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節的祝福

翠領

擔任教師三十余年，每逢教師節，我總會收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祝福。

年輕學生賀節的方式可謂各出奇招。除了傳統的賀卡外，發短信是今年學生的最愛。除了祝老師“教師節快樂”外，大部分的學生都沒忘體貼地加一句老師最期待的“青春永駐”。有幾位干脆直接祝福“新書大賣！”“財源滾滾！”仿佛我是一位鬻字為生的商家。

擅長利用最新科技產品發送短信的，多半是在校學習的學生。那些畢業多年的則習慣用卡片來達意。今年，一位平素就極寡言的學生，在素凈的卡片中央，寫上大大的“感謝”二字，言簡意賅，力透紙背，倒也簡單干脆。不過，依我長期以來的觀察歸納，會在走出校門多年后還捎來問候卡片的，多半不會草草了結，總會在小小的卡片上寫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或者回憶過往；或者說出感謝；或者交代現狀。今年的卡片里，就有一位剛執教鞭的學生，興奮地用小小的六號字寫滿四頁新奇的教書經驗，我被迫得用放大鏡來閱讀。

大部分的學生都會花很多的篇幅介紹自己，以提醒老師的記憶。我以為這是學生對自己在校時的表現普遍缺乏自信的緣故，家人卻眾口一致地指正我：

“哪里！根本是對你的記憶普遍缺乏信心吧！”

我悲憤地認定這是對一位認真教職的老師最大的污蔑！尤其此種不敬的言論是出自教師節這一天。

一般言之，剛出校門的學生最為纏綿。除了寄送卡片外，有人還會結伴回學校或到老師家里探望。今年夏天畢業的學生，就有好幾位迢迢前來，讓人感動萬分。年齡較長的學生，出社會久了，或者因為較具經濟能力，常常會出其不意地請花店送來漂亮的盆花，給老師來個大驚喜。一年，有一位學生從南方寄來一大箱龍眼，吃得我們全家人牙齦流血、眼睛冒煙。有位在初中教書的學生，十幾年來從不間斷地捎來祝福，每年寄來的卡片中都會附上一張照片，由單身的搔首弄姿、結婚照的旖旎甜蜜到兒女繞膝的溫暖全家福，年年讓老師看到她人生的變化。

去年，一位學生帶著一雙兒女前來探望，竟然指著我，跟孩子說：

“她是媽媽的老師呀！……來！叫奶奶！”

我當場如遭雷擊、痛不欲生。背過身子，假裝眺望遠方的白云。沒料到真遇到一位死心眼的人了，絕不放我罷休！一把拽住想要奔往別處的娃兒，又厲聲說道：

“聽到沒？叫奶奶啊！”

我簡直對自己的教學痛惡起來，竟然教出這樣不知體貼“師”心的學生，難道她會沒看出老師仍舊“如花似玉”嗎？奶奶！唉！……難道我以前沒教會她如何避重就輕嗎？

從教師節的祝福里，我領受了學生的溫暖也體會了虛榮的奧義……

(責編：田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