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拜師”

姜中介

對于謝文效來說，2011年的冬天充滿了各種未知數。在這個冬天，恒大集團邀請他加盟恒大皇馬足球學校，出任校長一職。

校長這個職位，對于在教育界打拼了幾十年的謝文效來說再熟悉不過了，但這次的邀請卻讓他有點糾結。這不是一家傳統的教育機構，而是一家房地產巨頭，其掌門人許家印曾攀上中國大陸首富的位置。

“我接到獵頭的電話時，還以為是個玩笑。”最初，謝文效認為此事僅是一個很好的飯后談資罷了，并沒有當真。但獵頭接二連三地聯系，讓謝文效覺得此事或許有些“靠譜”。他的內心頗為忐忑，一方面希望借恒大足球學校“重出江湖”；另一方面又對恒大近年瘋狂投入足球的行為表示憂慮，足球是不是許家印一個短期投資項目而已？

許家印燒錢玩足球，與他高調做房地產的思路一脈相承。錢不是問題，要的只是結果。不過，此次恒大足球學校“拜師”，并不順利。

挖角未果

在現行教育體制下，許家印很難玩出新花樣，130萬到200萬元年薪的吸引力并不大。

對獵頭來說，幫恒大尋找房地產業務的高管是舉手之勞，但要挖一個教育界人士卻難如登天，因為房地產獵頭極少掌握教育界資源。“教育界是一個比較封閉的群體，很少需要獵頭介入去獲得人才。”一位經手過恒大挖角生意的獵頭如是說。

許家印幾乎動用了恒大集團所有的核心獵頭資源，恒大諸多空降高管均出自這五六家獵頭公司之手。在獵頭圈，恒大頗受歡迎，“只要許家印滿意就可以，價錢什么都好談，辦事效率也高，恒大不會出現我們去催款的現象，都是按時到賬。”一位獵頭表示。

2011年的11月，這些獵頭公司接到了一個相同的指令——尋找一位42歲到55歲、研究生以上學歷、特級教師、15年以上國家級重點中學教學經驗，以及5年以上國家級重點中學校長（同等職務）經驗的人出任恒大皇馬足球學校的校長。

沉浮商海多年的許家印相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開出了130萬到200萬元的年薪來吸引人才，而在廣州和深圳兩地，一位名校校長一年的常規收入總和也就40萬元左右。許家印想靠薪金待遇上的提升來彌補各種體制外的不足。

不過，對許家印開出的價碼，感興趣的廣深兩地知名中學校長以及副校長并不多。經手的獵頭透露，在這些校長們看來，在現行教育體制下，許家印很難玩出新花樣，沒必要將青春奉獻在一個疑似短期投資的項目中。

實際上，最大的障礙來自于現行教育體制，因為教育界人士多為體制內編制，獵頭要撼動“鐵飯碗”的難度可想而知，130萬到200萬元年薪的吸引力并不大。

挖角未果，獵頭只好將目標鎖定在教育界有些名氣，卻游離在體制外的人士身上，他們相中了謝文效。

謝文效現年45歲，碩士研究生學歷，其江蘇省名校長、特級教師、研究員，以及華東師范大學兼職教授等頭銜很符合許家印提出的要求。但最讓獵頭眼前一亮的是謝文效熟悉集團化學校經營與管理，有在民辦學校一線從事教育管理的經歷。歷經一個月的拉鋸戰后，謝文效將自己的簡歷遞交給獵頭。一周之后，獵頭通知謝文效，他已經通過恒大人力資源部的篩選，將擇日與許家印會面。

但隨后的日程安排卻讓這筆生意最終泡湯。恒大將雙方見面的時間定在今年2月初，而當時掛職江蘇省教育廳的謝文效忙于諸多年終總結、年初工作安排等瑣事中，難以抽身去和許家印會面。加上會面時間從2011年底拖到今年2月，謝文效心生疑慮，一度認為被獵頭忽悠了，最終放棄了會面的機會。

劉江南空降

在生源匱乏的狀態下，劉江南想完成許家印的目標必須煥發出職場生涯的第二春。

除了謝文效，獵頭們還舉薦了三四位人士，但因種種原因都未能成行。

而此時的恒大皇馬足球學校開學在即，仍是群龍無首，在獵頭挖角失敗后，恒大決定自己來解決問題。這一次，許家印將目標鎖定在在廣州市體育局任職的劉江南身上。

56歲的劉江南是許家印的舊相識，自2002年起出任廣州市體育局局長，其間參與運作了世界杯冠軍巴西隊首次造訪廣州，引進NBA球隊來廣州打季前賽，申辦和舉辦2010年亞運會。但在年齡上劉江南已經步入職場生涯的“暮年”，并非許家印最初期望的“正值當打之年”。

劉江南有20年的體育高等院校任教經歷，如今仍是中山大學、華南師范大學、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等8所大學的兼職教授，但這并不是恒大所希望的中學教學經驗。

恒大足球學校的首要工作便是招生，目標是在今年10月開學之前招滿3000名學生。而劉江南并無中學教學經驗，難以在短時間內招來這么多具有足球天賦的孩子。最終恒大招收學生的數量縮減至1000名左右。

許家印將恒大足球俱樂部現任主教練里皮也拉上了足球學校這艘戰艦上，讓里皮兼任足球學校的校長，劉江南出任執行校長。許家印強調說：“里皮不會太分散他的精力，足校的工作對里皮沒有具體要求，學校還有執行校長劉江南負責管理。但里皮會在訓練計劃、訓練方式等方向性的東西給出他的建議。”

作為世界級的功勛教練，里皮無疑是足球學校的“金字招牌”，有助于吸收優秀生源，許家印希望對恒大皇馬足球學校的巨大投入，能帶來相應的回報。在今年10月9日的學校開學典禮中，他提出學校的近期目標是“三年奪取四冠”（中國 U13 聯賽男女冠軍、亞洲U13 男女冠軍）。在學校生源匱乏的狀態下，劉江南想完成許家印的目標，必須煥發出職場生涯的第二春。

而劉江南辭去廣州市體育局局長一職赴任恒大皇馬足球學校校長一事，引發了多方的非議和質疑，認為劉江南從政府部門直接到企業的這種“無縫轉崗”，有嚴重的“瓜田納履”之嫌，其中許家印開出的200萬元年薪成為各方口誅筆伐的重點。

談及足球學校的具體招生計劃時，劉江南在電話里僅用“現在學校剛上軌道，很多事情還不好說”來回復本刊記者。

“輸送型”足球帝國

在構想中，恒大應該像日本和韓國的足球俱樂部一樣，由“引進型”轉為“輸送型”。

今年3月7日，在廣州恒大足球隊以5比1大勝韓國全北現代隊后，前著名足球評論員黃健翔提議：“中國足協請個會計師事務所盤點一下資產總值，把自己賣給真有心搞足球的民企富豪，讓商人去搞，肯定比足協自己搞好多了。”

這并非一家之言。在很多人眼中，許家印揮舞的“金元足球”指揮棒，儼然有了點石成金的魔力。

2010年3月1日，恒大以1億元買斷廣州足球俱樂部全部股權，隨后動作不斷，不僅引入了郜林、鄭智、孫祥，又聘用了韓國鐵帥李章洙擔任球隊主教練。當年6月底，更以350萬美元引進有“巴西獵豹”之稱的前鋒穆里奇。這一年恒大共花費了約1.7億元，包括購買球員4400萬元，各類獎金3000萬元，二線隊伍建設500萬元，以及工資和俱樂部正常開支。

而在2011年，恒大僅籌辦中超開幕式就花費了5000萬元。在成功升級進入中超聯賽后，恒大先后簽下了孔卡、保隆、雷納托和克萊奧4名實力派外援，共耗資1.3億元。此后，許家印又公布了球隊“513”獎金發布規則，即每場贏球的獎金額高達500萬元，打平獎勵100萬元，輸球扣罰300萬元。根據推算，恒大在2011年需要發放的獎金額度高達9400萬元。加上付給教練組和球員的薪酬，整個賽季恒大的投入超過6億元。

在2012賽季，16家中超俱樂部的總投資額接近30億元，其中恒大以6億元的投資額名列榜首，包括當年5月世界最佳射手、巴拉圭國腳巴里奧斯850萬歐元的轉會費，以及聘請里皮出任一線隊主帥。

恒大在足球方面連續兩年投入共超過12億元而收益甚微，“賠本賺吆喝”的說法一直纏繞著恒大。

但精打細算的許家印絕不會做賠本的買賣。足球為恒大地產的品牌推廣立下了汗馬功勞。在恒大足球隊戰勝全北現代隊之后，有球迷甚至在恒大俱樂部的球迷論壇上提出，“買恒大房，就是支持中國足球發展”。

在《2011中國房地產品牌價值 TOP10報告》中，恒大品牌價值達210億元，蟬聯全國第一。根據恒大地產的業績報告，2011年和2012年上半年其銷售額分別為803.9億元和350.4億元。

許家印對中國足球的環境有著清晰的認識，單純依靠重金來吸引高質量球員加盟只是前期工作，在其足球帝國的構想中，恒大應該像日本和韓國的足球俱樂部一樣，由“引進型”轉為“輸送型”。在日韓，花大錢購買大牌球星的模式已成為過去，越來越多的日韓青年才俊，正出現在更高級別的歐洲賽場上。

為此，許家印不惜重金打造全新的足球學校，單是在校前廣場上栽種的6棵香樟樹，就是專門從東南亞采購移植過來的，最貴的單棵價值達100萬元。

據《羅馬體育報》的報道，許家印有意購買AC米蘭部分股份，成為紅黑軍團股東，并與其老板貝盧斯科尼進行了意向性接洽。而今年12月，一個代表團將前往意大利，與AC米蘭方面開始實質性談判。恒大的足球學校就是與皇家馬德里攜手合作完成的，而皇家馬德里與AC米蘭的關系在歐洲豪門中格外親密。

恒大足球加速“國際化”，無疑可以給足球學校拓寬銷售渠道以及提升影響力。相比以往的足球學校，恒大皇馬足球學校的學生邁向社會時，渠道應該更為寬廣，以恒大為基礎邁向中超賽場，如天賦異稟，還能步入歐洲賽場。恒大在這個過程中扮演的是一個產品生產商加渠道商的角色，提供從產到銷一條龍服務。

相比在房地產開發領域的購買原材料、拿地等巨額投入，足球學校在生產階段成本較低，每個學生一年需要交納3.5萬元的學費，每出售一名球員則是直接的純利收入。

但許家印精心布局的規劃并不完美，最為重要的生產基地——恒大皇馬足球學校目前的掌舵者并非滿意人選，劉江南的年齡、資歷難以滿足他的要求。

培養出梅西、皮克、伊涅斯塔等諸多天皇巨星的拉瑪西亞訓練營通過了33年的苦心經營，才建立起一套從選才、培養到成才的完整模式。巨額資本的注入可以短期內提升球隊的戰斗力，但在培養人才上，還需要一個長線的計劃。

“如果許先生（許家印）可以回歸教育本質，我愿意為那些踢球的孩子們盡份力。”謝文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