美麗形體。

她到了二樓的小閣樓，窗欄前系著一只冰激凌紙杯，她解開繩索，把線繃直，對著紙盒開心地問候道：“你好，深海一號，這里是莎莎女王，Over。”

當(dāng)莎莎把冰激凌紙杯貼在耳朵上時，她聽到里面?zhèn)鱽砩詈Ｒ惶柕统恋穆曇簦澳愫茫酰裉爝^得開心嗎？Over。”

這是一個老人的聲音，最近幾天，沙啞低沉得更厲害了。

莎莎活潑地說：“還行，就是媽媽昨天不許我跟你繼續(xù)講話了，因?yàn)樗f你不是好人。還有，我最喜愛的一瓶指甲油找不到了，是那種特別淺的粉紅，涂上去指甲就跟貝殼一樣。Over。”

那邊沉默了，莎莎意識到自己說多了，不該把媽媽的話跟深海一號說。盡管媽媽說得很對，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心地不好，會傷害小女孩，可莎莎覺得，深海一號不是。他的聲音那么有磁性，跟她對話的時候那么溫柔，就像去世的爺爺。有時候，莎莎覺得，這通“土電話”是通往天堂的，那頭就是爺爺在說話。

“或許你該聽媽媽的話。”深海一號緩緩地說，他似乎很失落，在語言背面，是深深的凄涼。他沒有說“Over”，每句話后面加上“Over”是莎莎的主意，她覺得這樣就像演警匪片一樣酷。

那句話傷到他了。“你是好人嗎？”莎莎問道。

那頭緘默了許久，才說：“我以前不是，因?yàn)槲覍⒆觽兲珘牧耍F(xiàn)在他們長大了，都不愿意回家來。”

“你生氣了會打人嗎？”莎莎好奇地問。她記得，爺爺生氣的時候就會打爸爸和叔叔，但他從不打兩個姑姑。媽媽說，因?yàn)楣霉檬桥猩辉撈圬?fù)女生。

“在孩子都還小的時候，我打過他們，有時候是他們太淘氣，有時候，是我自己脾氣太壞……”深海一號悲傷的調(diào)子猶如沉著的大提琴，“我跟他們道過歉，可是親情這種東西，是世界上最難修補(bǔ)的感情。多奇怪啊，最親近的人互相傷害起來，那么令人絕望。所以，莎莎你應(yīng)該聽媽媽的話。”

“我覺得你是好人。”莎莎漫不經(jīng)心地跳過老人挑起的話題，她又想起丟了的那瓶指甲油，才剛用了兩三次就不見了，幾乎還是新的，“要是能找到那瓶指甲油就好了……”莎莎自言自語。

“你很愛臭美是嗎？”深海一號不禁笑了。

“我本來就很美。”莎莎大聲說，“我不用臭美就足夠美了。”

是的，莎莎很美，實(shí)際上，莎莎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都很美，她們剛剛結(jié)束了童年，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竹子般一點(diǎn)點(diǎn)拔高，體重在增長，身材日益豐滿起來，曲線還帶著稚氣，然而這是一個女孩最美麗的時刻，沒有任何的矯飾。

她們走在陽光下，她們笑，她們鬧，一舉一動都有著孩童的天真與少女的細(xì)致。

她們開始學(xué)著把頭發(fā)扎出許多花樣，嘗試著去穿胸前帶蕾絲花邊的連衣裙，結(jié)伴去化妝品專柜買簡單的唇彩、五彩繽紛的指甲油以及防曬美白的隔離霜，然后在課后交換化妝品，三三兩兩議論班上帥氣的男孩子，時不時發(fā)出一陣響亮的不知愁的笑聲。

“莎莎！你在干什么！”身后冷不丁傳來媽媽的怒斥。莎莎一驚，手松了，紙杯被媽媽一把奪過去，她生氣了，白眼球都?xì)饧t了，“我不管你是誰，以后不許再招引我們家莎莎說話，變態(tài)！”

說完，她用力一扯，繩子從紙杯的底部斷了，然后無力地打向?qū)γ婺菞潈蓪庸⒌拇翱凇?/p>

“媽！”莎莎憤怒地沖媽媽喊了一聲，她跳起來奪紙杯，然而當(dāng)她拿到紙杯時，它已經(jīng)被捏扁了，莎莎盯著有些驚訝的媽媽大聲說：“媽媽，你根本不了解他，他是一個好人！憑什么干涉我交朋友！”說完，莎莎不想再跟媽媽對峙了，她拔腿跑了。

“你是個小孩，你懂什么！好人壞人你能分得清嗎？他長什么樣，叫什么名字，多大了，這些你知道嗎？我已經(jīng)警告你了，不許跟他說話，怎么不聽話！”媽媽的聲音追著她喊，莎莎沒有搭腔，要是在從前，她一定站在媽媽對面，抗?fàn)幍降祝皇峭蝗幌肫饋砩詈Ｒ惶栒f的那句“親情這種東西，是世界上最難修補(bǔ)的感情”，她不愿意傷害與媽媽的感情，媽媽也是為她好。

自從莎莎她們學(xué)校有個小女孩失蹤后，媽媽就變得神經(jīng)質(zhì)，每時每刻都在提防周圍是否有人威脅到女兒的人身安全，像只母豹子般守著莎莎，從前還允許她放學(xué)出去玩會兒，現(xiàn)在連門也不讓她出。

莎莎現(xiàn)在每天上下學(xué)都由爸爸接送，班上要好的小姐妹也不愿意來找莎莎玩，誰都不喜歡在玩的時候看到莎莎媽媽在一邊守著，太別扭了。

莎莎覺得十分委屈，替自己委屈，也替深海一號難過。他肯定是個好人，她想。

2

莎莎全家搬來這個小區(qū)的時候，是炎熱的夏天。

每到夏天的晚上，就會有許多孩子出來玩，可是這個小區(qū)沒有，聽爸爸說，這里住的全是退休的老干部。

莎莎家的客廳盡頭是巨大的落地窗，每到下午陽光透過窗戶投進(jìn)來，屋里耀眼的陽光把莎莎映襯得猶如一顆璀璨的鉆石。莎莎享受這陽光，她喜歡赤著腳在地板上走路，走到陽臺上看對面的公寓。

奇怪的是無論陰晴，無論冬夏，對面始終拉著厚厚的窗簾，有時候一個中年女人在陽臺上收拾花花草草。可是爸爸告訴莎莎，對面住的是一個老將軍，沒人見過他，他從不出屋。

老將軍該是什么樣子？莎莎有時候盯著對面想，可能跟爺爺一樣吧。

莎莎依稀記得爺爺，他個子不高，但十分健壯，走路矯健迅速，有時候跟莎莎賽跑，莎莎都追不上他的腳步。

爺爺是一個士官，爸爸說老將軍軍銜比爺爺高，那么，肯定走路更快，比爺爺還要快，就跟飛一樣吧，莎莎手扶著陽臺的欄桿發(fā)呆。周日爸媽都不在，加班，走的時候把門反鎖了，莎莎無法出去。

于是莎莎想給同桌曉嵐打電話，她依稀記得曉嵐家的電話號碼，沒去翻電話簿，靈巧的手指就撥了電話。“喂——是曉嵐家嗎？”莎莎問。

“不是，你打錯了。”電話那邊是一個低沉的老人的聲音，有些暗啞。

“對不起。”莎莎掛掉電話，重新?lián)芰艘槐椤?/p>

“已經(jīng)告訴你啦，你打錯了。”接電話的還是那個老人。

“實(shí)在對不起。”莎莎道歉說。

“你是住在我對面的小孩嗎？”那邊突然問了一句。

“咦？您是對面的老將軍？不可能吧……”莎莎抬頭往窗戶外望望，對面還是拉著窗簾。

“從我這邊能看到你，你穿著一件藍(lán)色的毛衣，一條深紅色的格子短褲，對不對？你連續(xù)撥了兩次電話，每次都撥錯了，我認(rèn)得你的聲音，每天在小區(qū)里跟爸媽大聲喊話，對嗎？”

“真的呀！可是我看不到您，為什么要拉上窗簾呢，外面陽光多好呀。”莎莎的目光試圖穿過窗簾縫隙，找尋那雙老人的眼睛，一無所獲。

“我不喜歡那樣。”老人咳嗽了幾聲，他似乎身體不太好。

“為什么呢？”莎莎沒心沒肺地繼續(xù)問。

“因?yàn)槲覜]有你漂亮呀，不好意思讓別人看見。”老人寬厚地笑了，十分爽朗，依稀能分辨出年輕時的他是多么自信與挺拔。

“那我們做好朋友吧，跟漂亮的人在一起玩久了，也會變漂亮的。”莎莎自負(fù)地說。

“好呀，我記下你的號碼了，回頭我打給你，這會兒該吃藥了。”老人溫柔地對莎莎說，語氣那么柔，似乎莎莎是一片羽毛，或者一朵蒲公英。

“好！”莎莎沒有多想就答應(yīng)了，“那么下次見！”

整整一個下午，她都在為這巧合而激動，腦子里有事情可以想，就不覺得寂寞，也沒有想起來再給曉嵐打電話，只是寫了幾句話在日記里。

“今天因?yàn)閾苠e號碼，認(rèn)識了一位老將軍。巧的是，他就住在我家對面。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多么神奇的世界呀。”

接下來的幾天，莎莎沒再接到老人打來的電話。不上學(xué)，莎莎每天守在客廳電話旁。上學(xué)的時候，她放學(xué)回到家頭一件事就是查詢電話記錄，然而沒有老人的消息。

莎莎有些失望，她覺得，大人說話都不算數(shù)，哪怕是個老將軍又怎么樣，還不是都一樣。這樣想來，她十分泄氣。

這幾天只見那個中年女人在陽臺上晾衣服、澆花，面無表情，甚至都不看對面的莎莎一眼。

莎莎終于沉不住氣，又撥了一遍那個號碼。

她看到那個中年女人急匆匆地丟下手中的花灑，打開落地窗進(jìn)屋了。

“喂？請問哪位？”中年女人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令莎莎驚訝的是，她的聲音異常溫婉有禮貌，因此也有了距離感。

“我叫莎莎，想找老將軍講話。”莎莎不假思索地說，“他答應(yīng)我還要打給我的。”

“實(shí)在抱歉，老將軍這幾天身體不好，沒法講電話，你……”

“是誰呀？”在后面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是老將軍。

“是一個小女孩，說你答應(yīng)要給她打電話。”

片刻之后，老將軍略帶顫抖的嗓音響起來，一瞬間，莎莎特別激動，幾乎要哭了，她質(zhì)問老將軍：“我每天都在等，因?yàn)槟愦饝?yīng)說要給我回電話的。”

老將軍有些詫異，他似乎忘記了這個約定，或許他覺得，這不過是個誤會，小女孩找自己的閨蜜，結(jié)果錯打到他這里，客氣的一句敷衍而已，沒想到這孩子會認(rèn)真。

他忘記了，孩子都很認(rèn)真的。

“那么對不起，以后我一定會遵守諾言，打電話給你。”老將軍說。

3

“老爺爺，你當(dāng)將軍的時候有代號嗎？”

“有啊。”

“那是什么？”

“深海一號。”

“接頭口令呢？”

“深海底部是否住著海女王？”

“好炫！”

“哈哈哈……”

“我也要起個代號，就叫莎莎女王。”

這祖孫倆每天都要通電話，有時候十幾分鐘，有時候長達(dá)一小時。有時候是老人打給莎莎，那一般是周末，有時候莎莎打給老人。電話的頻繁使用引起了媽媽的懷疑，她疑心莎莎戀愛了。

于是一天放學(xué)后，當(dāng)莎莎拿著兩瓶顏色漂亮的指甲油，帶著購物后的滿足打電話的時候，媽媽摁住了她的手，“莎莎，你老實(shí)說，每天都在給誰打電話？”

“同學(xué)……”莎莎從小就不會撒謊，臉頓時通紅。

“哪個同學(xué)？莎莎，你說實(shí)話，媽媽知道你不會撒謊。”

“好吧，是對面的老將軍，他是我的好朋友。”莎莎老實(shí)交代。

“老將軍？那個從來不露面的人？他讓你去過他家嗎？長什么樣子？沒有兒女陪著嗎？有沒有對你說不好的話？”媽媽瘋了一般捏住莎莎的肩膀，想從她眼睛里看到受委屈的異樣，然而沒有，莎莎的眼睛明凈如初。

“沒有，我們就是聊天，僅此而已。”莎莎平靜地?fù)艿魦寢尩氖郑皨專闾窠?jīng)了。”

“我神經(jīng)？我還不是關(guān)心你！以后不許再跟他聯(lián)系！”

“為什么？”莎莎不解地大聲反抗。

“你不了解大人！”說完媽媽招呼爸爸一起將客廳的電話卸了，裝到他們倆的臥室床頭柜上，白天上班的時候鎖門，這樣，莎莎就摸不到電話了。

這天晚上，莎莎委屈極了，她哭著哭著便睡著了，很久沒有這么傷心過。

什么叫不了解大人？

莎莎怎么都搞不明白。

第二天，電話如約響了。

可是莎莎怎么都進(jìn)不去，她甚至想踹開門，然而門紋絲不動，電話鈴開始響第二波。

他一定以為我是一個不守信用的壞人了。莎莎掙扎累了，徒勞無功地坐在地板上，電話鈴還在響，像是小貓的爪子一樣，反復(fù)撓著她的心臟。

突然，莎莎靈機(jī)一動，她快速地站起來，翻箱倒柜，找到一根特別長的晾衣服繩，兩個空冰激凌紙杯，以最快的速度做了一個“土電話”。

她跑到樓上陽臺，沖對面陽臺的女人打聲招呼，就在繩子那頭系了一個紙團(tuán)，用力丟了過去，三次嘗試失敗后，第四次中年女人終于一把接住了聽筒。

莎莎得意地笑了。

“深海一號，我是莎莎女王，Over。”

“莎莎女王，我是深海一號，收到，請講。”

4

土電話被媽媽破壞以后，莎莎再也沒有跟老人聯(lián)系過。

她以后一個人在家時，最多寫寫日記，她一天天瘦下去，很快下巴便尖了。

學(xué)校的失蹤女生找到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氣，警戒也解除了，大家也不用每天放學(xué)后結(jié)伴才能回家，莎莎就一個人回家，看著地上的影子被夕陽拉得長長的，慢慢把天走黑。

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有一天媽媽來跟莎莎道歉。

莎莎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沒有勝利后的喜悅，甚至媽媽把電話從臥室里拿出來讓她打，她也沒有多大興趣。看著一聲不響的電話，她也會想，或許媽媽做得對，沒準(zhǔn)兒老將軍真的是個壞人呢。

況且，與一個小孩子的許諾，就算是中斷了，老人也不會有什么吧，畢竟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爽約不算什么，這些是媽媽告訴她的，她理應(yīng)相信，媽媽肯定不會害她呀，而且老將軍也說了，要聽媽媽的話，媽媽不高興她跟老將軍聊天，那就只好不聊了。

只是有的時候莎莎心里像是缺了塊什么，怎么都填補(bǔ)不上。

一個冬天的下午，莎莎盤腿坐在客廳里涂腳指甲，忽然聽到樓下一陣熙熙攘攘，還有汽車的鳴笛聲，她腳趾縫里夾著東西，防止沒干的指甲油黏在腳趾上，走路有些不方便，于是一拐一拐地磨蹭到窗戶前往下看。

有人在老將軍的家進(jìn)進(jìn)出出，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別克，車前站著幾個人，還有孩子。

這時，老將軍被人小心翼翼地從屋里推出來了，說是推，是因?yàn)樗谳喴紊稀Ｉ男南袷潜诲N子砸了一下，汩汩地流淌出液體來。

原來如此。

他的下半身完全萎縮，褲管空空蕩蕩，露出來的一截腿盡管穿了厚厚的保暖褲，可那種消瘦確實(shí)很瘆人，另外，老人的臉上和手上分布著不同程度的白色斑點(diǎn)。

人們護(hù)送著老人上車，四個男人把他抬起來，老人的臉上呈現(xiàn)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他的眼睛往莎莎家掃了一下，莎莎不但沒有迎上來，反而忽地閃進(jìn)窗簾里。

老人沒看到莎莎，他十分失落。

又過了片刻，熙攘聲小了，莎莎再次探頭，車開走了，門口只剩那個中年女人在打掃房間，穿著單調(diào)的家居服。

老將軍跟爺爺一點(diǎn)都不一樣，顯然，他受過許多苦，更不會如同想象中的那樣，有一雙飛毛腿，莎莎后悔沒有在他走之前再打個電話，媽媽不是已經(jīng)允許她打電話了嗎，為什么不再打了呢，難道他們不是朋友嗎？

莎莎突然笑了，她想起第一次跟老將軍打電話的場景，那時候她以為電話那頭的老人在騙她，而他描述她所穿的衣著，就像爺爺一樣和藹可親。

“喂，莎莎。”樓下的女人看到站在玻璃窗后面的莎莎，顯得十分驚喜，丟下手里的掃帚，進(jìn)了屋，莎莎疑惑地盯著對面的窗簾，只聽“呼啦啦”一陣響，整面墻上的窗簾打開了，莎莎頭一次看到屋里什么樣子。

一屋子的木雕、國畫與動物標(biāo)本，角落里立著一個玻璃櫥窗，里面是整整齊齊一套軍裝，上面掛滿熠熠發(fā)光的勛章。

中年女人再次站到陽臺上時，手里多了一個紙盒，她對莎莎喊：“別砸著你，我扔過來了。”

說完，紙盒子準(zhǔn)確地掉在莎莎家陽臺上。

莎莎打開窗子，一陣?yán)滹L(fēng)立刻鉆進(jìn)屋子里，她伸長胳膊撿了紙盒子回來，包裝很精細(xì)，搖一搖，里面沒有動靜。她拆開盒子，里面隔著一層厚厚的塑料泡沫。掀開泡沫，里面有五六瓶指甲油，全是很淺的粉色。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丫頭，愛臭美的丫頭。

莎莎想起曾經(jīng)對老將軍抱怨過丟了一瓶淺粉色的指甲油，沒想到他到現(xiàn)在還記得，并且買了給她。

莎莎看著潦草的字條，好像老將軍的聲音還在親切地喊：愛臭美！

她撲哧一聲笑了，可是笑著笑著，眼淚就洶涌地流淌出來，莎莎完全控制不住它們，也不想控制，這些淚水大顆大顆地落在指甲油的瓶身上。

從這一天起，莎莎長大了。

發(fā)稿/田俊 tian17@hot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