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英健
(中共山東省委黨校 哲學部,山東 濟南250103)
科學發展觀是運用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關于自然、社會和人和諧相處與互動共進的理論,圍繞著發展這一主題,著眼于解決人類當前在追求發展中遇到的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之間日益突出的矛盾問題,闡明了發展著的世界是一個什么樣的世界這一關乎發展本體的重要問題的,它是指導發展實踐的科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深刻把握科學發展觀所闡述的人與自然、人與社會、社會與自然的和諧相處與互動共進的關系,對于實現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發展目標具有重要的意義。
一
科學發展觀的第一要義是發展,核心是以人為本,基本要求是全面協調可持續。科學發展觀的上述思想是建立在對馬克思主義關于人、社會和自然的歷史作用及相互關系的論述這一理解和認識基礎之上的。深入理解和揭示科學發展觀與唯物史觀的這種一致關系,是深化對科學發展觀理解的重要內容。
科學發展觀的核心是以人為本。這里的“人”,不僅是指人民這一群體,而且也包括人民之外的所有人,其中的“本”涉及發展的根本問題,提出這一點,是基于人在發展著的世界中所具有的主體地位和主導作用的深刻理解而確立的。首先,人是自然、社會的主體。在發生學的意義上,人是自然的產物,但是,當人類誕生以后,人就作為主體同自然相對應,人以自然界為認識和實踐的對象,并通過自己對自然界的不斷改造活動,使其按照人的發展目的和要求發生變化,并在這一過程中不斷建構了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然而,人認識和改造自然界的各種活動又總是通過人與人之間結成社會關系并在其中來進行的,馬克思說:“為了進行生產,人們便發生一定的聯系和關系;只有在這些社會聯系和社會關系的范圍內,才會有他們對自然界的關系,才會有生產[1]362。人是社會構成的基本分子,也是一切社會關系的承擔者,社會則是人交往活動的結果。馬克思從人的物質生產實踐活動出發去理解人類社會發展,提出了全部人類社會生活在其本質上是實踐的,在此基礎上揭示出人類社會存在和發展的規律。在馬克思看來,人以一定形式的社會存在物的方式進行勞動實踐活動,進而與作為對象的自然發生關系,在這種對象性活動中,自然才成為人改造的客體得到改造,人才成為真正的人。其次,人也是自然和社會的創造者。在馬克思看來,人之為人,在于其自身的創造性勞動。人通過自己的勞動,在自然界中打上人類自己的印記而成為“人的無機的身體”[2]56,成為了“人的現實的自然界”,“真正的、人本學的自然界”[2]89。與此同時,人在勞動實踐中還生產出人與人的全面的社會關系,生產出全部社會結構和國家,生產出全部的人類發展史,實現了由單純的自然人向社會人的歷史躍遷,“整個所謂世界歷史不外是人通過人的勞動而誕生的過程,是自然界對人來說的生成過程”[2]92。這樣,“人對自然的關系直接就是人對人的關系,正像人對人的關系直接就是人對自然的關系,就是他自己的自然的規定”[2]80。再次,人是人的本質目的。馬克思說,人不應當到脫離時間和空間的彼岸的“神的”太虛幻境中去尋求真理,而應當到最近處,到人的心胸中去尋找真理,并按照人的方式來安排世界,只有這樣,才能解開現代之謎[3]521。因為,“人是全部人類活動和全部人類關系的本質、基礎”[4]118。“一個種的整體特性、種的類特性就在于生命活動的性質,而自由的有意識的活動恰恰就是人的類特性”[2]57。但是,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人的這種本質并沒有得到體現,相反,由于異化勞動的存在,使人不僅降低為商品,而且成為最賤的商品,人同自己的類本質發生了嚴重異化,只有在共產主義社會,人的本質的這種異化才能得到消除,人類才能真正步入自由王國。科學發展觀正是建立在上述馬克思主義對人的主體地位和作用進行肯定這一哲學基礎之上的。既然人是世界萬物的主體,離開了人及其活動,既不會有自然的人化,也不會有人類社會的不斷繁衍和發展,所以,在發展問題上就應該將人視為發展的主體,圍繞著依靠主體謀發展確立發展理念;既然人的世界作為人的實踐活動的產物,體現著人的自由本質,那么,在發展中就必須體現人的全面自由發展這一發展的最高目標;既然在現實生活中,還存在著因市場經濟帶來的人的各種輕視人、貶低人、邊緣人、手段人等異化現象,這就要求在科學發展中,就必須做到始終把實現好、維護好、發展好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作為發展的出發點和落腳點,切實保障人民各項權益不受侵害,讓發展的成果惠及包括人民在內的全體人;既然人是自然人化和和社會歷史的創造者,那么在科學發展中就應該切實做到發展的成果應由全體人分享,尤其應由人民共享。
科學發展觀也強調發展的全面性和協調性。所謂全面發展,指的是全面推進經濟、政治、文化、社會四位一體的建設,實現經濟發展和社會全面進步。所謂協調發展,指的是通過對城鄉發展、區域發展、經濟社會發展、人與自然和諧發展、國內發展和對外開放等的統籌,推進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相協調,推進經濟政治文化建設各個環節、各個方面相協調。唯物史觀認為,人類社會是一個由經濟的、政治的、文化的等因素組成的有機整體,在這個有機體中,經濟的因素是基礎,起著根本的決定性作用。馬克思說,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制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過程。一切歷史沖突都根源于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當生產關系由生產力的發展形式變成生產力的桎梏時,社會革命的時代就到來了;隨著經濟基礎的變更,全部龐大的上層建筑也或快或慢地發生變更。但是,社會作為一個有機體是一個系統,它由若干子系統所組成,不僅每一個子系統之間存在著相互作用,而且每一個子系統內部各環節和要素間也存在著相互作用,此外,社會有機體作為一個整體還與其他系統如自然系統之間存在著相互作用。馬克思主義關于社會因素相互作用和經濟關系決定作用的論述是全面協調的科學發展觀的哲學基礎。既然經濟的因素在社會諸因素中起決定作用,那么,在科學發展中,就應該始終堅持經濟建設的中心地位,將社會發展建立在生產力的不斷發展基礎之上;既然社會是由經濟的、政治的、文化的諸因素共同作用推動發展的,這就要求在發展中不僅要重視經濟發展,而且也要重視包括意識形態在內的上層建筑的發展,為此,需要確立全面協調的發展觀,正確處理經濟、政治和文化的關系,正確處理自然、社會和人的關系;全面推進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社會建設,促進現代化建設各個環節、各個方面相協調,促進生產關系與生產力、上層建筑與經濟基礎相協調;要在搞好物質文明建設的同時搞好政治文明、精神文明和生態文明建設,實現經濟建設、社會進步和人的全面自由發展。
科學發展觀還強調發展的可持續性。所謂發展的可持續性,是指堅持走生產發展、生活富裕、生態良好的文明發展之路,通過協調經濟發展與人口、資源、環境、生態的關系,實現人、社會、自然之間的良性循環和可持續發展,其核心是人與自然和諧相處。之所以如此,是由自然界對人的優先地位和對社會的基礎作用決定的。馬克思在談到人與自然的關系時,首先肯定的就是,人作為自然存在物,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人不僅作為自然界長期進化的產物,而且人的肉體及其器官本身就是自然存在物即人自身的自然界,來自于自然界的人的生活當然也就離不開自然界,人靠自然界生活,并參加自然界生活。馬克思指出,人靠無機界生活比動物更具有普遍性,這種普遍性,首先表現在自然界作為人的直接的生活資料,其次表現在作為生命活動的材料、對象和工具一一“變成了人的無機的身體”。“一個存在物如果在自身之外沒有自己的自然界,就不是自然存在物,就不能參加自然界的生活”[2]106。因而,人必須服從自然規律,在自然界中確定自己的恰當位置。同時,人是從事物質生產活動的人,是“天生的社會動物”具有社會性,因為只有在社會中,自然界才是人自己的人的存在基礎。在人和自然的關系中,積極的方面永遠是人,是人以自己的活動決定著這種相互關系的性質。但是,人對自然的積極方面也同時意味著人對自然條件的依賴的增強。這是因為,人雖然在生產勞動中通過與自然界進行物質變換活動,不斷使“自在的自然界”轉化為“人化的自然界”,但人類的生產勞動決不能只理解為征服和改造自然的一面,而且還有調整和控制自然的一面;它不僅改變了人類身外的自然,同時也改變了人類自身的自然。正如馬克思指出的,“勞動過程首先是人和自然之間的過程,是人以自身的活動來引起、調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間物質交換的過程”[5]201-202,就是說,人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是人類生活得以實現的永恒的自然必然性,這就要求人要能夠更加清醒地意識到自然環境,如生態平衡、自然資源等,對人類社會長久存在和長久發展的重要性。離開自然界所提供的條件,人及人類社會便無法生存和發展。正因為如此,馬克思特別強調“外部自然界的優先地位”,警示人類在勞動活動中,人的目的需求要建立在對自然規律的遵循基礎之上,“不以偉大的自然規律為依據的人類計劃,只會帶來災難”[6]251。近代工業社會以來特別是上個世紀,隨著物質生產和科學技術的高速發展,大大提高了人類改造利用自然的能力,尤其是在工業化和市場化的迅速推進過程中,人類對大自然貪婪攝取的欲望和需求不斷膨脹,讓自然界對人的優先地位和對社會的基礎作用不復存在,其直接后果就是大自然慘遭虐待,人類生存和發展的生存環境遭遇可持續發展的空前危機。這從反面證明了馬克思關于“自然界優先地位”的思想、“永恒的必然性”的思想、人與自然相統一的思想的科學性和真理性。科學發展觀正是以馬克思主義的社會發展觀為哲學基礎,在反思以往實踐中存在的人與自然關系失衡問題的基礎上,提出了可持續發展的科學要求。既然自然界對于人來說具有優先地位和基礎作用,那么,人在科學發展中,就應該尊重自然規律,把對自然界的改造建立在對其規律的科學認識和深刻把握之上;既然人與自然的統一是在人的實踐活動中確立的,那么,按照這一要求,就必需充分認識到人與自然這種和諧相處、互動共進的關系,切實保護好自己的生存環境,確保人對自然環境的利用與改造是在尊重自然規律基礎上的合理、有利、有節的利用與改造;既然環境問題是當代人類面臨的突出問題,那么,治理環境問題就應該成為人類共同合作積極應對的問題,這就需要將環境保護和治理納入全人類的共同義務的高度積極面對,強化環境治理的責任意識、合作意識,實現在該問題上的責任共擔、共贏共享;既然勞動總是在一定的社會關系下進行的,不同的社會關系又總是同一定的社會制度聯系在一起的,那么,環境問題必然會受到社會制度的影響和制約,這就需要按照科學發展的要求正確處理人與社會、人與自然的關系,通過不斷地進行社會關系等方面的改革,建設環境友好型社會,構建和諧社會,以此來更好更快地處理好發展經濟和保護自然的關系,實現人與自然的可持續發展。
二
從馬克思主義關于人、自然、社會三者之間的統一性出發,科學發展觀突出強調了人、自然、社會在其中的統一性,它反映出來的是人、自然、社會的“三位一體”的科學發展思想。這種思想同以往發展觀的最大不同在于:以往的發展觀,如自然發展、“物本”發展、人本發展、持續發展等,雖然觀點各異,但都主張某一種因素在發展中的重要性;而科學發展觀強調的則是人、自然和社會在科學發展觀中的“三位一體”意蘊。
首先,以人為本作為科學發展觀的核心理念,并不是只強調人的唯一性,而是突出人在自然、人、社會中的主體地位和主體作用。在發展的世界發展過程中,無論是發展的動因和動力,還是發展的廣度和深度、速度和效益,都離不開并取決于人的需要、人的價值取向、人的能力、人的交往關系和人的制度安排;從發展的價值目標上看,發展說到底是屬人的發展,發展是以人的解放和自由全面發展為最高目標和標志的。總之,堅持以人為本,就是要以實現人的全面發展為目標,從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出發謀發展、促發展,不斷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切實保障人民群眾的經濟、政治和文化權益,讓發展的成果惠及全體人民。人的發展不僅表現為人自身的各個方面的豐富性,而且還表現在這種人的發展還將自然界視為人的社會關系的發展,視為“人的無機的身體”,視為按照屬于自己的內在尺度運用于對象,并通過實踐改造對象,證明自己是有意識的類的存在物,視為自然的歷史與歷史的自然的統一過程,正如馬克思指出的,“只有在社會中,自然界對人來說才是人與人聯系的紐帶,才是他為別人的存在和別人為他的存在,只有在社會中,自然界才是人自己的人的存在的基礎,才是人的實現的生活的要素”[2]83。這樣,發展的世界就不僅僅是人的發展問題,而是一個由自然、人、社會所共同構成的多層次、多形態有機統一的“現實世界”。從發生學的意義上說,強調了自然界相對于人和社會的先在性和根源性;從現實的角度來看,發展的世界又是一個人化的世界,這樣的世界對于現實社會中的個人來說,構成了其發展的客觀前提、發展的承擔者或載體,發展著的世界強調的實質上就是自然、人、社會的共同發展。因此,科學發展觀強調人本這一核心,就是要求人們在發展實踐中通過正確處理好自然、人、社會之間的關系,更好地確保人的主體地位和主體性的有效發揮。
其次,科學發展觀還提出了全面、協調、可持續發展的基本要求。全面不僅是指社會各領域、各方面、各環節的系統發展、整體發展,而且還指把社會看作人用以解決人與自然、人與人的矛盾,實現自我發展的組織方式和整體力量。這既強調了人的主體作用,同時也強調了自然在社會發展中的基礎性地位和作用,因此,全面發展指的是自然、人、社會三者都得到發展,這三者之間是一個不可或缺的有機整體。同樣,協調發展和可持續發展強調的是自然、人、社會三者之間的相互關系的和諧。從人與自然的關系看,自然界一方面構成人生存和發展的前提和基礎,另一方面又是人改造和加工的對象,二者互相規定、互為對象;從人與社會的關系來看,人之所以是社會的對象性存在,就在于社會是人的社會,只有在社會中,人的自然存在才成為人的存在。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人與自然、人與社會、社會與自然之間不僅存在著相統一的一面,而且也存在著相矛盾的方面,而且在實踐中,相統一的方面往往是相對的,更多的情況下,人們看到的是它們之間的矛盾和不協調的問題,以及由于這些問題而引起的發展的不可持續性問題。從一定意義上說,人、自然、社會之間的矛盾關系是否協調和和諧,這是事關發展世界能否實現永續性的重要問題。正因為如此,科學發展觀將協調發展和可持續發展作為其基本內涵,就是要人們在發展中把自然、人、社會看作相互聯系、相互作用的有機整體,處理好自然、人、社會以及社會方方面面之間的相互關系,尤其是各種矛盾問題,使發展能夠得到不斷提升和延續。
可以看出,科學發展觀追求的是時空兩個維度的發展。從空間的維度上來看,人生活在與他人、自然的全面交往之中,離開了與“他者”的和諧共在,人不可能發展甚至不可能存在。正確處理好自我與“他者”(自然、社會)的關系,是一種存在論和生存論的要求。從時間的維度上,正確處理好現代與傳統,現在與未來的關系,實現可持續發展。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是矛盾的統一體。我們面對的現實世界,就是由人、社會和自然組成的矛盾統一體,三者之間是辯證統一的關系。它們相互聯系、相互滲透。人類的繁衍與社會的發展一刻也離不開自然,人類必須以大自然為基礎來改造自然。人對自然的改造同時會受到社會因素的制約,從一定程度上反映到人與自然的關系層面上。人、自然、社會的和諧共處既是人類社會發展的目標,也是可持續發展的必然要求。一方面,人與自然的和諧為人與社會的和諧奠定基礎。人與自然是一種動態統一的關系,二者之間雙向互動、相互影響、相互作用,通過協調、依存,形成和諧共處、相對穩定的動態統一關系。人與自然的和諧發展關涉社會生產方式、科學技術、經濟體制、政治體制、意識形態、文化觀念等一系列社會現象。當今的自然界不是抽象的、純粹的、直接給予的自然界,而是工業社會的生產方式、科學技術、經濟運行模式等所介入的全球自然生態系統。人與自然和諧發展可以為政治制度革新、意識形態發展、文化觀念多元化的社會提供良好的自然生態系統。人類在全球范圍內解決人口膨脹、環境污染、生態破壞等共同問題,資本的全球化是從生產方式層面把人類聯系在一起,而共同問題的解決就需要達成共識,有共同的價值觀,這就從精神層面將人類囊括在全球這個大社會中。調整好人與自然的關系,為人類的自由發展提供基本條件,只有人與自然的和諧發展,才是人類社會發展的真諦。另一方面,人與社會的和諧促進人與自然的發展。安定有序的社會是對個人、群體的超越和對現實的超越,對社會共同體中的每個成員都具有約束力和規范性,正如羅爾斯所說:“一個社會,當它不僅被設計得旨在推進它的成員的利益,而且也有效地接受著一種公開的正義觀管理時,它就是一個組織良好的社會”[7]3。人類在公正有序的社會中對自身行為的調整必定會在全球生態系統自調節、自穩定、自組織能力的限度之內;當全球生態系統能夠把這種人類生活與生產技術行為的調整內化到自身系統的時侯,它們之間便會建立起一種新的動態平衡,使人工生態系統與自然生態系統達到一種全新的和諧與互動,使人類社會的發展與自然生態系統的和諧不斷適應、互動和諧。
三
科學發展觀所體現的人、社會、自然三位一體的深刻意蘊,不僅是馬克思主義關于自然、人、社會“三位一體”發展思想的復興,而且也是對當代人類發展實踐的深刻總結。在當代,隨著生產和整個社會的發展,人與自然、人與社會出現了嚴重的不和諧,出現了生態危機、生存危機、價值危機等,嚴重影響了人、社會、自然的和諧相處與互動共進。
人與自然的關系出現了嚴重的不和諧。現代人類無視自然界對人類的根源性,無視自然界的承受能力和各種原始協調關系,甚至無視自然規律的存在及其對人類的制約性,人類只是一味追求自身的需要,加速對自然的掠奪。正如18世紀法國啟蒙思想家霍爾巴赫所說的那樣:“人必須使自己成為全部自然界的中心,事實上他只能按自己的感受來判斷事物;他只愛自以為對他生存有利的東西;他必然恨和懼怕一切使他受苦之物;……人類必然確信整個大自然系為他而造,自然界在完成它的全部業績時心目中只有人”[8]114。人口的過度增長,嚴重超過了資源和環境的承受能力,人類對有限的、稀缺的資源實行肆無忌憚的掠奪,造成了資源的嚴重枯竭;河流、湖泊等淡水資源受到嚴重的污染,還有海洋的污染,特別是海上溢油事故,很多海鳥因此而喪生,許多海上生物因此而幾乎瀕臨滅絕;過度伐木、放牧,造成了森林、草地的銳減,土地逐漸沙漠化;外來物種的入侵,致使本土的物種被排擠出它們土生土長的環境,造成了全球化的生態問題。例如巴西龜、泰國蟒、麝田鼠等都破壞了侵入地的生態平衡。正如恩格斯所指出的,“在今天的生產方式中,面對自然以及社會,人們注意的主要只是最初的最明顯的成果,可是后來人們又感到驚訝的是:人們為取得上述成果而作出的行為所產生的較遠的影響,竟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在大多數情況下甚至是完全相反的”[9]386。造成人與自然之間關系緊張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從認識根源上看,它與人的認識能力的有限性有關。正是人的這種認識的有限性,大大影響了人們對自然認識的深度和廣度。另外,人與自然關系失衡,很大程度上是人類社會發展不充分的產物,是人類社會創造性活動不完善的結果。從社會根源上看,現代市場經濟的生產過程中,改造自然目的的剩余價值取向也加劇人與自然的矛盾。隨著資本在全球的擴張,全球化的生產目的和動機幾乎都是追求自身利潤的最大化,這就會造成經濟效益性和生態效益的不相容,企業進行生產經營只顧自身的利益的、眼前的利益,漠視全球和長遠利益,經營收益只屬于某個群體、某個地區或者某個國家,收益內在化,而成本尤其是資源、環境成本卻轉嫁到下一代、不發達地區和國家,成本外在化。
人與社會的關系也出現了不和諧。在人類享受著世界的文明成果的時候,也面臨了更多的共同的社會問題。這主要表現為:一是經濟主義、消費主義思想盛行。越來越多的人認為人的意義在于賺錢、消費,他們不停地追逐金錢和財富,物質欲望不斷地得到滿足,可是面對精神家園的荒蕪卻顯得無能為力;以獲取高額的商業利潤的多數大眾文化愈來愈嚴重地滲透到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大眾文化消解了傳統的優秀文化和現代的精英文化,嚴重制約了人的精神家園的建構,追求商業利潤的大眾文化只是給人以短暫的、感官的、視覺的沖擊和刺激,最后帶給人們的是浮躁、焦慮、煩惱、憂郁、絕望、孤獨。精神世界的衰落造成了價值意義的缺失,而人類價值意義的缺失和精神依托的崩潰,導致個性的過度張揚和社會公共性的消解。這些都會對人的主體性、自由性、安全感、幸福感、價值意義的滿足感造成嚴重的危害。二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冷漠。現代社會是一個充滿了多樣性和差異性的社會,人們過度強調自由性、自我性和獨立性,否定了他人的存在。在虛擬的社會中人們處于高度自由的狀態,不用受現實社會規范的制約,不用承擔社會角色帶來的社會責任。很多人過分追求虛擬化的生存以彌補現實社會的不足和缺憾,社會角色和社會責任發生了嚴重的錯位,情感疏遠、道德規范弱化,造成了人的畸形發展。
面對人與自然、人與社會的關系出現的危機,人類雖然提出了很多措施,但總是收效甚微,看來解決問題的良藥不在外在的措施,而是應該改變對文明的整體觀念和認識。為此,需要徹底擯棄在發展觀上的種種不正確觀點,將對科學發展的認識提高到馬克思主義關于發展的自然、人、社會“三位一體”的認識上來。既強調自然界對人和人類社會的前提和基礎性地位,將開發、利用和保護結合起來,也要充分發揮人的主體性,力求以對自然資源的較少耗費換取人的需要的最大程度的滿足,這是一個在自然面前爭取自由的過程,它包括:擺脫自然災害的侵襲,消除生活資料的匱乏狀態,理智地利用資源避免自然的報復。在自然面前爭取自由既是基礎也是目標,為了在自然面前爭取自由,作為條件和手段,又必須同時消除人際不公,在社會中爭取自由。而在自然和社會中實現自由的前提,則是擺脫思想的盲目性,實現意識的自由[10]。具體來說,必須做到:
第一,建構現代寬容的發展價值觀。任何思想意識只有內化為自己的情感、意志,才能外化為行動。所以要正確處理三者之間的關系,必須揚棄人類中心、自我中心的思想,把自然、社會作為自身存在的手段和目的,堅持用寬容理念來指導我們的行為,在處理人與自然的關系的時候,把自然界不是看成是在人之外,而是在人中,人與自然是平等的,人對環境的保護就是人對自己的關愛和保護。在處理人與人的關系時,更多的是尊重和平等,從“他者”的存在反映自身,人與人之間不僅僅是經濟的平等還有話語權的平等,是物質追求和精神價值意義追求的相互共進。
第二,人類在利用、改造自然的活動中,充分尊重自然規律,與自然界互利互惠,共生共榮。人類作為自然生態系統中的一分子,要保護好自己生存的環境,尊重自然萬物的生存權利。同時也應該義不容辭地擔負起維護自然生態系統中各種因素和諧發展的責任。面對著日益嚴重的人口劇增、環境污染、生態破壞等問題,人類再也不能沉湎于人類中心主義,也不能抱著“人定勝天”的態度來任意地掠奪、宰割自然。人類要將自己與自然的關系看作一種相互依存的關系,才能真正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共同進步與協調發展。這就要求人們認識到人和自然、社會發展和生態系統,其實是處在系統關聯之中的,決不能割裂他們之間的這種整體性和聯系,要考慮自己行為的長遠生態后果和可能對自然界造成的危害,將隱患消滅于未然狀態之中。
第三,將經濟發展、科技進步和環境的保護、開發和利用結合起來。一方面,環境問題是在經濟發展中產生的,解決環境問題當然也離不開經濟發展所創造的條件,但是,保護、建設生態環境雖然在長遠看有利于經濟發展,但在短期內,環境保護上的投資會增加產品成本,會減少經濟發展上的投資,因此環境保護和經濟發展又是有矛盾的。在二者的關系上,我們既要反對片面的經濟觀點,在講究經濟效益的時候,同時必須注意生態環境問題,注重經濟發展的社會效益問題,也要反對為了保護生態環境,使經濟實現“零增長”或“負增長”的做法,必須在發展經濟的過程中逐步解決環境污染和生態保護問題。另一方面,充分發揮現代科技在環境保護和開發中的作用。既要不斷地發現物質多種多樣的用途,使資源利用達到最大化,也要使廢物資源化,在生產的過程中不僅要將廢物問題解決,而且要發現廢物的其他用途,變廢為寶,使廢物和垃圾的排放達到最小化。
第四,建立和諧公正的社會。人與社會的和諧,是個人與社會之間保持的一種良性互動式的發展狀態,人的社會性決定了人的價值實現有賴于個人與社會的共同努力,也就是要實現人的價值既要從社會著眼,又要從個人著手,使人在社會中能夠實現個人價值和社會價值的統一,社會為人類價值的實現提供公正良序的社會環境。對于個人而言,個人要有高度的社會責任感,將他人、其他民族看作是在地球上的共在,盡已之能為社會做出貢獻,實現自我與他者的共生、共榮,最終實現人與社會的和諧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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