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然蕓,郭義,郭永明
?
針灸處方的歷史考析
王然蕓1,2,郭義1,2,郭永明1,2
(1.天津中醫藥大學實驗針灸研究中心,天津 300193;2.天津中醫藥大學針灸推拿學院,天津 300193)
針灸處方;針灸療法;文獻研究
針灸處方是在臨床針灸治療過程中,依據中醫學基礎理論,在整體觀念與辨證論治原則的指導下,結合具體的病情及臟腑經絡腧穴的功能、特性進行穴位配伍的用穴方案。它不是幾個穴位的簡單組合,而是在理和法的基礎上,貫穿著理、法、方、穴、術的全部內容。“理”指中醫學的基本理論;“法”指立法;“方”指處方,主要是指配穴;“穴”指穴位;“術”指針刺的操作技巧,包括針具的選擇,體位的安排,進針的手法,留針的時間,出針的技巧及補瀉手法等。針灸處方在我國已經有兩千多年的歷史了,它大體上萌芽于春秋戰國時期,形成于秦漢時期,積累于晉隋唐時期,發展于宋金元時期,成熟完善于明清時期。筆者現就其具體的發展簡述如下。
我國現存最早的針灸文獻——湖南長沙馬王堆漢墓出土的《足臂十一脈灸經》、《陰陽十一脈灸經》中雖有砭灸法的記載,但無針灸處方的記載。《史記·扁鵲倉公列傳》中的醫案雖有取經脈的記載,但無具體的腧穴名稱。
《黃帝內經》的問世標志著針灸處方的真正誕生,它雖然沒有明確提出針灸處方的概念,但是書中記載的針灸配穴卻體現了針灸處方的指導思想。在理論和方法方面,《內經》講求辨證論治,治病求本,如《素問·刺腰痛論》中專門論述了各種腰痛的治療方法和相應的處方,詳論了各種原因、各個臟器、經脈、支脈等所致腰痛的辨證要點和診斷,根據病位在某經、某臟而予以處方取穴;書中“寧失其穴,勿失其經”強調了經絡理論在針灸處方中的重要意義。在處方方面,用穴少而精,書中記載的240余首針灸處方中,絕大多數都是單穴處方,多穴處方很少,但其中卻體現了局部與遠端配穴及前后、上下、左右、表里經、同名經配穴法的雛形,如《靈樞·官針》:“偶刺者,以手直心若背,直痛所,一刺前,一刺后,以治心痹”,為后世這些配穴法的發展奠定了理論基礎。在穴位的選擇上,《內經》非常重視特定穴,尤其是五腧穴、原穴、絡穴等的使用,如《靈樞·九針十二原》:“五臟有疾,當取之十二原”、“十二原者,主治五臟六腑之有疾者也。”但是有很多地方只是指明針灸部位的經脈,而不涉及具體的穴位,如《素問·刺腰痛》:“腰痛上寒,刺足太陽陽明;上熱,刺足厥陰……”。取穴時,《內經》強調以按壓反應為取穴的標準,如“欲得而驗之,按其處,應在中而痛解,乃其腧也”。
《難經》在《內經》的基礎上從理論和方法方面都有了進一步的發展,它在《內經》補虛瀉實治療原則的基礎上,根據五腧穴的主治性能和五行配屬,結合臟腑五行屬性,提出了“虛者補其母,實者瀉其子”的理論,為后世創立補母瀉子配穴法、瀉南補北配穴法、刺井瀉滎配穴法以及補井瀉輸配穴法等提供了理論依據。《內經》中雖然也有五腧穴的運用,但對其運用原則的論述頗不一致。《難經》在其基礎上發展了五腧穴的運用,指明了五腧穴對癥應用的特點,《難經·六十八難》:“井主心下滿,滎主身熱,俞主體重節痛,經主喘咳寒熱,合主逆氣而泄。”《傷寒雜病論》記載的針灸處方大多針藥并用,并根據陰證與陽證的不同,分別采用針或灸的不同方法,倡導“陽證用針,陰證用灸”的方法。
這一時期經絡學說已基本形成,腧穴學說尚未形成完整的理論,針灸處方已經萌芽,為以后針灸處方的發展奠定了基礎,是針灸處方及其理論由萌芽到形成的階段。
《針灸甲乙經》是現存最早的針灸學專著,記載了眾多的針灸處方,其中除大量的單方外,還載錄了不少具有配穴思想的復方,如《針灸甲乙經·卷十一·氣亂于腸胃發霍亂吐下第四》中“霍亂逆氣,魚際及太白主之”,《針灸甲乙經·卷八·五臟六腑脹第三》中“肝脹者,肝俞主之,亦取太沖”,《針灸甲乙經·卷九·足厥陰脈動喜怒不時發疝遺溺癃第十一》中“氣癃溺黃,關元及陰陵泉主之”等,其中70%都是在辨別病癥所屬臟腑和經脈的基礎上或選本經穴位,或選表里經穴位,或選沒有直接關系的兩條或兩條以上經脈的特定穴。在配穴方面,由于五腧穴、絡穴、郄穴等特定穴的廣泛應用,其嚴謹程度有了很大提高。而且隨著腧穴學的發展,處方中的穴位較《內經》趨于具體化,如《內經》:“間日瘧,不渴,刺足太陽。”而《甲乙經》:“瘧不渴,間日作,昆侖主之。”
晉代王叔和《脈經》在選穴時除了經絡辨證與循經取穴外,還和脈診相結合,如《脈經·卷六·肝足厥陰經病證第一》:“肝病,其色青,手足拘急,脅下苦滿,或時眩冒,其脈弦長,此為可治。”而且書中完整地敘述了俞募配穴理論,提倡“五腧穴”和“俞募穴”配伍應用,同時還記載了腧穴的補瀉,如《脈經·卷二·平三關病候并治宜第三》。“關脈洪,胃中熱,必煩滿,宜服平胃丸,針胃管,先瀉后補之。”
陳延之的《小品方》綜合應用《內經》中“以痛為輸”的辨病原則與“循經取穴”的辨經原則,明確提出了“近道法”與“遠道法”兩種針灸處方配穴原則。葛洪的《肘后備急方》創用折繩比量,折竹比量,一夫法等簡便取穴法,為腧穴學的發展做出了重要的貢獻,間接促進了針灸處方的發展。孫思邈的《千金方》集唐以前針灸處方之大成,在轉載的針灸處方后注明了針刺的深度、留針時間以及艾灸的壯數,說明針灸處方從此開始走向系統化。
針灸處方雖然還是以單穴處方為主,但是多穴處方從《針灸甲乙經》開始已經大量出現。而且此時期涌現出的大量針灸專著中記載的眾多針灸處方,使得針灸處方在理論、方法、配穴等方面得到不斷的充實和積累。
杜思敬的《針灸摘英集》注明其收載處方中每一個穴位的具體的針刺手法,體現了針灸處方中穴法和針法并重的原則。羅天益所撰的《衛生寶鑒》對所載處方方義予以明確闡述,這在針灸處方發展史上尚屬首創,為后世完整的針灸處方理、法、方、穴、術體系的形成奠定了基礎。王國瑞的《針灸玉龍經》在前世的基礎上更加詳盡地記載了腧穴的補瀉,并首次具體記載了一針多穴,透穴而刺的方法,如“頭風偏正最難醫,絲竹金針亦可施,更要沿皮透率谷,一針兩穴世間稀。”它進一步充實和完善了遠道配穴法,并提出了擔截配穴法,同時還確立了針灸配穴中腧穴的主次先后關系。此書堪稱是針灸處方發展史上的一座里程碑,處方形式達到了較為完善的階段,與現代針灸處方基本相同。
此時期是針灸學創新發展的時期,針灸處方理、法、方、穴、術體系開始形成,處方形式已較為完善,對后世針灸處方的進一步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楊繼洲的《針灸大成》理法詳盡,處方用穴極為嚴謹,還主張針灸藥物按摩并重、針法灸法兼用、穴法手法同用等觀點。在處方方面,多穴處方成為主流,如《針灸大成·卷五·八脈圖并治癥穴》:“四肢風痛,曲池,風市,外關,陰陵泉,手三里。”而且此書還進一步完善了各種配穴方法,如遠道配穴法、十二原穴夫婦相合法、擔截配穴法、八脈交會穴配穴法等。在施術方面,取穴有主次先后之分,又指明了各個腧穴的具體施治方法,如《針灸大成·卷三·針法歌》:“……含針口內溫,按揉令氣散,掐穴故教深,持針按穴上,令他嗽一聲,隨嗽歸天部,停針再至人,再停歸地部……”,這大大豐富了針灸處方的內容。其堪稱是針灸處方發展史上的又一座里程碑,具備了針灸處方的完整形式。
這一時期針灸處方已發展到了成熟的階段,針灸處方已經具備完整的形式。
改革開放以來,針灸處方有了長足的發展,廣大的針灸工作者積累了大量有效的針灸處方,各種針灸處方集錦不斷涌現。1986年3月肖少卿出版了第一本《中國針灸處方學》,全面系統地創立了有方可循、執簡馭繁的針灸處方體系,開拓了科學研究針灸處方的新領域。之后,王岱、李志道、杜元灝、賴新生等也陸續出版了有關針灸處方學的著作或教材,書中對針灸處方的治療原則、功效、主治、組成、施術法、方解等都做了詳細說明。
針灸處方經過歷代的發展,其獨特的理論體系(包括辨證方法、治療原則,處方規律等)已經基本形成,而且針灸處方已經漸漸向針灸處方學的層次過渡。但是單純的針灸處方是專病專方,每一個處方都是針對某一個病或者某一個癥而設的,即“一證多方”。要想使針灸處方發展成一門專門的學科,就必須將每一個處方的主治范圍擴大、延伸,超出其原有的主治癥,使其產生質變與升華,賦予其更多新的內涵,使其“一方多證”。因此,要形成真正的針灸處方學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2011-06-14
王然蕓(1985 - ),女,2009級碩士生
郭義(1965 - ),男,教授,博士生導師,E-mail:guoyi_168@ 163.com
1005-0957(2012)03-0200-02
R249
A
10.3969/j.issn.1005-0957.2012.03.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