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制造陰謀論

你確信吸煙損害健康嗎?你認為人類活動正在破壞臭氧層嗎？你相信全球氣候正在變暖嗎？……

假如你是個好學而謹慎的人，看過許多正反兩方的觀點，可能會回答說：這些在科學上仍然是有爭議的。那么，《販賣懷疑的商人》正是應該推薦給你的書。

兩位作者奧利斯克斯和康韋是美國著名的科學史研究者。為撰寫此書，他們用了五年的時間，翻閱了數十萬頁的文件，詳細梳理了事關環境保護、公共健康乃至社會安全的各種主題的“科學論戰”。書中向我們展示出一幕幕令人震驚甚至沮喪的真相，這些在公共領域轟轟烈烈的論戰，并不是真正的科學爭論，而是懷有特定商業動機、政治信仰以及個人私利的某些人合謀的杰作。

“販賣懷疑的商人”所指的就是這些人，他們通過向公眾散布陰謀論、懷疑論，從而達到反對的目的。普通百姓總是喜歡陰謀論，這是人性的弱點。媒體也愿意投讀者所好，制造爭議，吸引眼球。但是一個長久成功的懷疑論，可不是隨便編個故事就萬事大吉的。

首先當然必須有重量級的專家。比如為煙草辯護的塞茨是前美國科學院院長、前洛克菲勒大學校長、原子能專家；反對氣候變暖的辛格是火箭專家、里根政府交通部首席科學家。這種級別的專家，他們的頭銜和履歷，直接就把百姓和媒體唬住。大家忽略了，他們只是物理學家，從來都不是流行病學家、生態學家或大氣學家。當然在中國，所謂專家的門檻就更低了，一個國學大師也可以大談特談轉基因的危害。

其次是剪裁事實。很多人可能都記得，幾年前互聯網上流傳著這樣的斷言：《寂靜的春天》作者卡森間接殺死的人比希特勒還多。因為《寂靜的春天》導致了對滴滴涕（DDT，一種有效的殺蟲劑）的禁令，沒有了滴滴涕，數百萬非洲人死于瘧疾。懷疑論者引用大量數據，證明對滴滴涕的禁令和瘧疾根除運動失敗幾乎同時發生。他們說的是事實，可惜只是部分事實。本書補充了有意缺失的那部分事實：瘧疾的反彈，真正的原因是濫用殺蟲劑導致昆蟲產生抗藥性。

最后是訴諸意識形態。令人驚訝的是，書中列舉的種種懷疑論，背后的推手居然是同一批人，這些人信仰的就是索羅斯概括的“自由市場原教旨主義”。在冷戰結束后，他們找到了新的敵人——環保主義。在他們看來，環保主義者是“西瓜”，外表綠色，內在卻是紅色。宣揚環境威脅，無非是指出自由市場失敗，主張政府出面采取重大監管措施，干預市場。今天讓政府限制煙草，明天政府就會限制人權，因此環保主義正是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的同路人。

懷疑對科學而言是至關重要的，但這是指好奇心和不盲信。可是對陰謀論者來說，他們做的卻是斷章取義對待科學的不確定性，來削弱真正的科學知識。媒體的偽平衡報道原則，也在其中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書中反思了如何做科學觀點的平衡報道。是否任何一種不同意見，媒體都應該給予適當的表達機會？沒有通過科學同行評審的觀點，是否值得平等對待？在眾聲喧嘩的時代，也許媒體及其讀者都應該記著英國學者C.P.斯諾的話：愚蠢的多疑和憤世嫉俗同樣是真理的敵人。（文/王一州制圖/文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