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近幾年來,詩人王新民筆耕不輟,相繼出版了隨筆集《泅渡》、《文化阡陌》和評論集《文學補丁》等。縱觀王新民的作品,給人印象最深的是吶喊,是呼喚,是憂慮,是期盼。作家的眼光始終追隨時代的腳步,像一架高度敏感的探測儀,無時無刻不在發現問題,思考問題。
關鍵詞:王新民; 詩歌; 責任; 憂慮;
王新民,1993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系湖北省作協詩歌創作委員會副主任,省作協全委會委員,武漢作家協會駐會副主席,《武漢作家》總編輯。三十多年的創作歷程,王新民著作等身,曾先后出版詩集《走向黎明》、《美麗的陣痛》;散文詩集《顫抖的靈肉》;少兒詩集《溫柔的小溪》;評論集《與繆斯女神握手》;《王新民文集》(四卷)等。近幾年來,王新民筆耕不輟,又相繼出版了隨筆集《泅渡》、《文化阡陌》和評論集《文學補丁》等。
我以為,王新民給自己的每一部作品起名都是頗有深意的。它們連綴組合,宛若一條時間的河流,有意或無意地展示了王新民三十多年來整個的思想歷程和心路歷程。由青春年少對黎明的渴盼,由美麗的陣痛、靈肉的顫抖,回歸到溫柔的小溪,于悠悠歲月中,在困惑迷茫中奮力泅渡,在文化的阡陌里徜徉漫步,步入中老年,回望理想跋涉的路途,雖無怨無悔,但也有很多遺珠之憾,于是便有了《文學補丁》——王新民委實是希望自己文學創作的過程更趨完美。由詩歌、散文詩到隨筆,再到評論,王新民走過了一條由浪漫回歸理性,由激情回歸沉靜,由理想回歸現實的征途。
一直以來,我對王新民主席懷有崇高的敬仰,只是他的作品我無緣一一讀到。今年年初,我幾經周折,偶得他早期的兩本詩集《美麗的陣痛》和《顫抖的靈肉》,如獲至寶。每天晚上,我將它們放置于案頭細細品讀,早晨起床即把它們放進隨身攜帶的挎包,于上班閑暇的時光里從容不迫地與它們對話交流。那優美的文字、雋永的意境、豐富的思想、深刻的哲理、飽滿的激情、嚴肅的責任、無畏的勇氣、鮮明的愛憎、不懈的追求、執著的奮斗,無時無刻不在感染著我,鞭策著我,啟迪著我,引導著我。在春雨霏霏、乍暖還寒的季節里,在驕陽潑辣、烈日炎炎的盛夏里,尋一方寧靜之所,靜心閱讀王新民《顫抖的靈肉》,我的靈肉也隨之一起顫抖!讀《美麗的陣痛》,我同樣感受到了詩人的陣痛!那美麗的詩句,閃耀著人性的光輝,分明是詩人顫抖的靈肉陣痛后分娩的粒粒珠璣!我曾在閱讀后情不自禁地寫下了這樣的詩句:你的詩/有著女兒般的柔情細膩與秀氣/有著男人般的野性豪情與粗獷/你的詩/有著自我的渺小審視與求索/有著智者的博大精深與憂思/你的詩是一軸長長的畫卷/一支香煙和一杯酒的寫意/……讀你的詩,于世俗慵懶頹廢中/經歷一場靈魂的洗禮/選擇文字就是選擇責任/生命與文字的長度/在你的詩中得到升華與對比/……讀你的詩,與夢無關的年齡/走進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寤寐思服/寢食難安/是你的文字纏上了我/還是我愛上你……
想起近年來零星地讀過《王新民文集》、《泅渡》、《文化阡陌》、《文學補丁》等作品,王新民宛若一幅年代久遠的裝幀畫,在經過藝術處理后,又重現了昔日的風采,霎那間耀眼起來。
在詩集《美麗的陣痛》中,貫穿始終的主題是責任、奮斗與愛。在那些火一樣熱烈奔放的文字里,我看到了詩人的熱血在沸騰,責任在燃燒。如《我們打夯》中,詩人寫道:我們站在父輩倒下的原野/用陽光填補著悲壯的荒涼/我們用燃燒的熱血打夯/我們用轟鳴的筋骨打夯/“嘿左!嘿左!嘿左!……”/為了生活的道路不再彎曲/為了祖國的身體更加強壯/歷史啊,請把巨大的陣痛/扣進我們的肉體/請把飛奔的車輛/放在我們的肩上/“嘿左!嘿左!嘿左!……”/我們打夯!我們用生命打夯!再如《我是纖夫,我拉纖》中,詩人寫道:我躬著江河般彎曲的腰/奮力拉著一根古老的長纖/我的肩上系著我的祖國/我的牙關咬著我的信念/我沿著彎彎的流水/我踏著歷史的曲線/把落下的太陽拉出/把殘缺的月亮拉圓/我是纖夫,我拉纖/雖說我像一支遠古的弓箭/雖說我似一條原始的小船/但我揚起的是我生命的旗幟/我拉著的是我奮斗的宣言/我一步立起一個堅實的支點/用身體組成一條閃光的弧線/把彎曲的江河拉直/把苦澀的生活拉甜……
讀著這樣的詩句,你會感受到詩人對祖國、對人民、對生活無比強烈的熱愛,這種愛是真摯的,深入骨髓的。詩人愿為改變祖國的貧窮面貌,為實現幸福美好的新生活而不惜陣痛,不懼陣痛,并愿為之付出生命的全部。時隔二十多年,即使是今天,這樣的詩句讀來仍是那么令人動容,令人震撼。
王新民誕生于生長著史詩同時也生長著憂患與貧窮的江南丘陵地帶,他是在山風山雨中和山民的肩胛上長大的漢子,他對生養他的故鄉始終飽含著感恩與贊美。其早期詩歌的素材大多來源于故鄉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一人一物,字字句句,溫情繾綣,情真意切。在散文詩集《顫抖的靈肉》中,詩人寫到了故鄉的油菜花、桃花、金銀花、無名花,寫到了丘陵和丘陵女,寫到了父親和集郵的老農,寫到了一群光著屁股的孩子和賣雞蛋的小姑娘,寫到了“專業戶”的汽車和進城的鄉下姑娘……故鄉的點點滴滴,就是那樣不經意間融入了詩人的情懷,落在了詩人的筆下,它帶著清晰的歷史的印跡,更流露出詩人對于當代社會人民生活與生命的關注與思考。如《當太陽西落》中,詩人寫道:既然太陽每天都會帶來新的色彩,我們就完全可以象太陽那樣——用全身的熱能點燃生命的火炬,每天創造一個嶄新的自我!在《追尋》中,詩人寫道:在瘦弱的平原,我追尋她失去的乳房;在發黃的高原,我追尋她失去的紅潤;在畸形的丘陵,我追尋她病變的基因;在失足的盆地,我追尋她崛起的靈魂。我追尋。我追尋引爆我生命的導火線,然后在轟鳴的爆炸聲中追尋永恒!
人生。事業。理想。信仰。責任。奮斗。青春。愛情。沉默。反思。這些命題散見于詩歌中,構成了王新民詩歌的靈肉。正如詩人在后記中所言,《顫抖的靈肉》其創作初衷在于“在丘陵地帶突兀的思想叢林里尋覓,在心靈中爆發出種種悲壯的感嘆、蒼涼的吶喊,從而試圖喚醒自己和山民浸泡在悲苦憂慮中的良知與覺醒。”一個真正的詩人和作家,無疑都應具有這種遠見與胸懷,都應具有這種責任感與使命感。“憂國憂民,愛國愛民,為國為民,把社稷興亡、民眾疾苦掛在心中,把推動歷史進步的重任扛在肩上,把希望之光撒向人間,便是文學的主旋律。”這是王新民的肺腑之言。
作為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國詩壇上具有深遠影響的青年詩人,王新民獨樹一幟,開創了詩歌“宣敘長調”式抒情的先河,成為了“宣敘長調”的創始者與杰出代表。他的詩,感情是磅薄的,深沉的,執著的,熱烈的。他喜歡追求一種空曠寥遠的意境,喜歡運用氣勢磅礴、一瀉千里的句式,喜歡營造瑯瑯上口的疊詞和疊句的美感。他的詩與其說是文字的組合,不如說是情感的布陣,思想的疊加,才華的迸發!
在隨筆集《泅渡》中,王新民收錄了從1998年至2003年的近百篇隨筆。篇篇短小精悍,卻又意味深長。它們是王新民日常生活的所思所想,是靈感的火花,是紅塵札記,更是對社會、對文壇、對人生觀與價值觀、對歷史人物、對情感的思索與感悟。它們的觸角深入到生活的方方面面,觸及人性靈魂的深處,直指社會弊端,直面種種困惑與無奈。那些文字的精靈嘻笑怒罵,攀爬滾打,忽而熱烈,忽而冷峻。它們,是王新民對自己靈魂的拷問,是對不良現象的嚴厲抨擊,是對人性倒退的深刻反思,是對美好前景的描摹與向往。如《把文學還給大眾》、《書是精神的原野》、《夜,在痛苦中孕育黎明》、《失去自我的物化時代》、《缺少營養的城市》等,這些篇章無不凝結著作家的智慧,無不流露著作家的正義感,無不閃現著作家高尚的人格與精神的光輝。正如文集中作家寫道:“文學關心的是人。它關心人性的弱點和缺點,關心人生的痛苦和歡樂,關心身邊的人與事,關心人的生命的價值和意義。而良知是一個寫作者最基本的道德,是一個寫作者認知世界和作品高下的底線。”“他們不是圣者,卻要像圣者那樣思考,他們不是王者,卻要像王者那樣前行。他們是誰?他們的名字叫‘作家”。
我以為,在當時那樣一個人生觀與價值觀發生巨大裂變的時期,在社會經濟轉型的關鍵時期,作家的精神也正經歷著一場艱難的泅渡。作家不是彌勒佛,不是神,不是上帝,任何時期,作家所能做的,只能是鞭策與警醒,只能是呼吁與吶喊。從這個意義上講,《泅渡》實際上是王新民用文字帶領著無數的蕓蕓眾生在泅渡,在掙扎。這,是一次靈魂的救贖,信仰的救贖。
《文化阡陌》一書出版于2007年,也是一部隨筆集。在這部著作中,很多作品已顯現出鮮明的評論風格,其思想越來越穩重而成熟,其文筆也越來越犀利,越來越有厚重感與沉淀感。作家開始直面詩與詩人、詩人與詩壇,開始直面文與文人、文人與文壇,抨擊丑惡,弘揚正義,貶斥低俗,傳揚高尚。如《多元化的詩歌時代》、《詩人、詩歌與時代》、《詩人與藝術良知》等,如《也談余秋雨》、《還張愛玲本來面目》、《易中天的大雅大俗》、《文人不是商人》、《文藝批評之批評》等。他像一個智者,“萬人皆醉我獨醒”。他不拘世俗,不拘權威,恣肆汪洋,縱橫捭闔,他愛憎分明,想說就說,想寫就寫。從閱讀文到閱讀人,再回歸到文,我們看到的是一個作家對當代文化、當代文人、當代文壇的深切憂慮。一直以來,王新民對寫“自我”始終保持著警惕,他甚至將“小我”視為詩人的“深淵”。他認為詩之所以脫離讀者,之所以成為沒有靈魂的“文字游戲”,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詩人失去了社會責任心,失去了社會使命感,一味地沉湎于個人狹小的思想里,從而使詩也失去了“風骨與靈魂”。王新民寫詩如此,為文亦如此。我認為,王新民所謂的“風骨與靈魂”,其實正是那種超脫“小我”之外的“大我”,超脫“小愛”之外的“大愛”。為詩者,為文者,倘若心中有大愛,其作品也必將獲得大愛。情不真則文偽,情不雅則文俗。一個心中始終流淌著大愛清泉的作家,其對作品、作家的喜好自然雅而不俗,其創作的作品自然倍受讀者和群眾的喜愛。文學是為大眾服務的,只有忠于時代,才能贏得人民的信任;只有給人以真善美的享受,才能永不蒼老;只有勇敢地推動歷史前進,才能走向永恒。
《文學補丁》是2009年出版的一本評論集,里面共分四個版塊:評而論之、前序后跋、縫縫補補、文化英才。在這部評論集里,王新民延續了其大膽評判、直抒胸臆、一吐為快的文風,寫下了《被大地震大苦難震醒的詩人與詩歌》、《當下詩歌批評的困境與突圍》、《面對文壇惡俗事件》等十多篇作品,收錄在“縫縫補補”一欄里。王新民的用意大約在于進一步提出修繕的建議,以彌補自己早期提出諸多觀點的不完善,不系統。在這里,我們仿佛看到一位慈祥的老人,正坐在燈下耐心而細心地縫補著衣服上的破損之處。盡管每一篇文章仍舊是大快朵頤,但語氣中多了些溫婉,多了些慈愛,多了些規勸,多了些和諧。
事實上,《文學補丁》里幾乎每一篇文章早先我都讀過,尤其是“前序后跋”里收集的文章。每一次讀到這些文章,我的內心都會涌起一陣感動。里面近二十篇序和跋,全部是2008年至2009年寫的。這些序和跋,有為朋友寫的,有為知名人士寫的,但絕大部分是為普通的青年作家寫的。而且每一篇文章,王新民都寫得那樣認真,評得那般細膩而中肯。我想,如果沒有仔細地通讀過這些作者的作品,是寫不出這么精妙的文字的。王新民尊重每一個普通作者的勞動,對每一個普通作者都給予無私的關愛與幫助,尤其是對青年作家,更希望通過對他們的指導與引導,幫助他們取得更大的成就。王新民一向謙虛地認為自己并不成功,算不上什么名人,或許,他是在把自己成功的希望寄托在青年作家的身上,這也許是對自己人生缺憾的另一種彌補吧。
縱觀王新民的作品,給人印象最深的是吶喊,是呼喚,是憂慮,是期盼。作家的眼光始終追隨時代的腳步,像一架高度敏感的探測儀,無時無刻不在發現問題,思考問題。對于人民和祖國的關注與憂慮,對于人民與祖國的依戀與摯愛,讓作家一刻也不敢忘記自己的職責,他一路都在搖旗吶喊,奔走呼號。情郁于中而發之于外,作家幾乎是用文字在燃燒自己,所有的作品,無不被作家飽滿的憂國憂民之情浸泡過,無不被作家光輝的人性熏染過。當代著名詩人臧克家曾在《王新民文集》第一卷的扉頁上親筆題詞“為國為民吶喊”,我以為,這是對王新民作品靈魂的高度評價與正確詮釋,是真正可以概括王新民三十多年創作精髓的。正因為如此,在中國詩壇乃至文壇上,王新民都應該是擁有一席之地的。
張慧蘭,文學工作者。現居湖北武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