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有段時間語文考試成績特別不好,同學們好像普遍對語文學科有抵觸情緒。經過多方了解,我發現主要原因是他們對語文教師的嚴要求、高標準產生了畏難情緒,進而彌漫為對語文教師的反感。我深為孩子們的這種狀態而著急,卻不知該如何扭轉、引導。
直到某天上課的時候,語文課代表氣急敗壞地沖進我辦公室,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朱老師,不好了,語文老師被我們氣走了!”當時,我難以相信。王老師教語文多年,治學嚴謹,經驗豐富,怎么可能被這群小毛孩氣走呢?于是我讓課代表先安排學生們自修,我急忙去找王老師了解情況。王老師似乎對我的來意一清二楚,悄悄對我說了一番話……
我扮上滿臉的“氣呼呼”走進教室,瞪著學生一聲不吭。學生大概知道或許即將爆發“暴風雨”,一個個都特別老實,靜靜地坐著。
“你們到底做了什么?把王老師氣走了?”我大聲質問著,無一人敢接我的話,“陳XX,你是班長,你說!”
班長戰戰兢兢地站起來,說:“朱老師,其實也沒什么。王老師讓我們分析一篇散文哪里寫得好,結果我們一個個都說這篇散文這里寫得不好、那里都寫得特別不好。后來王老師準備上其他內容了,我們卻還在底下議論。課沒法上了,王老師就生氣了。”
“只是這樣嗎?剛才是哪些同學這么有批判精神的,站起來!”
一下子,近十個學生站起來了,其中有成績特別出色的小杜、小盧等,于是我說:“小杜,你說說,你到底是覺得文章真的不好還是怎么回事?”
“其實,我沒覺得文章有什么不好。就是我想和王老師對著干,誰讓王老師總是對我的作文挑三揀四呢。”小杜看來是說出了實話。
“王老師總是說我們鑒賞能力有限,我就是想表現一下我們的語文能力不差!”小盧說。
我環顧四周,發現同學們的臉上竟都有著贊許他們的神情,我只有迂回:“既然如此,看來大家對王老師確實是有一些意見,今天就請你們把王老師不好的地方寫在一張紙上。”
他們低頭寫的時候,我在教室里走了一圈,看到的大多是“王老師太嚴格了、語文作業比較多、王老師不愛笑”之類的評價。
“同學們,我相信你們或許可能真的對王老師有許多的不滿,才有了今天的行動。那么,請你們捫心自問,王老師教我們班兩年多來,有沒有哪件事情讓你們特別感動或者印象深刻的?”
“有一次王老師嗓子啞了,卻給我們連續上了三節語文課,到后來他都快說不出話了。”班長小陳說的應該是某次王老師生病了,為了去醫院打點滴不想耽誤課程,把課換到一起上的事情。
“王老師批評我們的時候,總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哽咽起來。有時候我被他批評得哭了,他就會摸摸我的頭,就像叔叔一樣。”平時調皮的小張也發言了。
“上次下雪天,我上學遲到了。剛好是王老師輪值紀律檢查,但是他沒批評我遲到,卻反復叮囑我慢慢走、小心別摔倒。”
“王老師好幾次陪我默寫,一直陪我到傍晚6點多。”
“我特別喜歡聽王老師講水滸的故事,總是那么繪聲繪色,每次聽完都覺得特別帶勁。”
…………
同學們似乎都忘記了十幾分鐘前,他們剛剛把王老師氣走的事情,一個個競相夸起了王老師。
“大家其實還是喜歡王老師的。如果有一些小問題,大家應該和王老師溝通,而不是不聽王老師上課,不學語文。那么,你們自己去把王老師請回來好嗎?”看著同學們鄭重地點點頭,我離開了教室。
接下來,小杜小盧等幾個學生將王老師順利地請回了教室,上了一節“批評與自我批評”的語文課,王老師和學生們都開展了批評與自我批評,更是有不少女孩子激動得落淚了。后來,班里的學生都愛上了語文課,語文成績扶搖直上……
當時我去找王老師的時候,他就和我說了這番話:“我沒有生氣,只是覺得應該找個機會讓孩子們把心里的話說出來。所以想請你幫忙,做做這個‘托兒’。”所以才有了后來的一幕幕。每每想起這件事,我便由衷佩服王老師的教育智慧。王老師能掌握學生的心理,更能夠大膽地創造機會讓學生把話說出來。其實很多事情,原本沒什么,只是彼此都不說不說,隔閡便漸漸大了,以至于無法逾越。師生之間,有話就該說出來,而我們老師卻未曾創造機會甚至剝奪了學生“說出來”的權利。我給王老師做的這次“托兒”,解決了班級里的一個大難題,更解開了孩子們的一個“心結”。
我想,教育其實就在于一次次契機的把握。老師被氣走了,這可以是一出“悲劇”,一出“鬧劇”,也可以是一出“大團圓”的“喜劇”。希望喜劇一幕幕地上演,我愿意為喜劇的上演,做更多次的“托兒”!
(作者單位:浙江省寧波市鄞州區實驗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