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菊東籬下 悠然見南山

薛麗芬

著名特級教師陳建先上課幽默風趣，揮灑自如，收放得當，疏密有致，語言文字訓練精當，師生對話藝術高超，智慧閃爍，大氣圓融，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陳老師對話藝術清新、本色、簡約、自然,課堂教學對話獨樹一幟，充滿智慧，熠熠生輝。陳老師對話藝術的高超在于教師導得巧妙，學生說得自在；教師輕松點撥，學生說得精彩；教師適度示弱，學生顯得強勢；教師悠閑淡定，學生滔滔不絕；教師四兩撥千斤，學生辯論顯智慧。

一、靈的空間——錯誤處追問

明代陳眉公《小窗幽記》：“讀一篇軒快之書，宛見山青水白；聽幾句透徹之語，如看岳立川行。”陳建先老師對話藝術的絕妙之處在于善于抓住課堂教學生成，于錯誤處追問，給學生提供思考空間，讓學生的思維具有張力，讓學生的對話具有質量。

陳建先老師在江蘇太倉城三小執教國標本蘇教版六年級上冊《鞋匠的兒子》一課時，機智敏銳地抓住學生課堂生成的錯誤資源引發出一段空靈的對話，令人拍案叫絕。

生：林肯很可憐，受了很大的委屈。

師：此時的林肯會覺得自己可憐嗎？剛才的話題，他提出了這節課最有思考價值的一個問題。

生：林肯擁有一片孝心，是一個擁有一片真情的人。

師：林肯是一個有真情的人，真情可以打動人心。

生：我認為林肯不是可憐，林肯是自豪、是驕傲。

師：你認為林肯不是可憐而是驕傲，說說你的高見。哪些話語讓你感受到驕傲？

生：林肯為自己的身份而驕傲。他為鞋匠的父親而驕傲，他為自己是鞋匠的兒子而驕傲，在他心中，做總統和做鞋匠是一樣的。

師：好一個做總統和做鞋匠是一樣的。

生：我覺得林肯認為總統和鞋匠是平等的。

師：掌聲送給你。黑色人種和白色人種是？

生：平等的。

師：除了膚色，還有哪些也是平等的？

生：中國人和外國人是平等的。

師：國籍是平等的。

生：男的和女的是平等的。

師：男女平等。

生：人與自然和諧相處。

師：物種平等。

生：殘疾人和健康人是平等的。

生：年齡大的人和年齡小的人是平等的。

師：地位是平等的。

師：一個擁有平等信念的人，在別人的詰難面前，在別人的刀子面前，是正義凜然的，是充滿驕傲的。

評析：陳老師于學生對話錯誤處追問，順勢而導，非常尊重學生，全面依靠學生，師生對話精彩，主旨領悟透徹。錯誤在對話間輕松逆轉，主旨于對話間漸次深入，出現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驚喜。陳老師對話藝術的高明之處在于給學生對話空間，學生在教師的引導下聚焦話題，抓住要點，深入追究，凸顯主旨，思維穿透力直抵文本主旨。陳老師在師生對話之時培養了學生思維的準確性和深刻性。

二、轉的圓融——情深處點睛

《語文課程標準》指出：“閱讀教學是學生、教師、文本之間的對話過程。”搭建學生與文本對話的橋梁，讓學生與文本直接對話，需要教師的引領與點撥，體現教師轉的圓融對話藝術。

陳建先老師在廣州執教國標本蘇教版四年級下冊《特殊的葬禮》一課時，言語訓練不著痕跡，震撼人心；師生對話情真意切，感人肺腑。陳老師對話藝術的高超體現在轉的圓融，他在學生思維拐角處一站、一引，讓學生發現別有洞天的美麗與深邃。

生：我從“從天而降”看出塞特凱達斯瀑布的落差很大，感覺水簾巨大，有氣勢。

師：你能把它的氣勢讀出來嗎？

生齊讀。

師：讀了課文，你現在能贊美塞特凱達斯瀑布嗎？

生：我愛你，你滔滔不絕、一瀉千里的雄姿將永遠刻在我的心中。

生：啊，塞特凱達斯瀑布，書上說你曾經是世界上流量最大的瀑布，你一瀉千里，滔滔不絕，今天親眼所見，真是名不虛傳啊！

生：啊，塞特凱達斯瀑布如此雄偉壯觀，你不愧是巴西人民的驕傲！

生：你從懸崖上咆哮而下，滔滔不絕，一瀉千里，讓全世界游客感嘆“此景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見”，我一定要把“飛流直下三千尺”的詩句送給你。

生：我在你從天而降的巨大水簾面前驚嘆，我在你咆哮如雷的巨大聲響面前陶醉。是你讓我感到大自然的神奇，是你讓我感到大自然的偉大。

生：啊，塞特凱達斯瀑布！如果我是當年的李白，即使用“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也無法描繪你的美麗！塞特凱達斯瀑布，如果我是當年的李白，情愿永伴你身邊，不再回唐朝了！

生：哇！塞特凱達斯瀑布！你“謀害”了多少游客的“膠卷”啊！

師：同學們，大瀑布的美麗已深深地印在了我們的心里。可有誰會想到，這所有的一切，我們再也看不到了，它成了我們記憶中一個美麗的夢。巴西總統要為它舉行葬禮，目的是什么？

生：總統舉行葬禮是要讓悲劇成為歷史。

生：總統舉行葬禮是要彌補人類的錯誤。

師：如果你是總統，在這個葬禮上，對著巴西人民發表演說，你會怎么說？以小組合作的方式，共同拿出一份演講稿，推選出一位同學當總統，現場發表演說。

生：親愛的巴西人民，你們好！我今天懷著沉痛的心情來參加這個葬禮，這就是我們曾經引以為豪的大瀑布，你瞧它，奄奄一息，就像是一具被吸干血液的尸體，靜靜地躺著，沒有氣息，沒有了活力。是誰這么狠心？是我們，是我們人類！讓我們積極行動起來保護環境，保護家園，給它們生存的權利，不要失去第二個、第三個大瀑布，我希望這樣的葬禮是最后一次，這樣的演講是最后一回。

師：很有總統風度，用上了書中所學的詞語，很感人。如果把大瀑布的雄姿和給巴西人民帶來的驕傲一起說一說就更好了。

生：女士們，先生們，今天我們在這里為大瀑布舉行一場葬禮，它曾是我們巴西人民的驕傲。那洶涌的河水從懸崖上咆哮而下、滔滔不絕、一瀉千里的雄姿，那巨大的水簾，那如雷的咆哮曾讓全世界為之陶醉。我們常常自豪地站在它的腳下，望著騰起的水霧，感受它的年輕和活力。如今它不再年輕，它靜靜地躺著，在群山之中無奈地低下了頭，它沙啞的話語猶在耳畔，它撫過的脊背依然溫暖。你看到那順著崖壁淌下的濁水了嗎？那是它的淚，（聲音哽咽）救救它吧！它活著是我最大的心愿。（掌聲響起）

評析：師生對話以感悟形象為經線，以語言揣摩為緯線，精妙絕倫，令人拍案叫絕。學生角色體驗深刻，言語實踐充分，既內化積累了文本語言，又創造性地表達了自己的言語，言意兼得，妙語連珠，無處不體現言語的鮮活，無處不閃耀創新的火花。師生對話彰顯著內省和反思、感悟和積淀、發現和創造之美。陳老師的對話藝術體現了生活與閱讀的巧妙融合，從而達到有效對話的高度，培養了學生思維的流暢性與跳躍性，在語言建構中實現了語言與精神的協同發展。

三、拙的智慧——矛盾處思辨

課堂對話就是要“以文解文”，在文章中把文章讀懂；“以心契心”，閱讀時和作者一起體驗；“以言傳言”，用自己的語言表達出來。對話藝術的高超在于教師善于守拙。陳老師與學生對話時收斂起教師的萬丈光芒，拙的智慧讓人贊嘆。

陳老師在江蘇省太倉浮橋中心小學執教國標本蘇教版五年級下冊《愛因斯坦和小女孩》一課時，精彩紛呈，亮點不斷，對話精妙，智慧閃爍。

課的結尾又掀起對話高潮，陳老師適度示弱，把學生推到閃亮的思辨前臺，設計了以下精妙的對話環節。

師：課文學完了，你能否用上“偉大”與“平凡”這一對詞語談談感受，可以針對愛因斯坦談，也可以談你個人的看法。

生：愛因斯坦是一個平凡的老頑童，但他對科學研究一絲不茍，名列世界第一，這是多么偉大呀！

生：愛因斯坦，你是當今世界上最偉大的物理學家。你在偉大中顯得那么平凡，因你的平凡，讓我感受到你的偉大是可以觸摸的。

生：愛因斯坦，你在平凡中顯得偉大，在偉大中又顯得那么平凡。

生：愛因斯坦，你是多么平凡、多么普通的人，你創造了這么偉大的成績，卻一點也不驕傲自大，還是那樣地努力工作。偉大就是平易近人，平凡就是心地善良，而你就是這種人。

生：平凡就是偉大，偉大就是平凡。只有實干、謙虛、毫不炫耀自己取得的成就的人，才是最偉大的。

生：只有在平凡中成長，擁有一顆平常的心，不把自己的身價看得太高，這樣才能成為偉大的人。

生：一個人不可能生來就偉大，是從平凡逐步走向偉大的。名人大多是從平凡走向偉大，而不是從偉大走向偉大。

生：啊！平凡就是偉大，偉大就是平凡。只有在生活中不斷學習，向別人請教，永遠謙虛，才能贏得人們的尊重和愛戴。

生：偉大的人不乏平凡之處，平凡的人也不乏偉大之處。

生：一個人是平凡的人還是偉大的人，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擁有一顆真誠的愛心。

評析：陳老師上課猶如一個頑童，喜歡解開學生身心束縛，給他們提供對話舞臺，讓學生在課堂上盡情發揮。師生平等對話，教師談笑之間四兩撥千斤，學生把深刻的人生哲理闡釋得簡單而深刻，培養了學生思維的發散性和辯證性，這源于陳老師對話藝術拙的智慧。

四、慧的直覺——哲思處提升

師生對話時教師要給學生一些階梯，于哲思處提升，相信學生會產生慧的直覺、人生的頓悟。陳建先老師說：“對話的深刻性與高質量應是課堂教學的價值追求。采用什么樣的教學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課堂是否洋溢著濃濃的對話氛圍，是否折射著對話的精神光芒。”

陳老師在浙江大學舉辦的“千課萬人”活動中執教的國標本蘇教版四年級上冊《九色鹿》一課，時時留心，有意捕捉對話“戰機”，將師生對話推向高潮。

出示課文中的對話：

九色鹿說：“……您與這種靈魂骯臟的小人一起來殘害無辜，難道不怕天下人笑話嗎？”

師：如果九色鹿不是像書上這樣的說話，老師把九色鹿的話改為以下兩種，你們認為如何？

出示：

九色鹿說：“調達，你這個小人，我當初真不該救你！國王，你這個昏君，黑白不分，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九色鹿說：“國王，我這么善良，你卻好壞不分，對于調達這樣的小人，你不抓他，反而抓我。你算個什么國王？”

生：我認為這樣改不好，雖然九色鹿的意思是對的，但是這樣直白的說話不符合美麗、善良的九色鹿的性格。

生：這樣說破壞了九色鹿的美好形象。這些話九色鹿是不會說的。

師：講得好。這樣說話，矛頭對準了誰？

生：九色鹿如果這樣對國王說話，矛頭就對準了國王，一般人不敢造次。

生：這樣說話，國王很生氣，后果很可怕。

師：九色鹿只是說“難道不怕天下人笑話”，這是九色鹿的什么？

生：智慧。

師：這是急中生智。九色鹿用的什么方法？

生：激將法。

師：九色鹿雖然很氣憤，但是沒有亂了方寸。你們認為誰更應該感到慚愧？

生：調達。

師：《九色鹿》是個佛經故事，調達最后修成了正果，成了五百羅漢之一。你們說一說調達會如何懺悔，當初怎樣、現在怎樣、以后怎樣。

生說。

師：佛經講究四個字：善、惡、正、邪。這四個字送給誰？

生：我送給調達“從善棄惡”這四個字。

師：真好，我也送給調達四個字“純正無邪”。

師：老師剛才把“調達”這個名字寫得很小，是因為我們從心底里鄙視這個小人；現在把“調達”的名字寫得和九色鹿一樣大，是因為一個人有了錯改了就好，一心向善就能修成正果。

評析：教師對文本研讀的深度和高度，決定了課堂上師生對話質量的高低。陳老師對話藝術的高超在于教師的隱退和學生的前行，教師出示兩段文字讓學生與課文進行對比，學生對不同文字的不同表達進行了強烈的對比，掀起了對話的高潮，課堂上展示了學生認識的深刻、對話的精彩、思辨的深入。陳老師課堂教學中的師生對話還具有禪宗意味，學生在不經意之間明白了一點哲理之味，了解了一些人生之意，頓悟了一道佛學之光，產生慧的直覺。

陳老師對話藝術的成功在于擁有那份情真意切的深情，擁有那份靜待花開的期待，擁有那份“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淡定；陳老師對話藝術的精妙在于給學生騰出了對話的時空，提供了對話的舞臺，提升了對話的境界，帶來了對話的智慧；陳老師對話藝術的卓越體現了靈的空間、轉的圓融、拙的智慧、慧的直覺。陳老師的對話藝術值得我們小學語文教師品味、研究、借鑒、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