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娟娟
小說主題即作家的創作意圖,是作家所主要表現的思想愿望、情感、觀念等,但無論如何作家的主觀意圖應為小說主題的第一層面。創作動機包括作家的心理動機,從藝術學的角度講,它是文學創作的起點,本身包含著復雜的層面性和橫縱向的關系。一般的作品除了總動機外。還有很多具體的子動機,另外還可以分為直接動機和間接動機,本文僅對顯在動機和潛在動機兩方面加以論述。
一
顯在動機是作家創作直接的心理動力,在現實生活中,藝術家由各種時間和物象的觸動引起心理的波動,以致引起心理失衡,從而產生一定強度的情感、行為與筆墨,這是一種明顯的有跡可尋的心理動力過程。
比如說《三國演義》的創作動機,顯在的就有三層。首先,情緒、情感的宣泄。小說極力頌揚理想的一方:劉備、諸葛亮集團,贊揚他們的智慧、正義、進步和仁德。相反,極力貶斥曹魏集團,批判他們的殘酷、虛偽、兇暴、奸詐。這種情感具體體現在小說任務形象上。羅貫中是在吸取史傳文學、民間傳說及其他的與之有關的材料,輔之以個人濃厚的情感,加大自己的情感力度。其次,教化意識的宣揚。古代小說大都具有較強的教化意識,蔣大器在《三國志通俗演義序》中說:“欲昭往昔之盛衰,鑒君臣之善惡,載政事之得失。”具體體現在充斥于作品中的強烈正統觀。客觀地來說三國鼎立,諸侯爭霸無誰是誰非,勝者當為王。但在作品創作中卻褒劉貶曹,體現了作者的正統觀。再次,作意好奇的發揮。毛宗崗評《三國演義》為:“古今小說之一大奇手也。”妙手出文章,奇手寫奇事,有濃厚浪漫傳奇成分。在情節上,波濤迭起,奇謀妙策千奇百變;關于戰爭場面的描寫瑰麗多姿;人物形象上三奇(曹操奸奇,諸葛亮智奇,關羽技奇)三絕。人物塑造呈現類型化趨向,人物形象比較固定,性格鮮明突出。
再比如《西游記》,探討作家的創作心態,作品主題也應從作家心理出發。我們可以從吳承恩的生平經歷、個性氣質才情及他所處的時代狀況出發來研究。
首先,人生經歷、心理動因的原初萌發。古今中外作品,特別是敘事性文學作品往往與創作主體都有某種聯系,成功的文學作品往往滲透了作者的心血,飽含了作家的人生體驗。人的童年時代往往作為人的一生的發端,他的體驗有鮮明的個性色彩,規范了他以后的發展方向和程度,而文學藝術家的童年對他后來的創作個性及作品獨特的意蘊形成有著不可低估的作用。吳承恩幼時好讀書,品格高潔,父親常給他講歷史故事,家鄉淮安是個神話之地,培養了他豐富的想象力。作家個性剛烈,做官“恥折腰,遂拂袖而歸”,辭官后放浪詩酒,常與友人酒酣論詩,小說的內容與作家的奔放的精神氣質自然契合。
其次,時代傳統的影響。民族文化的傳統因素對作家創作的心理動機有促成作用。《西游記》描繪一個虛幻多姿的神話世界,顯示了作家對中國古代神話有廣泛的吸取和繼承。作品還對當時的社會現象給予深刻的批判,用斬妖除魔暗示社會惡勢力、地痞流氓“行異質固”。
二
潛在動機是深潛的內藏的動機,較隱諱、含蓄,也很重要。潛在動機和顯在動機往往形成某種矛盾和背離狀態。在文學創作中,特別是長篇敘事作品一般表現為集體潛意識這種概念。一旦潛在動機控制作家,作家就成為集體的人,集體潛在動機就可能通過他變成可感觸的藝術形象,但作家本人并不知道。集體潛意識是一個民族或國家帶有共性的認識。
《三國演義》經過長期民間流傳,加上羅貫中本人的學識和修養,小說應具有極其豐富的文化含量,創作中暗含的潛在動機當然十分豐富。書中表現了“亂世情懷縱橫風尚”說、“亂世英雄”說、“人才”說、“悲劇”說……均為潛在動機。如“悲劇”說對孫、曹、劉三方爭霸的描寫,劉備一方為理想代表,嫡宗。作家流露出一種“天命觀”、歷史循環觀、虛無論。毛宗崗評:“紛紛事事無窮盡,無數茫茫不可逃。鼎足三立已成夢,后人憑吊空牢騷。”悲劇說反映民族倫理傳統和思維結構,對天命的認知、順從和適應。在更深層上表現羅貫中對歷史沉重的反思,這種悲劇深刻地表現了封建社會帶有某種規律性和哲理:美好、誠實、信義不敵丑惡、奸詐、虛偽;正義與崇高不敵邪惡與卑俗;仁政不敵暴政;王道難勝霸道。這恰好是我們民族的歷史悲劇。作品中沒有明示但客觀上表現出這種潛動機。
《聊齋志異》創作動機中潛隱難言顯幽微一層對潛動機也有論述。文學作品都是作家自我心聲的表達,創作均受心理潛意識影響被壓抑、埋藏在心靈深處的一種原發性需求,這種需求往往暗中起作用或是作家難以啟齒,蒲松齡的創作也是這樣。《聊齋志異》中有不少愛情故事,一男二女,一夫二妻,且這些女性可以給男主人公帶來心靈的愉悅和滿足。這就反映了蒲松齡的希冀和追求。
綜上所述,文學創作是一個復雜的心理活動,顯潛動機互相包容,互相沖突。運用闡釋學的理論可以解決作品虛實問題。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歷史并非一種客觀的事件,也非純主觀的意識,而是主題與客體互相交融、結合。中國古代小說創作動機類型雖種類眾多,但綜合起來可歸納為主觀動機和客觀動機兩大類,任何一種動機都是主客觀互相作用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