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組織語文教研活動,年級組安排我執教《生命的林子》一課。按照課前的預設,一節課波瀾不驚地進行著。快下課時,我問學生:“學完了這篇課文,你可以和大家分享哪些收獲?還有哪些疑問需要請教大家呢?”
“我要學林子里的松樹,奮力向上生長,成為有用的人。”“人要成才,不能離開自己的小集體。”學生紛紛表達著自己的見解。不一會兒,下課鈴響了,教學畫上了圓滿的句號,我倍感舒坦。正當我宣布下課時,突然有名學生插嘴道:“老師,課文這樣寫不好!”我一時理不出頭緒,看看后面聽課老師還沒走,只好示意他已經下課了,下課再說。
課后,幾個同事在集體評議時,都說課上得不錯,學生對課文的理解也比較深入。整節課收放自如,節奏穩控。顯然,沒有人提及課尾那個“小插曲”。看著大家的評議,我心里也感到輕松,教研課任務完成了,幾天的辛勞總算沒有白費。可那句“老師,課文這樣寫不好”又讓我心里堵得慌。于是我把那名學生找來,讓他說個明白。
很快,我知道了緣由。這名學生發現課文第六小節開頭寫道:“法門寺后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松林。方丈先將玄奘帶到不遠處的一個山頭上。這座山上樹木稀疏,只有一些灌木和三兩棵松樹。”他覺得前后的描寫有點矛盾,讀不通。
細細讀來,確實有些不順,明明“法門寺后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松林”,文中方丈還說“我們到寺后的林子去走走吧”,怎么一走就走到了“樹木稀疏”的“山頭上”?學生讀書發現了課文寫作上的問題,舉手要說,偏偏鈴聲響起老師宣布下課,眼看沒有機會了,一著急就插嘴了。學生的一番話,讓我很吃驚。自以為備課比較充分,課文前前后后讀了不下20遍,硬是沒發現學生指出的毛病,這到底是怎么了?看著學生那稚嫩笑臉上忽閃忽閃的眼睛,我陷入了沉思……
也許,我總在揣摩課文的特點,想著怎樣教給自己的學生,哪里注意作者筆下的疏忽呢?這么想來,不是我不能發現這種近乎明顯的失誤,而是我戴上了有色眼鏡,我的判斷力被自己禁錮了,總是圍著教材、抱著課文在想教學,沒有跳出教材,站在課程的角度去思考。
也許,我對教學的認識牽制了自己。曾幾何時,我羨慕從容不迫、滴水不漏的課堂,教學環節銜接自然,師生合作默契,時間控制精準,認為這樣的課堂便是理想的課堂。剛工作那會兒,上課總不自在,有時學生總是刁難,同事勸慰說那是學生不懂得配合,等時間長了也就好了。想想也是,光自己著急有什么用,“剃頭挑子一頭熱”呢。再說,等一等還真有點兒效果,學生漸漸地適應了,可曾想或許是我漸漸適應了,當時還覺得自己總算有了點兒教學經驗,沾沾自喜呢。這回教研課上學生插嘴,還真出乎意料,一時間難以應對。
其實,這插嘴的背后,問題的實質,卻正是學生自主意識的覺醒,是語文素養和生命活力的體現。問題想明白了,辦法也就找出來了。第二天語文課上,我請他向同學們講述了自己的發現,啟發大家一起思考。很快,大家認可了他的發現,教室里響起了一陣掌聲,還有人轉過頭朝他看,眼里滿是羨慕。
緊接著,我們一起尋找修改方法。有的學生建議去掉第六小節開頭“法門寺后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松林”,一讀,果然好多了,順暢了。可是,新問題出現了,馬上就有學生舉手發言,說第七小節開頭寫著“方丈又帶玄奘到那片郁郁蔥蔥的林子中去”。我卻不著急,靜靜地等待學生去探究。果然,不一會兒,有人想出辦法來了:把“那片”換成“一片”,教室里掌聲再次響起,學生個個情緒高漲。
這掌聲是對自我發現的肯定,是對思維火花的禮贊。這掌聲讓我明白,學生無懼權威,敢于挑戰。他們有著獨特的思考潛能和巨大的想象空間。課堂教學本身就是師生雙邊的互動過程。我們追求完美的課尾只是自己預設的句號,而有時逗號也能得到不期而至的精彩。(作者單位:江蘇省海安縣實驗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