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帶兩個藝術班的課。早就聽說這兩個班不好帶,可是我固執地認為學藝術的一般悟性比較高,再說藝術生文化課成績要求比較低,只要我盡心盡力,應該能完成基本的教學任務吧!
可是第一天上課,我的信心就像被針扎過的氣球一樣,一點一點癟了下來。我帶的這兩個班有著截然不同的風格:音樂班,女孩子比較多,班級氣氛極度活躍。很多人都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上課鈴響了,還有“鶯”在歌、“燕”在舞。提個問題,班內準能“一呼百應”,永遠不要擔心冷場。可是仔細分辨一下回答的內容,就能發現有人信口開河,有人隨聲附和,有人在濫竽充數。而美術班,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冷若冰霜”,在班里提一個問題,無論簡單還是復雜,十有八九是沒人應和的。苦悶的我想起了魯迅先生在《〈吶喊〉自序》里的一段話,“凡有一人的主張,得了贊和,是促其前進的,得了反對,是促其奮斗的,獨有叫喊于生人中,而生人并無反應,既非贊同,也無反對,如置身毫無邊際的荒原,無可措手的了,這是怎樣的悲哀呵。”許多年前作為學生學習這篇文章時,我還不能完全理解先生,今日我深深理解了先生心中的悲哀。雖然我和先生面對的情景不同,可是寂寞孤單的心情是相通的。在這兩個班布置的作業幾乎是沒人做的。他們伶牙俐齒,會為少做作業和教師討價還價,能找各種理由和借口,各科老師都有同感,教這兩個班的課真不是一般的費勁!
我認真備課、上課、批改作業,盡心盡力輔導,犧牲了很多休息時間為他們“開小灶”,怎么學生就是體會不到我的苦心呢?這種糟糕透頂的情況持續了半月有余,我的信心也如漏斗里的沙隨時間一點點消失殆盡。苦悶的我猶如困獸,煩躁、易怒,找不到解決問題的辦法,感到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雜文月刊》里的一篇短文如當頭棒喝,把我從迷夢中敲醒。文章講的是一個小男孩養了只小烏龜。在一個寒冷的冬天,小男孩想讓這只烏龜伸出頭來,他試著用手去拍打它,用棍子去敲擊它……但任憑他怎么拍、怎么敲,烏龜就是不動,氣得他整天撅著那張小嘴,顯得很不開心。后來,他的祖父看到了,笑了笑,把那只烏龜放到了一個暖爐上。過了一會兒,那只烏龜便因溫暖而漸漸地把頭、四肢和尾巴伸出了殼外。小男孩見此開心地笑了。
反思自己的課堂教學,我的做法和養烏龜的那個小男孩何其相似。課堂上他們不認真聽講,我與他們怒目相向;將我認為已經是最基本、最簡單的問題進行課堂提問,他們回答不出來,我嚴厲地批評他們;作業不認真做,敷衍了事,我懲罰他們重新寫三遍、五遍……我做這所有一切,初衷都是好的。是不是我的要求未能獲得學生的認同,而我在一味強迫他們學習?對這些帶點嬌氣、自傲的孩子,如果能多點包容,情況會不會有所改觀呢?
改變,首先從自身做起。
課堂上他們不認真聽講,我就課下做思想工作,避免讓他們在課堂上難堪;提問題回答不出來時,不再立即懲罰他們,而是寬限復習時間,問題弄懂了去辦公室找我重新演示;作業不認真做的同學,我就根據他個人的具體情況限期補交;對他們在課堂上的無傷大雅的惡作劇,我一笑了之……
慢慢地,我發現他們變了。“熱情似火”的音樂班積極回答問題的聲音中少了一些隨意,多了一分思考;“冷若冰霜”的美術班課堂上低頭各行其是的人少了,追隨我目光的人多了,回答問題的人也多了一些。感受到這些驚人的變化之后,逐漸消失的自信心又在我心中一點點積聚。
在這以后的日子里,我沿著自己的“有原則寬容”的路線,和學生順利度過了本學年剩下的歲月。隨著時光的流逝,我能明顯感到我們的心似乎越貼越緊。一天,因為與同事之間的一點誤會影響了心情,等壓抑著心中的委屈,堅持上完美術班的課,將要離開教室的時候,我收到了一張小紙條,上面草草畫著一個“掃把”樣的東西,下面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老師,看過《哈利·波特》吧?真想擁有一支魔法杖,在人面前輕輕一揮,煩惱和憂愁統統一掃而光。老師,笑一個吧!”老實說,看完這張紙條,我哭了,可是我知道那是喜悅的淚水、欣慰的淚水……(作者單位:河南省濟源市一中)
□本欄責任編輯 許雅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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