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遠
中國在成為電動自行車大國的同時,
卻滋生了一個廢舊電池污染的大毒瘤。
新一輪全國性整治行動風雨欲來。
從2011年5月起,一場席卷全國的環保風暴,曾使得整個鉛酸電池制造業被迫進行“休克治療”。眼下,第二場風暴即將來臨,這一次的整治重點則是鉛酸電池回收環節的污染亂象。
治理亂象
環保部正準備啟動對鉛蓄電池回收行業的專項環保核查行動,有色金屬工業協會已經將方案提交到了環保部。“2012年上半年應該就會行動,沒有環評、環保不達標的,必須強制關停。”有色金屬工業協會副會長賈明星說。
2011年中國再生鉛產量超過300萬噸,1噸電解鉛錠按15000元價格來計算,這是個超過400億元的產業。這個產業的現狀是,握有再生鉛資質的企業少之又少,尤其在去年環保風暴后全國僅存23家。與此同時,不具備處理資質的作坊式冶煉廠大量分布在全國各地。規模一般不超過10人,投入成本從幾萬到幾百萬不等;游擊作戰,若藏匿之處被發現則快速轉移。這些作坊式的毫無環保措施的冶煉小廠 ,占據整個再生鉛冶煉產能的70%。
2011年8月,《再生鉛行業準入條件(征求意見稿)》發布,要求新建、改擴建再生鉛項目單系列生產能力必須在5萬噸/年以上,現有再生鉛企業單系列生產能力不低于3萬噸/年。到2013年底以前,淘汰所有生產規模在3萬噸/年以下的再生鉛企業。
工信部節能綜合利用司綜合處副處長王孝洋不久前公開表示,工信部將鼓勵再生鉛企業兼并重組,并有望從政策和資金層面給予支持。“最初政府也是希望一張白紙要畫一個好的藍圖,大的鉛酸電池生產企業通過銷售網絡建立回收渠道,以舊換新,電池回收企業也要做大,全國東西南北中各建幾個點。”中國電池工業協會副理事長王敬忠說。
然而由于執法和監督不嚴,現實是,這僅僅實現了美好藍圖的30%。
草根突圍
全國最大的鉛酸電池回收處理基地是位于安徽界首的田營鎮陶莊湖的田營工業園。園區為安徽華鑫鉛業有限公司。朱桂賢任董事長。
園區廠房占地10萬平方米,單堆放廢舊電池和拆解分離的拆解中心就占6萬平方米的面積,最多可堆放10萬噸的電池。華鑫處理完的成品是合金鉛,再出售給電池生產企業。目前華鑫正考慮引進意大利的全封閉自動生產線,從拆解到合金鉛一條產線全部完成。
最初田營人到全國各地收購廢舊汽車電瓶,然后送到江浙處理。后來才開始引進技術人員,自己做冶煉。朱桂賢們并沒有意識到鉛的污染,直到1998年。衛生部官員到界首調研,告訴朱桂賢鉛作為重金屬的污染危害,并建議把廠區搬離居民區。在阜陽市和界首市的參與下,所有村辦冶煉廠全部搬遷到田營工業園,距離居民區有1000米的防護距離。2002年,田營工業園的12家企業合并為華鑫集團。
華鑫集團已經成為全國最大的廢舊電池回收處理中心。全國1900多家鉛酸電池生產廠商有超過300家電池生產商會給華鑫供給原料,這種與電池企業點對點的固定合作關系占到華鑫原料來源的70%。此外,華鑫在全國建立了15個回收網點。據全國第二大鉛酸電池生產商超威創始人周龍瑞介紹,超威通過自己的銷售渠道回收的廢舊電池有70%都是送到界首交給華鑫處理。
2006年,朱桂賢帶領華鑫集團投入了3億多元進行技術改造,并從外省引進鉛酸電池生產企業進入工業園區。為了環保達標,技改投入中很大一部分用于環保設施。朱桂賢介紹,3億多元的投入一部分來自于貸款,一部分來自于融資。“如果技術上不去就不讓搞了,花再多錢也得搞。”朱桂賢說。
廢舊電池回收處理集散中心給華鑫帶來了品牌效益,也獲得了政府認可和支持。2007年11月,田營工業園被國家發改委批準為全國第二批循環經濟試點園區;2010年成為國家首批“城市礦山”示范基地。華鑫獲得了政府超過1億元的資金支持。
即便如此,廢舊電池回收處理仍是非常微利的行業,而且華鑫面對的是潛伏在全國各地的沒有環保和稅收成本的數千家競爭對手。朱桂賢的五兒子、華鑫集團副總朱寶義說,華鑫這么多年的毛利一直處于2.5%的微利水平,在去年電池市場劇烈波動的環境下,華鑫出現虧損。華鑫發展最大的阻礙就在于那些看不見的“同行”,這些小作坊在成本上極有優勢,低價競爭,壓低行業利潤。
新涌入者
浙江長興,是中國鉛酸電池最大的生產基地,這個行業的兩大龍頭企業——天能和超威都在考慮進入電池回收處理行業。
作為全國最大鉛酸電池生產商的掌門人,天能董事長張天任在2000年就在考慮上馬回收項目。2005年,張天任派出天能總工程師和項目負責人到美國、巴西、馬來西亞、歐洲去考察具體回收技術。最終,天能花3.5億從意大利引進了一條全封閉自動化的生產線。
與天能總部相隔不遠的超威,也一直有進入鉛酸電池回收處理領域的打算。周龍瑞之前是從事蓄電池研究幾十年的工程師,兒子周明明在長興的一所中學任教。1998年,周氏父子創辦超威,現在超威已經成為僅次于天能的全國第二大鉛酸電池生產企業,去年生產鉛酸電池4000萬只,95%都用于電動自行車。周龍瑞介紹,今年超威的電池產量將達到8000萬只。
一直試圖進入電池回收處理領域的超威,卻苦于沒有資質,因為國家對于再生鉛生產資質證書的發放審批非常嚴格。
周龍瑞介紹,一般電池的使用期是15個月,之后電池就報廢了,但報廢電池能以售價的30%再進行出售。超威對電池回收采用的方法是,在出售電池時,就以70%的價格進行售賣,把回收的價格直接減掉,消費者用完后直接返還給超威。理論上說,電池生產商應該對電池進行1比1的比例回收。但張天任介紹,現階段電池生產商通過銷售網絡回收的電池僅占銷售的25%到30%。
王敬忠認為,電池生產企業應該利用好自身的銷售網絡,建立起強大的回收體系。超威有遍布全國的數百個分銷商,幾乎覆蓋所有縣。天能有近千個分銷商,遍布全國的網點則達5萬個。擁有如此龐大的銷售網絡的電池生產商,可以利用其銷售網絡搭建電池回收網絡,掌握廢舊電池資源。
天能和超威回收來的廢舊電池,一般通過委托加工的方式交給再生鉛企業處理。一種方式是支付再生鉛企業每噸電池的處理費用,另一種是廢電池和合金鉛以一定比例進行置換。整體是一個閉環的循環生產。但是由于資質或其他原因,在再生鉛冶煉這個環節,天能、超威這樣的電池生產商沒有涉足。
不過現在情況正在改變。天能在長興吳山區工業園的西南角,有一條長達310米的電池回收處理產線正在建設中。這條引自意大利15萬噸/年處理能力的產線造價是3.5億,同樣處理能力的國產設備只需6000萬的成本。華鑫集團正考慮在今年引進同樣的產線,進行技術提升。超威正計劃收購一家已經獲得資質的從上海搬遷到山東的再生鉛冶煉廠。
環保部、工信部等部委的強勢介入,或將改變整個鉛酸電池回收行業的格局,若要使正規軍受益,新進入者和投資者對行業更具信心,關鍵在于對于小作坊的核查和打壓力度。“我們現在研究方案,爭取能夠排查到位。”有色金屬工業協會副會長賈明星說。
(編輯/王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