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武
近日連續聽了好幾節作文課,感覺到有一個共同的現象:老師們在指導學生作文的時候,往往會在引導學生表達和解除思想束縛上下大工夫,常說的話通常就是“想怎么說就怎么寫”。
寫作本是最具個性化的行為,在學生作文指導中去掉一些條條框框,無疑有助于學生說真話、抒真情,寫出有質量的文章來??墒?,凡事皆有度,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作為表情達意的作文,它有其自身的規范,理應遵守;作為書面語言運用的作文,畢竟不能等同于日常的口語交際?!跋朐趺凑f就怎么寫”是對“我手寫我口”的誤讀和歪解,必須采取審慎的態度來對待。
第一,“想怎么說就怎么寫”的思想是學生作文中淺陋和率性的“病灶”。
雖說在學生習作中倡導個性化的表達已經成為老師們的共識,但是,必須明確的是,這樣一種倡導實在是對于機械表達、虛偽表達的必要反擊,有它的積極意義。作文,說到底,它仍然是一種交際方式,毫無顧忌地、不加內心省察的言語表達必然有害于健康的交際?!跋朐趺凑f就怎么寫”,常常導致作文要求的“被降低”,作文訓練目標的“被懸置”,導致極短文、荒唐文的批量誕生,淺陋、率性文風的泛濫。
作文教學有其內在的規定,這樣的規定雖然有別于識字教學、閱讀教學,不像它們那樣可以有明確的序列性,但“句—段—篇”的基本結構是客觀存在的,各類文體的基本格式是明確的,注重細節、關注描寫的基本寫法也是有跡可循的。這些都不能以一句“想怎么說就怎么寫”來放任,這樣一種“個性化”,到最后,必然不利于學生精致為文、慎重落筆良好文風的培養,也不能夠很好傳承“推敲”文句的好傳統。
第二,作文教學中“想怎么說就怎么寫”,直接放任了學生對于作文素材的提煉和加工。
所謂素材,指的是作者從現實生活中搜集到的、未經整理加工的、感性的、分散的原始材料,包括印象、事實、人物、圖景等,是作品題材的基礎。這些材料并不能一點一滴都寫入文章之中,如果這樣做了,作文就會中心不明顯,內容過多不簡練。但是,“想怎么說就怎么寫”卻忽視了對生活素材的集中、提煉、加工和改造,直接影響了作文質量的提高。
在這樣的作文情境之中,大量粗俗甚至野蠻、血腥的語言和材料被學生們不加選擇地寫到了作文本上。令人擔憂的是,這樣一種未加提煉的言語宣泄還被我們的老師冠之以“有個性”和“真情實感”而大加贊譽。自己的作業做錯了,有的孩子會在作文中說:媽媽很憤怒;同學借了一張紙給他,他會感動得“心中掀起了巨大波瀾,流下了眼淚”;同學之間因為一點小小的矛盾,“你怎么不去死啊”就會脫口而出……生氣的、感激的情感,被我們的學生“想說就寫地”“個性化地”夸張了,可笑而又可氣地言傳了!
第三,作文教學中的“想怎么說就怎么寫”,混淆了口頭語言和書面語言的界限,不利于學生書面表達能力的形成和提高。
總體來說,口頭語言具有即時性,它是流動的、零碎的,甚至可以說是顛三倒四的;它同時又是需要借助于具體交際場景來理解的,往往還必須伴有相關的肢體語言。但是,作為書面語言的作文來講,口語化的表達方式很快就會顯露出它的局限性。實際作文中,“想怎么說就怎么寫”,模糊了學生表達的情境意識,學生們會自覺或不自覺地使用極端口語化的詞匯,甚至是方言俚語(很不規范的方言俚語),局限于自以為明白的情境當中,這樣的作文往往令人一頭霧水、摸不著北。這必然直接影響了作文的交際功能,弱化了規范語言的表達力量,對于學生言語表達能力也會起到負面的作用。
第四,作文教學中的“想怎么說就怎么寫”弱化了教師的主導作用,是教師教學過程中“不作為”的具體體現。
從某種角度看,作文教學中的“想怎么說就怎么寫”確實凸顯了學生作為學習主體的教學原則,確實有利于解放學生的言語表達思想。但一元論的思維常常會導致局限和片面。學生主體的強勢體現,必然弱化了教師主導功能的正確實現;“想怎么說就怎么寫”的片面強調,必然帶來作文規范的無力和缺失。
總之,作文教學中的“想怎么說就怎么寫”應當是這樣一種作文自主:它是建立在教師主導之上的,是遵從書面語言表達規范的,是服從和服務于健康向上這樣一個文以載道、文以傳情理念的。只有這樣的“想怎么說就怎么寫”才能夠正確地發揮學生作文的自主性、創造性,才能夠有效地規范,進而提升學生學習和運用祖國語言文字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