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中南某省一所縣中學,曾把“嚴禁男教師奸污女學生”作為師德標準發布,在教育界引起一片嘩然,這個禁令至今言猶在耳,前些日子,華東某省一所中學頒布的“禁止男教師單獨接觸女學生”的戒律又遙相呼應接踵而至。記得前者當時是被那所學校的領導層當作“師德十條”之一提出的,“不奸女生”為“師德”,這樣的“師德”實在讓身為教師的我臉紅耳熱啼笑皆非。至于后者,訂立者似乎更有了一種防患于未然的超前意識,欲“將罪惡消滅在萌芽狀態”,所以索性連異性師生間的“單獨接觸”也納入了禁止之列。
稍有一點分析能力的人透過這兩道禁令大概都會作出這樣的推測:今天的男教師已成為女學生的潛在威脅。事實上,要找出一些例子來證實這樣的推測并不難——媒體上不時有一些被稱作“禽獸老師”“魔鬼老師”的教師隊伍中的渣滓制造的丑聞出現,正是他們讓作為同行的老師們顏面丟盡。一向被視為道德高標的教師中竟然出現如此傷風敗俗的丑類,誰都難以接受。匆忙之間,學校決策者大概也就只能想出這兩條策略:一是清理門戶,將“禽獸”“魔鬼”剔出教師之列;再就是嚴防死守,堵住事故發生的源頭。
其實,禁止異性師生間的單獨接觸倒也不見得多么富有創意,怎么說它也超不出老祖宗設下的“男女之大防”,越不出那句“男女授受不親”的告誡。但是,這類“防君子,不防小人”的規則到底能有多大的效力?放眼社會,我們頒布的針對各種違法犯罪活動的禁令數不勝數,但最終收效幾何?若沒有扎實有效的配套措施,沒有強有力的制約手段,光憑一句輕飄飄的“禁令”,你唬得住誰?
再有一點,作為教師,面對著上述兩道禁令怎么看都覺得是一種污辱。那道叫人哭笑不得的“嚴禁男教師奸污女生”的禁令不說也罷,這道“禁止男教師與女學生單獨接觸”的戒律卻讓身為男性的我想象到了自己在未來工作中的猥瑣與可悲。原本以為我是教書育人的靈魂工程師,如今卻淪為女生的潛在威脅;原先我可以以我認為最佳的方式與學生交流,以后找學生談話卻需請一第三者侍立左右以求避嫌;原先上下班我都是目不斜視行色匆匆,以后走在路上卻要瞻前顧后以免與異性學生走到一起……此令既下,男教師們大概都免不了如此畏首畏尾戰戰兢兢的。既然無法證明自己是“坦蕩蕩”的“君子”,那就姑且充當“常戚戚”的“小人”吧。只是教師做到這份上,實在有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委屈。就如走進一座大廈,一雙雙戒備的眼睛向你聚焦,一句句“謹防小偷”的告誡對你響起,你又會作何感想呢?
誠然,上述兩道禁令出臺的直接誘因是部分教師的師德滑坡,但把它當作一項“廣普性”的規則面世就有意無意地透露出某些決策者對教師的整體性歧視(或蔑視)。
教師的工作對象是年幼的孩子,自然要比常人多守一些清規戒律。但規則制定者也應當在規則的內容、形式和表達方面多做些斟酌,免得貽笑大方。◆(作者單位:江蘇省鹽城市景山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