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
增長西漸過程中也暗藏著更大的衰退風險,中西部能否負擔起中國經濟增長新引擎?
“中國經濟增長是波浪式的,下一浪還會往上去,但可能下一浪的高度趕不上前一浪。1998年,東部出現了高峰;2008年,中部出現了高峰,但西部的高峰還沒有出現。”國家發展委經濟研究所副所長宋立接受本刊采訪時稱,中國大規模基礎設施投入高峰沒有過去。
宋立說,“日本、德國等經濟增長都是臺階式下滑,因為它們國家比較小,工業化城市化一次性就推過去了。而中國不同,我們有沿海中國和內部中國,城市中國和農村中國。過去,我們把框架(省會城市之間)建立起來,而網絡化(市與市、縣與縣之間)還沒建立起來。”
在宋立的話語間,正暗示中國經濟增長中區域發展不平衡的問題。對此,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李佐軍接受本刊采訪時指出,要加快區域結構的調整,建立全國的統一市場,讓各個地方公平競爭。
增長西漸
風水輪流轉。以前東部省份是增長的絕對主力軍,現在中西部地區接下了增長大旗。
地區社會用電量可見一斑。今年上半年西北地區全社會用電量達到2063億千瓦時,同比增長11%,成為全國惟一保持兩位數增長的區域。據西北電網有限公司介紹,在國家新一輪西部大開發戰略的推動下,今年西北地區經濟社會快速發展,有力促進了當地電力工業的持續增長。6月份,西北地區全社會用電量368億千瓦時,同比增長13.55%,增幅位居國家電網五大區域之首。
7月27日,中國科學院發布了《中國科學發展報告2012》,報告對中國省區市GDP質量指數排名結果顯示,北京、上海、浙江位列前三。報告首次公布了前10位GDP質量增速最快的省份,值得玩味的是GDP質量增速最快的省份絕大部分來自中西部。前十的省份分別是寧夏、海南、重慶、陜西、遼寧、新疆、安徽、河北、天津、江西。據悉,中科院的這一測算采用了“經濟質量、社會質量、環境質量、生活質量、管理質量”五大系統指標。
中西部崛起在各省的經濟半年報中也得以體現。在國家統計局公布今年上半年全國經濟數據之后,各省也紛紛發布了經濟“半年報”。截至7月22日,已有20個省市的“半年報”亮相。在經濟總量方面,廣東繼續領跑;在增速方面,貴州以14.5%的增速領跑,而北京則以7.2%的增速墊底。有意思的是,GDP增長率10%幾乎成為東西部的分野。在已公布數據的省份中,中西部地區GDP增長率普遍高于10%,而東部地區大部分在10%以下。只有天津14.1% 和福建11.4% 超過了此線。而以往排名靠前的廣東省、江蘇省和浙江省的數據則顯示,三地的增長率分別為7.4%、9.9%和7.4%。
中國社科院研究員徐逢賢對媒體表示,東部地區在產業結構調整過程中,經濟增長速度下降是必然的,而且下降還將是一個過程。不過,他同時強調,今年東部地區經濟增速下降則又受到兩個特殊情況的影響,一是房地產調控,二是虛擬經濟。他對媒體表示,東部地區的傳統產業已經飽和,受國際市場影響進出口貿易下滑,增速下降將是一個過程。
在穩增長的宏觀政策背景下,投資驅動依然成為東西部地區共同的做法。西部地區最近幾年的高增長很大程度上依賴投資的增長。其實,中部地區的崛起早在往年的GDP數據中已經顯現。2011年的GDP數據顯示,廣東、江蘇、山東和浙江繼續排名靠前,但是,全國GDP總量排名前十位的省份,中西部地區的河南、四川、湖南和湖北等已占4席。
四川省委書記劉奇葆表示,把主攻方向放在堅決有力地促進工業回升、穩定投資增長上。貴州省則提出,要著力在加大基礎設施投資建設中培育新增長點,下半年該省計劃全社會固投達4000億元以上,增長60%。數據顯示,上半年該省固投達3463.8億元,同比增長60%,拉動經濟增長9.6個百分點。陜西的策略也是加快投資。今年6月,在穩增長的目標下,陜西也出臺了十條“穩增長”的措施,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著力推進重大項目建設,充分發揮投資對穩定經濟增長的關鍵作用。
暗藏風險
俗話說,“舉得越高,摔得越痛”。值得擔心的是:中西部是否走上東部的老路?更嚴重的是,沿海省份的固投和經濟增長銜接較好,亦即固投創造需求,需求進一步促進新的投資,形成一個良性循環。而中西部的固投并不一定能創造出需求,尤其是一些以重化工業為主體的省份,雖然在投資中迅速做大當地經濟總量,但也暴露了經濟結構的諸多不足,如與民生、民富相關的民營經濟和相關制造業未能得以壯大。
而當投資收縮時,西部的增速降低也最明顯。今年前五個月,東部、中部、西部固定資產投資增速分別為19.3%,24.9%和24.1%,較去年分別回落2個、3.9個和5.1個百分點;5月東部、中部、西部工業增加值同比增速則較去年底分別回落1.6個、6.4個和4.2個百分點。
研究機構莫尼塔宏觀分析師認為,“更合理的解釋是經濟下滑時期,相對稀缺的資源會以更快的速度向優勢地區集中,使得無論是生產、市場還是資金都傾向于流入相對略有優勢的東部地區。考慮到本次放緩以內需增長放緩為主,中西部增速放緩的可能性及危險性都可能會更大。”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發展戰略和區域經濟研究部的一份報告指出,中西部經濟增長的波動幅度會明顯地大于整體經濟的波動幅度,“中西部的經濟增長主要靠投資驅動和能源資源相關產業支撐,這決定了中西部的經濟增長具有更強的周期性和波動性。在當前整體經濟緩慢減速的情形下,中西部地區經濟增速有可能會突然快速下滑”。
在李佐軍看來,現在經濟增長最慢的都是原來幾個增長最快的地方,如北京、上海、廣東、浙江等省市。而以前那些增長不快的中西部部分地區,如內蒙古、重慶、陜西、貴州等,現在都是增長最快的地區。所以,從增長速度來看,東西部地區之間的差距有所縮小。
但他同時也發現,在東西部差距縮小過程中出現了新問題。“中西部地區的節能減排壓力在增加。去年我國部分節能減排指標任務沒有如期完成,沒有完成任務的主要是中西部地區。中西部地區現在都在高速發展,主要依靠資源優勢在發展那些高耗能工業。但現在必須加大節能減排力度,這對中西部地區來說是一個極大的挑戰。”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主任李偉指出,經濟增速普遍出現趨勢性下滑過程中,各地表現出較大的差異性,更多表現為各省區市的經濟結構差異。“外向型較強的省市受外部環境不利因素的影響較大;資源輸出性強的省市受宏觀經濟形勢的影響較大;制造業、重工業比重較大的省市,受到影響比較大;近幾年主動轉型調結構的省市,增長速度雖然下降了,但總體受到的沖擊和影響不太大,并為進一步的發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礎;中西部承接產業轉移的省份,比如安徽、河南、四川等,保持了良好的發展勢頭,成為新一輪增長的動力。”
尋找新引擎
在經濟增速下行時,政府提出“穩增長”舉措,并把穩增長放在更加重要位置。這樣,中國就迫切需要穩增長的新增長極。誰能成為中國的新引擎?中三角無疑是最佳的選擇。而參照中三角主要城市比如武漢、南昌、長沙等地的主要經濟指標,第一季度GDP都超過10%,而長三角的幾個地區如江蘇、上海、浙江都在7%,所以中三角有望成為穩增長的新引擎。
經濟學家辜勝阻認為,要加快發展欠發達地區來“穩增長”,把后發地區培育成新的增長極,使中西部地區成為穩增長的新引擎。在他看來,中三角有五大優勢:一是得水獨厚;二是,得科獨厚;三是,農業獨厚;四是,具備成本優勢,五是,對房地產的依賴不那么強,中三角面臨城鎮化、產業化機遇。但劣勢也非常明顯:外向度低、市場化程度不高、產業高新化、集群化偏低,金融體系建設滯后,企業家人才匱乏,創新創業文化觀念落后。
在演講中,辜勝阻指出,要利用后發優勢推動區域經濟的發展,把后發地區培育成新的增長極。“改革開放30年來,我們的經濟取得了非常輝煌的成就,但是我們也面臨著結構失衡的困惑。在結構失衡方面,特別是東部、中部、西部三大經濟板塊的失衡。中三角的發展不僅可以使它成為穩增長的新引擎,而且可以使它成為調整這種失衡的重要抓手。”
而從中國歷史看,從珠三角、長三角到中三角,也是逐步形成的過程。從世界歷史來看,也可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風光輪流轉”。18世紀至20世紀初,英國的制造業在世界保持100多年的獨霸地位,后來20世紀初到20世紀中葉,美國成為世界經濟的中心,20世紀六七十年代,日本掀起制造業發展的高潮,20世紀60~80年代,日本的產業向亞洲四小龍轉移,20世紀80年代之后,亞洲四小龍產業,向中國的東南沿海轉移。現在我們中部中三角正面臨產業的第五次轉移。
辜勝阻指出,新一輪的產業轉移數以萬億計,中西部要做好承接產業轉移的文章,以“東慢西快”和“東慢中快”來平衡“穩增長”。沿海地區的產業轉移面臨幾個選擇:騰籠換鳥,轉型升級,向內地、海外(如越南、泰國)轉移,或被壟斷。他認為,這一輪的產業轉移主要有兩條線路:一是,廣東和福建的相關產業,向湖南、廣西、江西、河南等地轉移;二是,長三角地區相關產業,向江西、安徽、湖北等地轉移。富士康就是產業轉移的一個典型。今年1~5月,河南以106%的出口增長速度成為最快的省份,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富士康。
相關人士亦認為,中小企業要轉型升級和實施產業轉移,推進二次創業。面對當前的高成本,廣大中小企業既可以通過轉型升級和技術改造消化高成本,也可以通過產業轉移,實現外部拓展。“伴隨著我國東部沿海地區資源、勞動力等要素成本的上升,我國中西部地區的成本優勢開始顯露,產業轉移的條件日趨成熟。”該人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