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教育

朱佳嫻 周龍騰

新學期開學第一天，我忙著認識新班級新學生，實在太忙，也沒顧得上吃午飯。回到辦公室，發現桌上多了兩個面包，還有一張小紙條。拿起紙條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老師，兩個面包，請您吃。紙條沒有落款，但我知道，寫紙條的一定是她……

她叫小珍，是我原來新帶的班級中認識的第一個女生。其實我對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長得白白胖胖倒還算可愛，但是報到那天就和男生起沖突還鬧到我這里，這使我對小珍有了一些“防備”。很快，小珍就在班級中“嶄露頭角”：常常不做作業，上課經常睡覺，成績一團糟，還隔三差五欺負同學，儼然成了班里的“一姐”，同學們還給她取了個“珍姐”的外號。女生都不喜歡和她玩，她也只和幾個表現差不多的男生一起玩。我曾幾次找小珍談話，鼓勵她好好學習，卻均以失敗告終。小珍還有個壞習慣——貪吃。學校規定除了充饑的面包和水果外不許帶零食，但小珍偏偏變著法子帶來各種零食。幾次被我逮個正著仍毫不悔改，反而對我越來越愛理不理。半個學期之后，小珍除了個兒和塊頭見長，什么都在退步。

在我苦苦思索怎樣去關心這個胖女孩卻不得其解的時候，班上出了件怪事。一位住宿生向我反映，說他前一個晚上放在課桌里的作業，第二天發現被翻動過了，甚至還出現了臟兮兮的油漬。“油漬”，我聽后的第一反應就是想到她——小珍。但翻看其作業，錯得一如既往的多，顯然小珍并沒有抄作業。為此，我有些難過，因為我竟因為“油漬”而聯系上了貪吃的小珍，并懷疑她，幸好我當時沒有著急找她談話。

接二連三地，有學生向我反映，自己的作業本被翻過了，有的上面還留下了面包屑。我確信一定是有人抄襲作業。經過仔細排查并向任課老師咨詢，終于確定“嫌疑對象”是男生小彪。沒想到，小彪承認得很干脆，他還告訴我，作業的答案是向小珍買回來的！

果然還是和小珍有關。

小彪說自己抄一份作業給小珍3塊錢，一般一天是兩份作業，小珍就收便宜點，5塊。小珍呢，則會拿著這些錢買吃的，并且還會分給小彪吃。天吶，這孩子多有“商業頭腦”！居然還學會了價格優惠，還學會了“返利”。

我將小珍叫到辦公室，她很爽快地承認，自己確實賣答案了，而這個答案就是自己每天早上從幾個成績好的學生那兒“偷”來的。

“你為什么要賣答案？”我故作鎮定。

“買吃的！我沒錢。”小珍很直率地說。

“你父母給的零花錢呢？”我知道小珍家庭條件不錯，不至于如此。

“他們說我現在太胖了，不允許吃零食了。所以從前段時間開始就不給我錢了。但我還是想吃！”

原來就是為了一個“吃”。看著這個做了錯事卻如此坦誠的女孩，我心下一動——既然為了滿足舌尖上的誘惑，她可以賣答案，何不來個“舌尖上的教育”？

“老師和你來一個約定：如果你一個星期不犯錯誤，下一個星期老師就每天獎勵你一個面包，好嗎？”

“一個星期？好像有點長，能不能短一些？”小珍和我討價還價。

“小珍，一定要一個星期。如果下個星期你犯錯了，那么面包獎勵就停止了，等你再堅持一個星期不犯錯，才能繼續。”我說得斬釘截鐵。

“好吧，那我試試吧。”小珍顯得既高興又迷茫。

第二個星期，小珍堅持了四天，上課不睡覺了，作業也完成了，盡管質量不高，但至少做完了，而且她也不再欺負同學。到周五的時候，她上課又睡著了。課后，小珍跑來找我：“老師，我堅持了四天，剛才實在堅持不住了。能不能每天獎勵我半個面包啊？”

看著這個孩子，我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我拿出準備當點心的一塊蛋糕，遞給了小珍。“這塊蛋糕給你，獎勵前面堅持了四天。但是下周的獎勵不能給你，一定要堅持一周。”

小珍狼吞虎咽地吃下了蛋糕，并信誓旦旦地說“老師，我一定會做到的！記得準備好面包！”

之后的一周，小珍真的做到了。看來，對于小珍來說，這種舌尖的誘惑，真的是她前進的無窮動力啊！小珍成為了我辦公室的常客，常常來我這里吃個面包，還和我討論各種各樣的美食。其實我也是個“吃客”，和小珍談論美食相當投緣，我們處得越來越融洽。

漸漸地，小珍在紀律方面進步很大，人也平和了許多，和同學的關系也融洽了。唯一不足的是，小珍的成績依舊沒有起色，而我呢，也漸漸地不像第一學期那么熱情投入了。

期末將至，學生們都在準備奮戰，我卻得知新學年將不再擔任這個班級的班主任，心情很是惆悵。幾個學生不知從哪得來了“小道消息”，來找我證實，被我支支吾吾掩飾過去了。

期末考試前的最后一節課，我剛踏入課堂，小珍就扯著嗓子喊：“老師，他們說你下學期不教我們了，我今天去找過校長了！”我愣住了。“我和小彪他們一起去的，校長說不會換你的。”小珍繼續說道。“是的，我們攔住校長，校長答應了。” 我不知該批評孩子們的沖動，還是感動孩子們的情意，一下子竟無語凝咽……

校長的“答應”是給孩子們的一個“善意的謊言”。而我，還是離開了這群孩子。但是，小珍他們圍住校長的故事竟在校園里傳開了。據說小珍他們在食堂附近等了好幾天才看到校長，然后使出了渾身解數，軟磨硬泡；據說小珍他們得知我還是要離開的時候，哭了很久。

有人問我，那個帶頭的女生是不是你的課代表，感情這么好？我笑著說不是。也有人問我，那個女生是班長吧？這么有號召力。我還是笑著搖搖頭。小珍只是個很平凡的女生，從某種意義上說，她甚至只是個“后進生”。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孩子，她認定我是和她一路的“吃客”，所以她信任我，尊重我，我特別后悔自己一度因為成績而不再那么關懷小珍，原來在她心中我是如此的重要！

紙條上歪歪扭扭的字，勾勒出了小珍燦爛的笑容。這貼心的孩子，知道我沒有吃午飯，送來了兩個面包。后來的日子里，我常常看到辦公室門口探頭探腦的身影，眼光看向了我，卻又不進來。我知道，這胖乎乎的身影一定是小珍。聽說小珍的成績還是沒有長進，但過得朝陽很快樂，還積極參與了班級的很多事情。

反思

小珍因為“吃”違反紀律，我將計就計，利用“吃”走近小珍，小珍也開始認真地為了她的“嘴巴”而努力，這也從一定程度上鋪設出了屬于她自己的成長之路。可以說，與小珍之間的“舌尖約定”正好契合了我一直信奉的“順勢而為”的理念。學生的成長是一個漸進的過程，教師的教育并非僅僅在于要求學生能有一種優異的表現或一份優秀的分數。當教師找到每個孩子身上最獨特的“閃光點”，并把這些哪怕很微弱的“點”化為了屬于孩子自己的“成長點”，不就是在孩子身上注入了成長的能量嗎？也許，這就是班主任走進學生最好的鑰匙，撥開陰霾，以滿懷欣賞的眼光去發現學生之美，才能創造教育之美。

責任編輯顏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