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守紅 戴國慶
摘 要 中國現當代文學有著政治參與的一致性與內在審美精神的一致性。貫通式教學的宗旨是探討如何在教學中打破現當代文學的人為界線,使二者內在一致性得到有效展示。現當代文學教學應力避簡單的思想價值判斷,以文學的內在理路貫通歷史,以文學的審美品質貫通教學,使現代與當代、思想價值與審美價值、文學史整體與文本細節得到立體的貫通。
關鍵詞 審美精神 歷史 現實 整體 細節
五四以來的中國新文學一方面以新中國成立為界劃出了一條明顯的意識形態界線,另一方面現代文學與當代文學本身存在著的內在關聯性又在不斷地擦除著這種界線。貫通式教學的宗旨,便是探討如何在教學中打破現當代文學的人為界線,使二者本身的內在一致性得到有效展示。
1 現當代文學貫通教學的基礎前提
“現代文學”、“當代文學”長期自立門戶,這種從政治角度“分家”的做法對整體的新文學學科發展極為不便。所以貫通教學所做的首先是政治破壁工作。現代、當代文學存在著的政治參與的一致性。表面上看,中國現代、當代文學存在著極大差異,一個屬舊民主主義時期的文學,一個屬新民主主義時期的文學,二者發生背景、發展歷程、文學本質有著不同界定,但它們共處世紀百年之間,共同擔負著民族興亡的千秋大任,構成文學宏觀整體上的同聲。無論從政治革命還是文化啟蒙亦或是市場經濟的歷史維度審視現代和當代文學,都不可能超越時代賦予的文學政治參與話語范疇,無法脫離二者政治參與共同性這一基本平臺。
除具有政治參與的一致性外,中國現當代文學作為一門藝術還具有自己最本質的內在相通性——審美精神的一致性。后者更為強勢的地方,是文學的審美品質具備作為價值向度應有的穩定性,它不以外部因素為轉移。現代文學與當代文學在一些重大的問題上,如文學思潮和文學觀念,文體范式、創作方法上相融相通,自在地呈現為一個整體。
中國現代文學與當代文學屬于大框架內同一思想道德和審美體系,二者都是與舊文化決裂的產物且都具備現代審美特質。如果說“現代文學”相對于古代文學是一次深刻“質變”,那么“當代文學”相對于“現代文學”卻只構成一種“量變”關系,這構成了后二者貫通教學的基礎前提。
2 現當代文學貫通教學的思路方法
2.1 思想價值與審美價值貫通
長期以來現當代文學教學基本是援引專業權威的觀點,普遍重視“外部研究”,追求“理論高度”。這種過于學理化的教學思路日益強化著近乎僵化的教學模式,也日益誤導著學生以為中國現當代文學的學習可以像社會政治學一樣無須借助于文本審美就能完成。從事現當代文學教學的老師應該有這樣的體會,從本質主義思想價值角度講授分析作品總難免從 “宏大問題”到宏大問題,主題無非是“批判國民劣根性”“暴露封建社會罪惡”、“揭露資本主義腐朽”、“歌頌社會主義優越”;人物形象意義不外乎“個人奮斗無法成功”,“個人只有融入社會解放中才能最終解放自己”等。現代文學史上之六強“魯、郭、茅、巴、老、曹”和當代文學史上梁斌、柳青、楊沫、王蒙等人血肉豐滿的經典在教學講授中經過思想價值的過濾,內容主題變得干澀空洞,人物審美價值被思想價值遮蔽,寫作藝術性弱勢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從某種意義上與其說這是文學審美教學,還不如說是文學思想解剖。
那么如何實現思想價值與審美價值貫通呢?筆者認為要盡可能地擺脫傳統的“抓本質”價值分析法的影響,有意識地規避在教學中將作品的藝術視為可有可無的手段,以其內容與社會政治主旋律的關系一錘定音的習慣性做法,自覺地從審美層面對作品的內容及語言、結構、手法等藝術技巧多加關注評價,在保留足夠的直觀的、感性的、個人體悟審美成分的藝術平臺上來言說作品“思想意義”。思想價值與審美價值貫通式教學與傳統“本質論”教學的根本區別就在于,分析作家作品不因內容的“寫什么”而淡化“怎樣寫”的形式因素。比如對徐志摩“我不知道風/是在哪一個方向吹”的詩句,傳統評論從內容思想價值上將之定性為小資沒落意識的表現。其實正如當代研究家所發現的,若從文學內在審美性角度而言,該詩更多地展露的還是傷感和夢幻的青春情緒,而這種詩的意緒也并不是小資獨有。
將思想價值與審美價值視為一個整體來把握作家作品的獨創性,現當代文學教學操作成規就具備了多種可能性,文學自身的審美本質就有充分挖掘的可能。畢竟,文學外部和文學內部有著太多的無法“打通”的地方。只有從文學內部著手才便于化解由意識形態思想價值造成的對審美價值評判的牽制。
2.2 歷史與現實貫通
以當下的現實想象激活過去的歷史,讓歷史在當今現實中得到精神的復活是現當代文學貫通教學的思路之二。現代文學近百年來已“逐步積淀下來,成為某種常識,或某種普遍性的思維與審美的方式,并在現實的文學/文化生活中起作用的規范性力量。”①尤其是現代文學傳統中相對穩定的“核心部分”,長期以來已形成某種共識,對當代文學規范影響力很大。如白話語言傳統、現代人思想情感的文學表達范式以及在此基礎上創作的作品,從內容到形式等均已經深入滲透到當代文學之中,影響和制約著當代文學。當代文學雖沒有像現代文學一樣建立起一個公認的基本穩定的新的文學傳統,卻也在意識形態話語的控制下形成了現實社會的另種文化向度。它開放的時間長度正日益超過已經成為歷史的現代文學時間長度。現代文學提供了政治“激進主義”的傳統,當代文學尤其是改革開放后的當代文學對政治“激進主義”的解構和輕慢,構成了對現代文學另類方式的“接受”。這種借“反傳統”繼承傳統的姿態,并沒有中斷現代與當代的關系,反使二者在碰撞中擦出的火花更為激烈。現代文學史是過去的歷史,當代文學史相對比較貼近當今現實。教學中我們可以借助當下言說歷史,使歷史變得生動起來。
現代文學作為一種歷史其內容無可人為地更改刷新,思維活躍的青年學生在中小學初次接觸這些內容時會感到新鮮刺激興奮度較高,到了大學如果以同一種按部就班的形式重復教學,學習興趣就會走向壓抑和厭倦。針對此種情況,在具體教學中我們應營造一種現實與歷史的對話關系,選擇適合本校實際情況的理論資源尤其是前沿性新的研究成果重新審視評價現代文學,使現代、當代文學不斷相遇碰撞、打散融合,結成某種新傳統。
2.3 作家藝術個性的貫通
作家藝術個性的審美相通性造就文學審美的相通性。作家尤其像巴金、老舍、沈從文、錢鐘書、曹禺、艾青、穆旦這樣一些跨時代的作家,他們在不同的歷史時代有著相似的先鋒亢奮與彷徨迷惘,他們獨特的審美經驗和語言在不同歷史階段造就的藝術世界往往構成一個時期的文學主體并隨著歲月而沉淀為文學傳統。
文學創作是非常個人化的事情,貫通教學離不開研究作家的藝術個性。很長時期現當代文學教學評介作家沿用的是社會分析法,在這一方法模式下,作家的政治立場成為根本性的價值前提,這種方式的根深蒂固難免造成作家藝術性的文學史缺席。如評價廬隱、徐志摩等非無產階級革命作家的作品,如果主要側重于文學本身的藝術規律來分析其主題、語言、結構和技巧,就不至于夸大題材的決定作用以至無視作家獨特藝術視景為中國文學作出的巨大貢獻。審美感覺與意識形態評價有時候并不同向甚至是反向的。從中學到大學我們所受的教育讓我們對郭沫若的浪漫詩篇始終懷著高山仰止般的敬畏,然而沈從文從審美角度卻發現“郭沫若用英雄夸大樣子,有時使人發笑,這在郁達夫作品上,用小人物卑微神氣出現,卻使人憂郁起來了。魯迅使人憂郁,是客觀地寫到中國小都市的一切;郁達夫只會寫他本身,但那卻是我們青年人自己。”②現當代文學史主要由作家的創作和文學思潮構成。貫通式教學要遵循文學的學科規則,選取最能體現時代審美趨向和最有精神創造特色的作家作品作為貫通載體,而不是像一元化政治話語時期一樣,以最具政治影響力的意識形態文學資源作為唯一的文學資源。
2.4 整體與細節貫通
通過作品典型細節深入把握整體的文學史是現當代文學貫通教學的又一方法思路。現當代文學是用現當代的文學語言與形式表達現當代人的思想、情感、心理的文學,作家情感和心理通過典型的文本細節展示出來。陳平原教授在《觸摸歷史與進入五四》中認為現當代文學教學改革要“借助細節,重建現場;借助文本,鉤沉思想;借助個案,呈現思想”。現當代文學是中文系的基礎課,它擔負著培養“思想”和“審美”能力的雙重任務。在藝術邊緣化的市場時代,中文系的學生可能遠離文本細讀學會了做論文卻也枯萎了本專業應有的藝術敏感,他們可能掌握了整體的文學史常識卻喪失了對作品本身應有的體味。為避免學生學習的泛化和無根狀態,教學中我們需要以典型細節復活歷史。而要做到這樣首先要求老師自身詳熟現當代文學史經典作品,以豐富的文本審美經驗駕馭教學,通過具有生動的個體“細節”展示歷史變化的滄桑,使重點突出又不失其生動豐富。比如講授當代詩人顧城詩歌的哲理和知性美, 如果過多地糾纏于詩歌的哲理深意或為一代人立言的思想意義,卻將其詩意和審美意境懸置一旁,就無法實現詩歌的審美生動性。以細節復活歷史并不排斥理性分析,它只是強調用鮮活的典型細節或意象再現歷史,營造一種身臨其境的直覺氛圍,突出文學的審美感受。審美是一件個性化的事情,只有進入細節化學習狀態,才能有效入駐現當代文學的歷史現場,具體感覺那些離現代青年非常遙遠的作家作品。
貫通教學代表了目前學科洐變趨勢, 它既是一種挑戰操作, 又是一種創新機遇, 更能帶來現當代文學教學活力。在具體的教學操作中,現代、當代文學因為處在新舊民主主義不同階段,貫通性教學要注意立足于各處特定的生成基點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