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皺紋的生意經(jīng)

何志毛，《風尚周報》總經(jīng)理，財經(jīng)作家。常琢磨偏門問題，譬如香奈兒與波伏娃誰對人類貢獻更大。

有一朋友，去年從傳媒界跳槽出去，看得出混得不錯。飯局上，他大手一揮：“過不了多久，世界上所有皺紋歸我！我們免費征集！”在座的女士立馬從嗓子眼里叫好，全然忘了叫好時眼角的魚尾紋，條條側(cè)漏。

不騙你，這兄弟說的是生意。他們免費征集皺紋，而且免費幫人除皺。這夠功德無量了，尤其是在女性選民看來，這樣的機構是否值得沐浴齋戒上香呢？走在路上，總有一些人自覺成為光榮正確的刑偵隊隊員，唯一的使命是瞪大眼睛，朝行人臉上偵緝搜尋，發(fā)現(xiàn)蛛絲馬跡，即吶喊一聲：“有皺紋！”說時遲那時快，也不知那車何時停在路邊樹蔭里，但見車門一開，聞聲而動動如脫兔跑出幾個單眼皮、小眼睛、高顴骨的漢子，揪了那皺紋主人，往車里行軍床上一撂，說話間，就像捉蛇人倒提蛇尾一樣，把那皺紋從臉上干脆抽離，胳膊一展，甩老遠去了。

多么美好的場景啊。如果你不是美女，但又特想讓每一個臭流氓為你側(cè)目，不暈針也不低血糖，干嗎不試試？免費哦，親！

但本人興趣不大。另有一個以前的同事，說話大舌頭，當年沒少被幾個伶牙俐齒的姑娘拿“紅化肥，灰化肥，粉紅化肥，化肥揮發(fā)會化灰”捉弄得七竅生煙。幾年不見，忽然開上了豪車。喝了幾杯，才肯吐露秘訣。他做了一個購物網(wǎng)站，名氣也許是京東之流的億分之一不到，但早就結結實實地賺了錢。就他這個小網(wǎng)站，服務對象特挑剔，就選中移動、中石化這些豪客單位。譬如說，移動員工有話費補貼卡，也不多，每個月也就幾百塊，得變現(xiàn)啊。這哥們兒就喜滋滋地接了這單生意，在網(wǎng)上就掛鍋碗瓢盆、衣襪鞋帽、衛(wèi)生巾、避孕套這些生活用品，買方賣方都低調(diào)極了。哥們兒謙虛地說：“我做的就是除了內(nèi)鬼，其他什么鬼都不需要知道的買賣。比不得你們時尚雜志，使勁吆喝Hermes、Cartier、Chanel的名字，你們要讓全世界趕時髦的人們都相信：這些腰間系“H”、手上挽“驢”、腋下抹“5號”的男女鄉(xiāng)親們，壓根身上沒有長直腸膀胱，拉黑屎尿黃尿，全沒他們半點事似的。”

好吧。這家伙以前也是做媒介的。內(nèi)部堡壘的逆子貳臣，殺舊主當然快、準、狠。

再說一宗。三亞，熱吧？三亞的地產(chǎn)那叫一個“燙”。那么多有錢有勢的人都跑到水清沙幼的海灘上，剝光豬，吃牛歡喜，學“侯賽因”。度假村的服務員常常以曖昧的表情和語氣指點，趙本山的房子買在哪，李亞鵬又買了哪，偶爾，能在某張沙灘椅上出其不意地見著明星本尊，親切、自然，沒什么架子。

但另一個朋友的一位投資界朋友說，他們?nèi)ツ暝谌齺喣碁惩兜囊粋€別墅項目，只租不賣，也不大，每幢別墅都建了個專屬高爾夫球練習場。租客也許一年就住兩個月，一般是全家老小住在這兒，那美好的感覺啊，就像一滴水在海面上消失了一樣。對于那些名字頭銜說出來容易嚇壞普通老百姓，大筆一揮可以動用填海造城資金的人士來說，這種平靜隱逸多么珍貴！當然，這些別墅的“管家”非常有講究，夜總會里待過的那種妖冶范兒是壓根靠邊站的，在500強公司尤其是奢侈品公司做過中國區(qū)高層的女性，優(yōu)先。如果是35歲左右的不婚主義者，別發(fā)呆了，你帶萬寶龍簽字筆了嗎？

這次第，就叫“人比人，臉抽筋”。年輕那會兒，竊以為，天下商道，同源同宗，但在生意場上混時越長，越了解一些手眼通天的生意經(jīng)，真的聞所未聞。這給了我很多警醒：在商言商，任何來路不明的殷勤和美意，都可以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推測。

說回到前邊那哥們兒得瑟的“免費征集皺紋且免費除皺”這事，就被我猜著機關了，你一張臉，慷慨大方地給你把左邊的皺紋除了，然后放下刀啊針的，溫柔地等你從麻醉中醒來，問你右邊臉的皺紋除不除啊？除？收費處在最醒目的地方！收費高不高？不高？這年頭，是個男院長，誰愿意像雷鋒一樣只長1米5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