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談美女

劉 艷

內(nèi)容摘要：莊子這個亦莊亦諧的老者在《莊子》這部書中為我們塑造了眾多的人物形象，這其中特別引人注目的是他對于美女的關(guān)注。在莊子筆下出現(xiàn)的美女形象就有十余處，本文就來看看莊子傾心于哪位美女吧！

關(guān)鍵詞：莊子； 美女； 自然； 德行； 自由；

莊子這個亦莊亦諧的老者在《莊子》這部書中為我們塑造了眾多的人物形象，這其中特別引人注目的是他對于美女的關(guān)注。每個人都喜歡美女，莊子也不例外，在莊子的筆下出現(xiàn)的美女形象就有十余處：《逍遙游》中“乘云氣，御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的藐姑射山神人，《齊物論》中的“厲與西施”與“毛嬙”，《德充符》中“與為人妻，寧為夫子妾”的愛慕哀駘它的女子們，《大宗師》中為其丈夫?qū)⑺馈碍h(huán)而泣之”的子來之妻，《天運(yùn)》中效顰西施的丑女東施，《至樂》中莊子鼓盆而歌的莊子之妻，《山木》中逆旅人的丑妾和美妾，《庚桑楚》中因矜持仁義被庚桑楚疏遠(yuǎn)的侍女，《讓王》中指責(zé)列子的列子之妻，以及《寓言》中為陽子居拿毛巾和梳子的旅舍主人之妻。讓我們一起來看看莊子傾心于哪位美女吧！

一.自然之美

西施是中國歷史上的“四大美女”之一，她是春秋時候的越國人。西施天生麗質(zhì)，生的一副人見人愛的好模樣，無論是她的一舉一動，還是音容笑貌，都會讓人駐足流連。同樣她也是莊子心目中的女一號，她先后出現(xiàn)在《齊物論》篇與《天運(yùn)》篇中。在《莊子·天運(yùn)》篇中記載了那個盡人皆知的“東施效顰”的故事：

“故西施病心而矉其里，其里之丑人見之而美之，歸亦捧心而矉其里。其里之富人見之，堅(jiān)閉門而不出，貧人見之，挈妻子而去走。彼知矉美，而不知矉之所以美。”

有一個長的很丑的女人，羨慕西施的美貌，就去模仿西施。有一天西施犯了心病而蹙眉，她看見西施蹙眉的樣子很美，回去就也學(xué)起西施的樣子來，捂著心口皺著眉頭從鄉(xiāng)間的路上走過。可是村里的富人看見了，就緊閉大門不出來，窮人看見，帶著妻子走開。她知道蹙眉的美，卻不知道蹙眉為什么美？西施麗質(zhì)天成，即便是犯了心病，那疼痛的模樣也自是惹人憐惜，動人心弦。而那個丑女人呢，本身就已經(jīng)很丑，又表現(xiàn)出丑陋的模樣，更是丑上加丑。

這就是著名的“東施效顰”的故事，東施不顧自身的條件，盲目的去仿效西施，本來也想達(dá)到美的效果，沒想到最后卻適得其反，越效越丑。“東施效顰”的故事流傳了千年，時至今日，人們還會嘲笑那個“效顰”的“東施”。其實(shí)，莊子講這個故事并不是嘲笑東施，外形的美丑在莊子那里是無關(guān)緊要的，莊子更在乎的是一個人的靈魂深處。在莊子的心目中，只有心靈的“美”才是無限的、驚人的大美！

效顰西施的丑女就是由于破壞了自身的自然之美，而表現(xiàn)出矯揉造作，忸怩作態(tài)的姿勢，最后讓全村的人貽笑大方。倘若“東施”不去仿效別人，而是保持自己所特有的本色，想必也一定會有人欣賞她，而不至于被大家嘲笑。

在《莊子·齊物論》篇中，莊子就對雖然相貌丑陋，但是卻合乎了自然之道的丑女大加贊賞：

“道行之而成，物謂之而然。有自也而可，有自也而不可。有自也而然，有自也而不然。惡乎然？然于然。惡乎不然？不然于不然。惡乎可？可于可。惡乎不可？不可于不可。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無物不然，無物不可。故為是舉莛與楹，厲與西施，恢詭譎怪，道通為一。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毀也。凡物無成與毀，復(fù)通為一。”

在這里莊子就指出，小草和大木，丑惡的女人和貌美的西施，以及一切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是可以通而為一的。小草雖然體積小，但是它卻有著參天大樹一樣的堅(jiān)毅與挺拔，丑惡的女人雖然相貌丑陋，但是她卻能夠像貌美的西施一樣淡定與保持自我。一切天然的、樸素的事物在莊子的眼里都是最有生命力，最美的。莊子推崇自然之美，但最終又超越了自然，從根本上體現(xiàn)了一種生命之美。

二.德行之美

人們經(jīng)常用“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來夸贊“四大美女”的美貌，后來也漸漸演變?yōu)樾稳菖拥拿烂病５恰俺留~落雁”真的是夸漂亮么？這個典故出自《莊子·齊物論》：

“毛嬙、西施，人之所美也；魚見之深入，鳥見之高飛，麋鹿見之決驟。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自我觀之，仁義之端，是非之涂，樊然淆亂，吾惡能知其辨！”

毛嬙是春秋時期越國絕色的美女，相傳為越王勾踐的愛姬。西施是中國古代“四大美女”之首，是春秋時期吳王最寵愛的妃子。毛嬙和西施被世人認(rèn)為是最美的，但是魚見了她們就沉入水底，鳥見了她們就飛向高空，麋鹿見了她們就迅速的奔跑。這四者誰知道天下真正的美色是什么？

魚、鳥以及麋鹿看見了美女都紛紛的躲避，不是因?yàn)楹π咭膊皇且驗(yàn)閮?nèi)疚，而是因?yàn)楹ε拢潜粐樑艿摹Q句話說，任何人都能導(dǎo)致“沉魚落雁”的結(jié)果產(chǎn)生。“沉魚落雁”這個詞語可以用在任何人的身上，不管是男是女，是美是丑。所以，莊子才會說，這四者誰才知道真正的美色呢？

由此我們可以看出，莊子的這個故事是說，外形的美丑是短暫的、有限的、也是相對的。人認(rèn)為美的事物，動物并不以為美，甚至還會以為丑。事實(shí)上，沒有絕對的美，也沒有絕對的丑。美既然是相對的，那么，使我們感到“美”的，就是我們的心靈。

人們常說“外表的美是次要的，心靈的美才最重要”。在莊子的筆下就有這樣一個由于心靈美而獲得丈夫?qū)檺鄣某笈耍?/p>

“陽子之宋，宿于逆旅。逆旅人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惡，惡者貴而美者賤。陽子問其故，逆旅小子對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惡者自惡，吾不知其惡也。”（《莊子·山木》）

在這個故事當(dāng)中，丑女人雖然相貌丑陋，但她具備了自謙的美德，與人為善，為人謙和，因此受到人們的尊重，人們甚至認(rèn)為她并不丑；反之，美麗的女人雖然具有外形的美，并以此肆意妄為，也沒有謙虛的品德，因此受到人們的冷落，人們不僅不覺得她漂亮，反而會覺得她可惡了。女人一旦生的美了，就容易驕傲自滿。美妾如果不為自己的美貌沾沾自喜，而是一樣的謙虛謹(jǐn)慎，也就不會失去丈夫的愛了。

莊子通過“美女失去丈夫的愛”這一故事，體現(xiàn)了他對于一個人內(nèi)在品行的重視。莊子在書中也描寫了大量相貌丑陋甚至身體殘缺不全的人，他們不僅沒有被人冷落，反而因此吸引了眾多的美女在身邊。《莊子·德充符》篇記載，春秋時期，衛(wèi)國有個叫哀駘它的男人，他“以惡駭天下”，長了一副天下人見了都會害怕的丑模樣。但是他“才全而德不行”，因此得到很多人的愛慕。男人們都特別喜歡他，不愿離開他，女人們見過他，就請求父母說：與其做別人的妻子，不如給他做妾，這樣的女人“十?dāng)?shù)而未止”。在莊子這樣一個道學(xué)家的筆下居然有這樣一批大膽而潑辣的女性，足以體現(xiàn)出哀駘它的人格魅力。

莊子的這兩個寓言故事告訴我們，不要被一個人外形的美所迷惑，只有內(nèi)在的美才是可靠的，才是我們值得信任和推崇的。

三.自由之美

提到莊子，我們就會想到“逍遙”二字，莊子似乎已經(jīng)成了“逍遙”的代名詞。古往今來，凡是癡迷于莊子的人，無不醉心于“逍遙游”。莊子在《逍遙游》中更是以其馳騁的想象，為我們塑造了一系列超乎尋常的形象，其中也不乏莊子心目中的女神形象：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不食五谷，吸風(fēng)飲露；乘云氣，御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癘而年谷熟。”

在遙遠(yuǎn)的藐姑射山上住著這樣一位美麗的女子，她的肌膚有如冰雪一般潔白，姿態(tài)有如處女一般柔美。可以想見，這定是一位青春年少、如花似玉的姑娘。更神奇的是，她還能夠不吃五谷，她只需要呼吸清風(fēng)暢飲露水。同時她還能夠乘著云氣，駕馭著飛龍，而遨游于四海之外，這是一位怎樣的女子啊，這分明就是天上的神仙。這不由自主的讓我們想到了月亮上的嫦娥，這位藐姑射山神人是不是比嫦娥姐姐更加的自由自在呢？藐姑射山神人將我們帶入了一個幻想的世界，那里沒有現(xiàn)實(shí)世界的喧囂與勾心斗角，人們都能夠乘著云氣，駕御著飛龍，自由自在的在四海之外翱翔，這是一個多么美好的世界啊！

想必莊子跟我們一樣，一定是傾慕這位仙女的。傾慕于她不借助任何外在的力量，就能夠在天地之間自由自在的翩翩起舞。就如莊子筆下的“鯤鵬”一樣，“鯤”不知有幾千里之大，“鯤”一下就變成了“鵬”，“鵬”的背也不知有幾千里之長，它的羽翼有如天上的白云。大鵬奮起南飛，能夠激起水浪三千丈高，它還能夠飛上九萬里的高空。這是何等的氣象啊，在天地之間展翅翱翔的鯤鵬把我們的視野拉出了現(xiàn)實(shí)生活，走進(jìn)了更遠(yuǎn)的幻想世界中。

莊子就是有這樣的魅力，他能夠讓你忘卻生活中的柴米油鹽，他能夠讓你擺脫功、名、利、祿的束縛，沖破現(xiàn)實(shí)世界的牢籠，讓心靈在無邊的宇宙中自由自在的翱翔。就像那奮起南飛的鯤鵬一樣，就像那遙遠(yuǎn)的藐姑射山上的仙女一樣，無拘無束，自由自在……

無論是藐姑射山的神人，還是于天地間自由飛翔的鯤鵬，都寄予了莊子對于自由的向往。但是莊子所追求的這種“無所待”的絕對的自由在現(xiàn)實(shí)世界中是不可能存在的，我們只有通過想象和幻想在心靈和精神中去追求這種絕對的自由境界。這也恰好反映了《莊子》這部書的神奇與浪漫，體現(xiàn)了莊子驚人的的想象力和高超的寫作手法。

美到底是什么？古往今來的智者們苦苦追問，卻不能得出一個確切的答案。莊子以他獨(dú)特的想象和詼諧幽默的筆法，為我們展現(xiàn)了他眼中的美女，詮釋了他心目中的美。莊子說，美就是自然，就是毫不虛偽和矯揉造作；美就是德行的高尚，就是一個人內(nèi)心的充實(shí)和謙虛謹(jǐn)慎的態(tài)度；美就是自由自在，就是不為現(xiàn)實(shí)生活中的瑣事所牽絆……那么，就讓我們放下一顆疲憊的心，像莊老夫子一樣，破衣爛衫的在人世間美美地走一回……

劉艷，黑龍江大學(xué)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