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適應視角下新生代農民工的教育研究綜述

自王春光教授于2001年提出“新生代農民工”的概念以來，學術界對這一群體保持著足夠多的關注。這既是緣于現實的需求，也緣于政府的強力引導。根據全國總工會的調查，我國現階段新生代農民工總數約1億人，在我國2.3億農民工群體中占將近一半比例，在我國經濟社會發展中日益發揮主力軍的作用。而從黨中央、國務院在2010年發布的1號文件《關于加大統籌城鄉發展力度，進一步夯實農業農村發展基礎的若干意見》中首次正式使用“新生代農民工”這一詞來看，就更說明這一群體備受我國黨政高層領導的高度關注，并明確要求“采取有針對性的措施，著力解決新生代農民工問題”。

目前，對于新生代農民工的研究成果已相當豐實，據中國知網已收錄的8000余篇研究論文看，涉及社會學、政治學、教育學、傳播學、經濟學等領域。盡管研究方法與研究視角不一，但是學者們普遍贊成，解決新生代農民工群體最根本的出路，在于將新生代農民工進行市民化，將新生代農民工徹底轉變成城市市民。要達到此目的，需要外部政策的改變與城市的接納，也需要新生代農民工自我素質的提升，而提升新生代農民工的最近路徑在于對其進行教育。在眾多的研究中，只有為數不多的研究將新生代農民工教育、培訓與城市融入、社會適應結合起來考察。而事實上，如果對新生代農民工教育分析忽略了整個社會結構的趨勢，則無法把握新生代農民工教育的實質，其所提出的對策也會嚴重缺乏操作性。

從公開發表的成果來看，目前學術界對新生代農民工教育與社會適應的關系研究主要存在兩種取向，分別為社會取向和教育取向。以下將分別對這兩種取向進行綜述。

一、新生代農民工教育的社會取向研究

對新生代農民工教育持社會取向研究的學者主要是從社會學的視角出發，探討在城市融合的背景下，新生代農民工該怎么進行社會適應。他們所提出的觀點是為了提升新生代農民工的社會適應度，需要對新生代農民工進行教育。其研究主題涉及要不要對新生代農民工進行教育?對他們進行何種教育以及該如何對他們進行教育?當然，這類取向的學者所提出的教育都是大教育概念。

在為什么要加強對新生代農民工進行大社會教育的原因上，謝建社與黎明澤(2007)從歷史角度給予了積極回答，在《農民工教育研究綜述》一文中通過綜述我國自2003年制定的各類農民工教育培訓政策與學術界的研究歷史，認為我國既有的農民工培訓制度不適合新生代農民工的特點，也不適合我國整個經濟社會發展的趨勢，因此兩位學者呼吁改進新生代農民工教育制度具有迫切性，要加強對政府、社會在農民工教育中的角色定位與責任方式等方面的研究。楊琦與姚鈞(2011)通過比較新老兩代農民工在鄉土情結、職業期望、生活方式、心理特征、權利訴求等方面的差異，提出應根據新生代農民工的特點，采取正視和尊重新生代農民工的權利訴求，通過制度完善和創新來滿足其所享受的教育權，以實現經濟和社會協調發展。

在教育內容方面，彭國勝與陳成文二人首先從社會化的角度提出中國新生代農民工職業培訓體系的基本內容，認為應具有中國特色，這些內容包括中國特色的職業技能培訓、中國特色的職業價值觀培訓、中國特色的社會規范培訓、中國特色的角色模式培訓四個方面，四者同等重要，缺一不可。姚俊采取比較的方法，通過研究新生代農民工的新變化，提出新生代農民工的新在于他們所處的新時代、新青年、新的務農經歷、新的家庭負擔共同作用下產生對城市生活的迷戀。因此，未來的關鍵在于，要將新生代農民工對城市生活更為向往的新特征積極引導到新能力的建設上來。新生代的新能力建構不但要包括戶籍、福利等制度層面的配套改革，更要注重學歷再教育、職業技能、就業培訓等內在能力的建設。內在能力的提升應是新生代農民工教育培訓的主要內容。只有將新取向與新能力有機結合起來，才能真正有利于中國的城鄉統籌和社會和諧發展。

如果說，社會化視角和比較視角較為宏觀的話，那么孟凡華與彭茂清二人的研究成果則將研究方向引向了微觀。孟凡華(2010)認為新生代農民工的新特性在于生存心態，因此需要按照培訓內容和時間列出不同的培訓菜單。基礎知識和基本技能的訓練應該放在核心地位，同時增加政策法規、公共知識、心理輔導、思維轉變、企業文化與企業制度等職業素質教育，幫助新生代農民工盡快掌握所需技能，提高勞動素養和精神素養。顯然，精神素養的教育(如思維轉變、心理輔導等)完全是社會適應的視角。彭茂清(2010)則從社會學視角解讀了新生代農民工對培訓內容的新需求，他提出新生代農民工期望課程內容層次出現高移化趨勢，尤其表現在對教育層次高移的期望上。為此，針對新生代農民工的教育培訓內容應放在提高教育層次、技能層次的水平上和改善生活質量上。

比較以上研究可見，微觀視角更容易抓住新生代農民工對教育培訓的訴求，所提出的培訓內容更具有操作性。而宏觀視角對于我們拓展和完善培訓內容具有重要借鑒意義。

在培訓措施與路徑方面，研究者主要想回答對新生代農民工群體的培訓該如何進行這一問題。有些成果給出的只是一個大致思路，但卻非常具有啟發性。例如關穎(2011)認為憧憬美好生活與追求進步是青年農民工生存心態的主流，壓力與困惑來自變化中的外部條件和自身需求的雙重作用。為此，他引入社會工作的增權視角，認為通過接納與增權方法能激發青年農民工的潛能，促進其良好生存心態的形成和自我價值實現。還如周葆華與呂舒寧(2011)的研究，他們從新生代農民工使用新媒體的狀況得出，對其能力提升路徑，應加強培訓和分享，以便促進自我表達、群體展示和社會參與，并運用新媒體渠道進行合理、合法的維權行動。可見，這種措施是一種社會化的傳播措施，它突出了新媒體與新生代農民工的關系。

當然還有一些研究成果所給出的措施非常具體，可行性也較強。例如楊琦與姚鈞(2011)通過明確政府職責來使新生代農民工成為高素質的城市市民。他們認為，政府應前瞻性地培訓農民工，要加大培訓的公共財政支持力度，建立完善的職業與技能培訓機制，并采用多元化、菜單式的培訓方式，讓農民工自由選擇。

二、新生代農民工教育的教育取向研究

與社會取向的學者不同，持教育取向的學者對新生代農民工群體教育的研究更多的是從教育過程出發，圍繞教育的實質、要素與過程來研究新生代農民工教育與社會適應之間的關系。該取向的研究成果多集中在當前新生代農民工的教育需求、存在問題、教育方式創新三方面。

在教育需求方面，不少學者通過自己的實證調查明確了新生代農民工群體對教育的各要素的需求。最早進行該方面研究的要數以姜長云為首的農民培訓需求與培訓研究課題組。他們通過研究新生代農民工的職業需求發現其需求較高的是指向勞動強度低而又較體面的技術和管理工作，如計算機知識在所有選項中居首位，占總人數的39.8%(北京數據)和53.6%(寧波數據);其余依次是管理、營銷、駕駛、裁剪和法律知識等。另外，在問卷所涉及的農民工培訓需求的15個選項中，選擇電工、鉗工、裝修、廚師以及車工等傳統技術和一般技術的比例較低。由此他們得出，新生代農民工對能提高職業地位、改善工作環境的專業培訓具有較強需求，而對勞動強度較大、工作環境較差的傳統技術培訓需求較弱。呂莉與馬建富(2011)的調查發現新生代農民工對職業教育與培訓需求有如下四方面特征:1.接受職業教育與培訓的意愿強烈，能夠提升職業競爭力的培訓更受青睞，如高達78.48%的農民工主觀想參加職業技能培訓，他們對于文化知識、專業知識有著極其強烈的渴求;2.能夠提升職業地位的培訓內容更受歡迎，可持續發展意愿極為強烈;3.希望培訓時間安排靈活，“循環—菜單式”培訓更加期待;4.低廉的或免費的培訓更能調動參與的積極性。這些特征涵蓋了新生代群體對教育內容、教育時間、教育方式、教育成本等方面的要求。另外，粟平(2009)在其碩士學位論文中詳細分析了影響新生代農民工教育需求滿足的各項因素，分別為仍缺乏有效的制度保障、教育需求與教育機構提供的教育內容存在一定的錯位、參加教育的時間和費用不足。以上三個因素均是圍繞教育過程來談，而沒有分析外部社會(如社會環境、社會評價體系)因素對教育質量的影響。

另外還有一些研究成果持反思性視角，通過對實踐反思問題。劉憲俊(2010)指出當前新生代農民工社會教育的現狀及問題是，忽視農民工子女教育，忽視農民工教育但卻關注農民工素質狀態，忽視對農民工社會教育工作者素質要求，忽視農民工生活質量改善，忽視農民工可持續發展，忽視系統、全面有效體制的構建，忽視農民工現代化和農村現代化。李彥(2011)通過對當前新生代農民工職業教育的一些成功模式(如富平模式)的調研，得出當前我國新生代農民工教育以學歷補償教育為主，學習內容實用化等特點，這些不利于新生代農民工更好地融入城市。張佳、鄭潔(2010)等人通過對新生代農民工的實證調查發現，現階段針對新生代農民工培訓的內容主要是城市就業的相關知識和專業技能，無論理論課還是實踐課，都缺少品質教育方面的內容，使這些新生代農民工在就業的技能和心理上都很難與現實“合拍”，同時也導致了勞動力市場供需不平衡的矛盾。反思性視角能給我們很多啟發，但研究者在研究的預設上，他們事先堅定了一個理想的新生代農民工的模式，然后拿現實經驗與其預設對比，以發現當前的不足。事實上，這個預設的科學性是需要檢驗的。

在教育的路徑與方式上，學者們提出了很多有價值的創見。劉憲俊(2011)從商業經營的角度出發，提出連鎖式農民工社會教育模式，該種模式可憑借理念整合、形象公關、宏觀調控、地方靈活等連鎖手段，具有與傳統農民工社會教育相比最根本的優勢——和諧，進而通過自身和諧促進社會和諧。劉壽堂(2009)借用教育學引導性教育的概念，指出新生代農民工的教育應以引導性教育為主，引導性教育則旨在保障他們以城市人的定位更好地發展下去。當新生代農民工自己主宰學習內容而不再是被安排時，他們就更應當從有利于自己的可持續發展的長遠角度，將引導性教育作為繼續學習的重要范疇。任天鳴(2011)從教育結果即就業的角度提出，認為我國新生代農民工的轉移培訓應在引導性培訓和職業技能培訓兩個方面給予重點支持。引導性培訓主要體現在開展基本權益保護、法律知識、城市生活常識、尋找就業崗位等方面知識的培訓。職業技能培訓以定點和定向培訓為主，當前的培訓重點是家政服務、餐飲、酒店、保健、建筑、制造等行業的職業技能。另外還有不少學者提倡教育組織方式的創新。例如孫正林(2011)認為在新生代農民工教育中，社區應發揮巨大的作用。有條件的社區應當成立農民工工會，由工會組織農民工進行夜校學習。此外還可創建工地文化，在工地上開辦農民夜校等把農民工組織起來。通過組織創新來促進新生代農民工綜合素質的提升。

由于新生代農民工教育的研究于2010年才興起，有關社會適應、城市融入的來研究成果并不是特別豐富。有學者提出的教育內容與改進措施雖然非常具有針對性，但是由于教育取向的研究基本上不對整個社會結構和社會趨勢進行分析，使得其所提出的措施和操作性雖然較強，但是在措施的普世性和推廣性方面存在一定不足。因此，未來應加強兩類視角的整合研究。◆(作者單位:南昌大學公共管理學院 江西司法警官職業學院。)

※本文系江西教育科學“十二五”規劃2011年度項目《新生代農民工的培訓體系研究》成果之一項目編號:11YB2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