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瑞華
摘要:我國食品衛生等安全問題頻出,小股東利益受害也多見諸報端,公司負責人無疑是這些行為的真正幕后推手。而在現有法律體制下,公司負責人恣意妄為卻多無民事責任之累,制度缺失催生了大量“安全事故”,滋養了眾多“窮寺廟,富方丈”。本文在比較分析各國立法的基礎上,全面梳理并檢討了我國現有立法規定。并對理論界爭議比較大的增設公司負責人對外民事責任的正當性和該責任性質進行了詳細論述,指出公司負責人的責任認定為侵權責任或者違約責任都不能自圓其說,而應當認定為法定特別責任。以期能為在我國構建該制度作一鋪墊。
關鍵詞:公司負責人;利益相關者;法定特別責任;公司機關說
中圖分類號:F276.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4-0544(2012)08-0102-05
跟日本、法國及我國臺灣地區立法不同,我國公司相關立法并無“公司負責人”或者“受委任職務的人”一說。本文擬探討的公司負責人是指實際經營、監管公司之人,包括董事會成員、監事會成員以及公司高管。這些人決定著公司的行為及命運,并最終影響到公司利害關系人(食品安全問題即是典型)。我國《公司法》明確規定了公司董事、監事及高級管理人員對公司的損害賠償責任,但是就該類人員對公司之外的第三人(包括公司股東和債權人)的民事責任卻含混晦澀,躲閃迷離,下文擬在梳理我國相關立法的基礎上明晰公司負責人對外應承擔的民事責任,以期能輔佐司法,并對完善立法有所助益。
一、我國現有相關立法及其理論沖突
我國《民法通則》第43條明確規定“企業法人對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員的經營活動,承擔民事責任”,該條文被視為公司經營責任歸屬的基礎立法。根據該規定,公司機關、公司機關成員或者公司代理人的經營活動一律由公司承擔責任。結合《公司法》150條規定,公司在對外承擔責任后,可再向內部有關負責人追償。
基于《民法通則》第43條規定,就公司董事、監事與公司的關系,學界認為立法系采“公司機關說”,該說認為,公司董事和監事被視為是公司機關,他們不過是公司手足之延長,其職務行為即為公司行為,行為后果直接歸屬公司,個人不對外承擔責任。至于公司經理的法律地位,理論界也有多種學說。但鑒于經理在有限責任公司的非必設性、由董事會聘任及解聘、負責業務執行以及公司行政首腦地位的諸多特征,相關立法及理論多采“代理人”說,即認為公司經理是公司的代理人,筆者也同意此說。但是作為代理人,經理應依據民法相關規定承擔代理責任,如《民法通則》第67條規定的,“代理人知道被委托代理的事項違法仍然進行代理活動的,或者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為違法不表示反對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負連帶責任。”如此一來,經理的職務行為違法對第三人產生損害的,當對外與公司承擔連帶責任,然這又與前述《民法通則》第43條發生沖突。
《民法通則》的相關規定在理論上除了有難以銜接之處外,也因其落后于時代的發展被新法不斷突破,但鑒于其基礎法的地位,這種突破還是零散破碎,含混晦澀的。這無疑給司法實踐帶來障礙重重,也桎梏了立法的發展。目前,《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釋、《證券法》、《企業破產法》以及一些地方法規和部門規章里雖有規定公司負責人當承擔個人責任的情形,但這些規定既不系統,又存在邏輯脫節之處。
《公司法》153條規定,“董事、高級管理人員違反法律、行政法規或者公司章程的規定,損害股東利益的,股東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該規定突破了《民法通則》采用的“公司機關說”理論。認為董事及高管在職務行為違法時。應對利害關系之股東直接承擔個人責任。值得說明的是,整部《公司法》卻沒有董事、高級管理人員職務行為違法應對債權人直接承擔民事責任的相關規定。公司負責人對外承擔個人責任的理論基礎并無區別,國外立法也多以“他人”或者“第三人”對二者統一作出規定,但是我國立法卻對責任對象作如此取舍分割,實在讓人疑惑。《海南經濟特區股份有限公司條例》雖然較早出臺,但是似乎走的更遠,其106條規定:“董事履行職務犯有重大過錯,致使第三人受到損害,應當與公司承擔連帶賠償責任”。跟《公司法》相繼出臺的《證券法》并沒有沿襲《公司法》的老路,在其第六十九條一視同仁的規定了公司負責人對股東和債權人的信息披露責任,盡管整部立法涉及公司負責人個人責任的情形僅限于此,并未上升到證券法的一般規定。
目前。從追究公司負責人個人責任角度保護債權人的規范性文件是《企業破產法》、《公司法司法解釋二》以及《公司法司法解釋三》。《企業破產法》第128條規定:“債務人有本法第31條、第32條、第33條規定的行為,損害債權人利益的,債務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依法承擔賠償責任。”也即在債務人有破產之虞時公司負責人欺詐性交易或者偏頗清償;或者以隱匿、轉移財產及虛設債務方式減少公司責任財產,損及債權人利益的,應對債權人承擔賠償責任。公司法司法解釋所規定的公司負責人對債權人承擔責任的情形是在責任人違反對公司的義務并致后者責任財產減少,債權人因此不能得到相應清償的,債權人可請求責任人承擔相應賠償責任。這種情形主要發生在公司解散、破產清算及股東未如實出資的場合,具體規定可參見《公司法司法解釋二》第18條、第19條以及《公司法司法解釋三》第13條、第14條。
基于上述規定,有學者認為我國已經一般性的承認公司負責人應當對外承擔民事責任,筆者不同意此種觀點。本人認為,上述《企業破產法》和公司法司法解釋所規定的公司負責人對債權人的責任僅僅是間接責任。公司法理論認為,公司負責人對債權人的責任有兩種,一種是直接責任,即因為故意或者重大過失對債權人造成損失的,要對債權人直接承擔責任,債權人可以直接起訴責任人,就自己因此所遭受的全部損失主張賠償;一種是間接責任。即公司負責人因為違反對公司的義務,給公司造成損害,進而使公司債權人得不到相應清償的,債權人可以對責任董事提起訴訟,主張該董事就其所致公司損害部分予以賠償。間接責任理論并未突破《民法通則》之規定,責任人實質仍然是公司;公司負責人仍只對公司負責,并只就公司財產減少的部分承擔責任。據此,我國現行立法除了《證券法》第69條之外,并無公司負責人應當對債權人承擔直接責任的一般性規定。筆者認為,我國應增設相關規定以完善立法。
二、要求公司負責人對外直接承擔民事責任的正當性分析
(一)《民法通則》相關規定是計劃經濟時代的產物,跟當今現實已相去甚遠
我國《民法通則》之所以規定法人對其機關成員的職務行為(包括過錯行為)應當承擔民事責任,否認法人機關對相對人的民事責任,學界認為這與計劃經濟的影響有關。在計劃經濟體制下,法人機關以及企業工人都是由企業的上級機關或者主管部門任命或者分配的。法人機關及其成員與法人的關系屬行政關系,不存在民事法律關系。也就元所謂民事責任。“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建立,這種由企業對其法人機關成員所致損害負直接責任的法律制度已日顯捉襟見肘。這個法律漏洞的存在,乃是當前一些企業法人機關成員玩忽職守、違法亂紀、損公肥私的行為得不到有效遏制的重要原因之一”。
(二)是遏制公司負責人濫用權利的有效手段
事實上,公司的每一件違法甚至犯罪行為的后面的真正推手無疑是公司負責人,而在僅由公司對外承擔責任的屏障下,這些負責人肆無忌憚,盡管理論上公司可在承擔責任之后向其追償,但公司到底有否追償以及追償后的利益流向依然在負責人的掌控之中。同時,公司若被宣告破產,債權人因不能向公司負責人主張民事責任,無疑會陷債權人于無助之境地,并最終累及交易安全。放眼當今之中國,食品安全等問題屢禁不止,“三鹿奶粉”事件中。公司相關人等承擔了刑事責任、行政責任,但是受害人卻未能通過司法程序獲得民事救濟,更無一例通過司法程序追究公司負責人民事賠償責任的訴訟。《這不得不引人深思公司“放肆”的違法行為后的深層次原因。更為直觀的案例是,公司董事會一致作出侵害他人知識產權(模仿他人商標)的決議,公司高級管理人員明知該決議違法卻積極執行,監事會對此類行為放任不管,原告遂訴至法院要求公司負責人與公司一起承擔連帶賠償責任,但該項請求卻不能得到法院支持。法院的作法在目前無可厚非,但是卻跟人們關于責任的基本常情相悖,違法者得不到制裁,受害者得不到救濟。時建中教授建議在反壟斷法中增設公司負責人的民事責任的觀點也正是筆者的心聲:“在經營者實施壟斷行為時,在外觀上,經營者是壟斷行為的主體。但是,經營者實施壟斷行為要經歷決策階段和實施階段,經營者的董事、經理等高級管理人員則是決策者和實施者。如果決策者和實施者無須對經營者的壟斷行為承擔任何法律責任,預防和制止壟斷行為無異于緣木求魚,反壟斷法的立法目標難以實現。”
(三)是“企業利益相關者管理理論“的貫徹執行
1984年,弗里曼出版了《戰略管理:利益相關者管理的分析方法》一書,明確提出了利益相關者管理理論。利益相關者管理理論是指企業的經營管理者應為綜合平衡各個利益相關者的利益要求而進行管理活動。與傳統的股東至上主義相比較,該理論認為任何一個公司的發展都離不開各利益相關者的投入或參與,企業追求的是利益相關者的整體利益,而不僅僅是某些主體的利益。該理論誕生以后備受關注。并且被廣泛的運用于公司社會責任制度與債權人保護制度領域。據此,公司負責人或者說管理人的經營行為不再囿于追求股東利益的最大化,同時也應該考慮債權人、員工、供應商、消費者、社區和政府等多方面的利益。利益相關主體理論為公司及其管理者對公司利益相關主體承擔責任提供了深層次的理論證明,目前,英美法系國家通過一系列判例確定了公司利益不僅僅包括公司自身利益,還包括股東、債權人、公司員工、消費者、公司所在社區公眾等社會公共利益,目前美國許多州的公司法甚至有相關內容的明文規定。
(四)追究公司負責人對外民事責任在國際上已形成共識
事實上,規定公司負責人對外承擔民事責任在國外及地區立法與司法實踐中早已不是新鮮事,英美法系國家多采法人擬制說,認為法人為無民事行為能力之擬制體,公司負責人為公司之代理人,對外遂得根據其代理相關立法及判例承擔個人責任。英美代理法確立了代理人侵權責任制度,作為公司代理人的負責人代表被代理人實施民事行為,由于其過錯給第三人造成損害時,代理人個人必須對第三人承擔侵權行為責任,而不論代理人的行為是否在被代理人的授權范圍之內。在英美法系判決公司負責人對外承擔民事責任的案例中,其理論基礎大部分都是基于侵權責任和代理法所確立的一個明顯的原則,即代理人對其自己的侵權行為負責,哪怕是該行為是在職權范圍之內。之所以強調是“大部分”。是因為在實際法律適用中,侵權行為本身是一個開放性的概念,侵權行為要件相對比較嚴格,而公司負責人的違法行為中有的行為是否構成侵權尚存爭議,有的并不一定完全符合侵權行為的要件,如有的不一定產生損害、有的不一定要求行為人要有過錯。但是法官也參照代理人侵權責任的制度進行審判。可見,英美代理法的代理人侵權責任制度只是一個基礎性的框架,在現實中具有靈活適用的余地,公司負責人的行為不一定要完全符合侵權行為的要件,甚至可以說,公司負責人的行為性質及責任性質是很難完全定性的,法官似乎更關注應當追究行為人的責任,而非在為該責任尋找一套穩定系統的理論基礎。
大陸法系多采法人實在說,公司負責人或被認為公司之機關,或被認為公司之受任人或者代理人,但是不論公司相關負責人法律地位如何認定。他們卻都被一致的要求特定情形下對外承擔民事責任。這一點在兩大法系之間,以及兩大法系內部都極為一致。如我國臺灣地區民法第28條規定:“法人對其董事或其他有代表權的人因執行職務所加他人之損害,與該行為人連帶負賠償之責任。”臺灣公司法第23條也規定:“公司負責人對于公司業務之執行,如有違反法令致他人受有損害時,對他人應與公司負連帶賠償之責”。《法國民法典》第1850條規定:“每一位經理管理人因違反法律與法規,或者因違反公司章程,或者因其管理活動中的過錯,個人對公司以及對第三人承擔責任”。意大利《民法典》第2394條規定:“董事。關于公司財產。為保持其完整性而沒有遵守各種固有的義務場合,對于公司的債權人負其責任”。第2395條規定:“前數條的各規定,不因為董事有故意或過失的行為而妨礙屬于直接受損害的各個股東及第三人的損害賠償的權利”。日本《公司法》第429條規定:“公司負責人等就執行其職務有惡意或者重大過失時,該公司負責人等,承擔賠償由此給第三人造成損害的責任”。盡管這些規定在其法域內也有較多爭議和不同解說,但是其共同的基礎思路是一致的,即要求公司負責人對其職務行為,特定情形下與公司一道對外承擔連帶責任。
三、公司負責人對外民事責任的理論基礎
我國是大陸法系,代理制度也迥異于英美國家。規定公司負責人對外承擔民事責任應當在本國立法及所屬法系中尋找理論依據。在大陸法系,對公司負責人對外民事責任的性質有不同說法,綜合起來有三種觀點:第一種觀點為一般侵權行為特則說,根據該說,公司負責人對第三者的責任就是民法規定的一般侵權行為責任,只不過在追究行為人對第三者責任時就輕過失可以免責而己:第二種觀點為特殊侵權行為責任說,該說認為,公司負責人對第三者的民事責任具有侵權行為的性質,但是這種責任的構成要件與一般侵權行為責任的規定不同,只有在行為人執行公司職務時具有惡意或重大過失時才得成立,因而是一種特殊的侵權行為責任;第三種觀點為法定特別責任說,根據該說,公司負責人對第三者的責任是與民法上的侵權行為責任完全不同的責任,其是由公司法特別規定的責任。三種觀點中“法定特別責任說”較占上風,我國公司法153條已經規定了公司負責人對公司股東的個人責任,目前理論及實踐中從侵權責任的角度去解讀、界定的較多,筆者對此不敢茍同。本人同意“法定特別責任”說的觀點,為厘清此責任性質,明晰認定公司負責人責任的基礎,統一立法與司法實踐,我們有必要對該責任性質予以探討。
(一)公司負責人對外民事責任不是侵權責任
筆者之所以認為公司負責人對外民事責任不是侵權責任,主要是基于下面兩個認識:一是在發生侵權責任需要對外承擔民事責任的場合,侵權主體并非公司負責人,而是公司。如果認定公司負責人也是侵權主體,與公司承擔連帶的侵權責任,則勢必產生公司負責人與公司構成共同侵權主體,共謀侵權的誤解。公司負責人和公司兩個皆為同一行為之各自獨立的侵權主體很難在理論上自圓其說。二是在傳統侵權責任理論上,責任要件包括行為人對其侵權行為或者造成的損害后果有主觀過錯,而在規定及判令公司負責人對外承擔民事責任的立法及司法例中,卻未對行為人作此要求。如我國《公司法》153條追究負責人個人責任的情形在于“董事、高級管理人員違反法律、行政法規或者公司章程的規定,損害股東利益的”,臺灣地區公司法第23條規定的責任原因在于“業務之執行”,“有違反法令致他人受有損害”。二者皆只要求行為人職務行為違法、并因此給第三人造成損害即可,而不問行為人對損害后果有過錯。侵權法理論中有認為違法性與過錯系相結合為一個構成要件的,即主張侵權責任構成要件的三要件說(損害事實、因果關系和過錯),該說認為過錯的認定包括違法。筆者不同意此觀點,違法和過錯并不兼容,違法是對行為的認定,過錯是對行為后果的主觀狀態。當事人可能明知自己行為是違法的,但是對違法行為所導致的具體某一后果并沒有預見,例如司機故意撞紅燈,但是很難因此就認定其對所致行人死亡之后果也是故意,實踐中,保險公司也未將此行為認定為“當事人故意造成損害后果的”免責事由不予理賠。同理,環境污染責任被認定為無過錯責任,但是公司違法排污卻可能是故意違法的。事實上。如果必須要求公司負責人對損害后果有過錯才負責,則勢必導致公司負責人有違法行為卻不實際承擔責任的現實后果。綜上,公司負責人對外承擔民事責任乃在于法律為了規制公司負責人的行為,保護債權人和交易安全,維護經濟秩序,而特別予以課加的。
誠然,在英美法系國家,判令公司負責人對外承擔民事責任多是在侵權責任框架下進行。但是,正如前所述,侵權行為在該法系本是一個非常寬泛的概念;再者,即便公司負責人的行為不符合侵權構成要件,法官也會根據現實需要追究行為人責任。從此意義,即便在英美法系,公司負責人的對外民事責任也可以說是一種法定的特別責任,法官并不拘泥于有無侵權理論作為依托。更要引起關注的一個現象是,在美國的反壟斷法領域,立法追究公司負責人對外民事責任時已不再囿于“侵權責任”的理論框架。在違法壟斷公司負責人承擔個人責任的法律適用中,侵權法和反壟斷法是有區別的,尤其是在主觀狀態方面,商業侵權一般要求行為人的主觀意圖是惡意(malice),而反壟斷的違法行為僅僅是要求行為人知悉(awareness)其職務行為可能發生的反競爭效果。《謝爾曼法》認為,公司負責人與公司是一體的,公司負責人不能成為密謀等行為中的第二方主體,同時,公司負責人本身也不具備產生壟斷行為的實力(可引申為公司負責人也不具備公司侵權的實力),所以把公司負責人的行為與公司的行為分開是一種不合適的想法。基于以上的考慮,美國以前反壟斷法上追究公司負責人責任時大多適用代理法上代理人的侵權責任原理,但鑒于在法律關系、行為構成和證明責任上都出現了一定的障礙。后來遂逐漸發展出追究壟斷公司負責人個人責任的特殊規則。從而也形成了反壟斷領域中獨有的一種公司負責人責任制度。這種制度。不再以侵權責任為基礎,而是反壟斷法追究公司負責人個人責任的特殊規則,是法定的特別責任。
(二)公司負責人對外民事責任非因違反勤勉義務和忠實義務
有人在論述公司負責人的忠實義務和勤勉義務時。把義務對象擴張至公司之外的第三人,并將此作為公司負責人對外承擔個人責任的理論基礎。筆者認為這是對公司負責人義務的誤讀,究實質,公司負責人的責任并非系因其違反特定義務,而是公司法規定的特別法律責任。
在英美法系,公司負責人被視為公司的受托人或者代理人,對公司負有“受信義務”;在大陸法系,公司負責人多被視為公司受任人,對公司負有“善管義務”。然而不論是作為受托人還是受任人,不論是承擔“受信義務”還是“善管義務”,公司負責人的義務內容均包含了對公司的注意義務(在我國又叫“勤勉義務”)和忠實義務。公司負責人對公司負有義務,承擔責任已成通說。在對公司負責的同時,間接的對股東全體或者債權人全體(尤其是在公司陷入破產階段時)承擔責任。公司負責人對公司責任的性質學界多理解為債不履行或者不適當履行的責任(也有認為公司負責人的責任既可能是債不履行的責任,也可能是侵權責任者),公司負責人基于公司委任或者選派和公司發生特定之相對人法律關系,和公司股東個人或者公司債權人個人并無直接法律關系。因此不論在大陸法系還是英美法系,立法及實務并不認為公司負責人對股東個人或者債權人個人負有勤勉義務和忠實義務,否則,要求公司負責人在經營行為時不但要以公司利益最大化為目標,還要對股東和債權人個人盡注意及忠實之能事,一仆事二主,公司管理者將不堪其累,大束手腳,并最終累及公司發展。所以各國多僅在公司負責人執行職務有違反法令時才追究其個人責任(而并不要求其在日常經營行為中一般的對股東和債權人個人負擔義務)。而且其理論基礎要么是作為侵權責任,要么是作為“法定特別責任”,而均不從公司負責人對第三人負有“勤勉義務”和“忠實義務”的基礎出發認定。
綜上,公司負責人對外民事責任的理論基礎既非因違約,也非因侵權,更非因對第三人有特定之忠實義務或者勤勉義務;而系法律特別規定之。
四、完善我國相關制度的立法建議
綜上,我國應摒棄《民法通則》堅持只由公司對外承擔民事責任的立法傳統,在公司法里一致規定公司負責人在違法從事職務行為并致第三人受損時。直接對外承擔個人責任。并且明晰此種責任基礎是公司法規定的特別責任,既非侵權,也非債不履行,更不是因為公司負責人對股東或者債權人個人負有勤勉義務或者忠實義務,并且違反該義務。從而改變現有立法上下不一,內容破碎。司法操作無穩定系統線索可循的現狀。
至于公司負責人對外承擔個人責任的構成要件。筆者認為可以參考日本公司法專家吉川義春就董事對第三者承擔責任的構成要件的討論,他認為要件包括七個:即(1)行為主體是董事;(2)董事對公司業務之執行有任務怠懈行為;(3)董事對該任務怠懈行為有惡意或重大過失;(4)董事對公司負賠償義務;(5)存在第三者;(6)第三者蒙受損害;(7)董事的任務怠懈行為與第三者損害間有因果關系。
責任編輯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