券商大裁員

有人說，現在是證券經紀最壞的時刻，離最好的時光僅僅過了五年。

2007年，當股市沖上6000點高位的時候，瘋狂的不僅是股民的情緒，還有證券從業者的收入。月人數萬讓他們從容購房、買車，享受舒適生活。剛畢業的大學生、各行各業的人潮水般涌入證券公司，冀望在這個淘金池中染上一身金色。

而如今，行業的低迷、收入的銳減讓不少人無奈選擇離去。5月初，《證券時報》公布了一組數據：扣減新人職員工后，今年前4個月證券業注冊從業人員凈流出總規模在上萬人，占全行業注冊從業人員總量的比例約為4%。

證券冬天

這樣的情形其實早有征兆。2011年末，對于許多券商員工而言，翹首期盼的年終獎已成泡影，隨之而來的減薪、裁員等傳言更是讓他們心驚肉跳。就在當時，一些業內人士斷言：證券業很快會迎來一波離職潮，2012年春天有“寒流”。

“寒流”發源于萎靡不振的股市。央行發布《2011年金融市場運行情況》稱，2011年，股票指數總體下行，年末上證指數收于2199.42點，跌幅達21.7%。同時，股票市場成交量明顯下降，上證A股市場全年累計成交金額23.9萬億元，日均成交金額978.5億元，較2010年減少21.9%。

這已經是股市連續兩年萎靡不振。受此行情影響，券商盈利的三駕馬車——經紀、自營和投行都遭遇挑戰，2011年全行業近三分之一的券商虧損，成本控制自然成為各家券商不約而同的選擇，減員降薪成為一項最可行的途徑。據相關報道，此次流失最為嚴重的從事經紀業務的客戶經理和經紀人，分別為8935人、1621人，幾乎是凈流出人員的全部，相對具有專業背景的從業人員比較少。

在證券行業，客戶經理、經紀人可以說是人數最多、門檻最低、工作最基礎。在他們身上也最能體現證券行業靠天吃飯的特點。

東北證券祁門營業部高級投資顧問楊玉寶2006年進入一家證券公司做客戶經理，時至今日他還對自己在一個恰當的時機進入這個行業感到幸運。在隨后到來的中國股市最大牛市里，即便是行業新人，也能如魚得水。他告訴《徽商》記者，在那個人人炒股的年代，已經不需要去發現、經營客戶了，大量人涌入營業部要求開戶。客戶經理每人每月開幾十個戶很正常，做得最好的人每月能拿到7萬元。

但是，證券行業是一個周期性很強的行業。無論繁榮還是蕭條，往往都只能持續幾年。而繁榮與蕭條之間，對比極為強烈。

李紫淇是去年畢業的投資專業的大學生，下半年進入證券公司做客戶經理。稍顯內向的她，每天都要給所謂的潛在客戶打若干電話，被不同的人拒絕。即使每天工作很久，李紫淇依然很難完成考核任務。她苦笑著對記者說：“我本來的理想是做分析師之類的專業人士，現在搞得和賣保險的沒兩樣，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大量剛跨入這行的年輕人，如果沒有人脈、沒有渠道，六個月后容易進入瓶頸期，一般第一年的淘汰率在50%以上。”楊玉寶分析這次大規模人員流失，新人行的應該是主力。

這是證券公司的“人海戰術”和“狼性文化”。他們通常采取大批量招聘的方式，用底薪將大量人員圈進來，沒有完整的培訓培養，直接讓他們在實戰中廝殺，然后就是一個優勝劣汰的殘酷過程，大多數人最終黯然離開。

促使他們選擇離開的重要原因是嚴苛的考核制度。一般的考核標準是每月開戶4-6個，形成幾十萬有效資產。如果累計三個月達不到指標，你就得自動卷鋪蓋走人。在行業不景氣時，有些不良券商在榨干了員工后，出于不養“閑人”的目的，通過提高考核標準，變相地裁人。一位業內人士向《徽商》透露：“合肥有一家營業部兩年前開設，為了擴大客戶招入了300多人，在年前，已經有70%-80%離開了。”

李紫淇的壓力還來自經濟上，她的收入構成是底薪+開戶獎+傭金提成。在合肥證券行業，底薪基本在1000多元，開戶獎為100元，傭金提成比例一般在20%。傭金是決定他們收入的最大變量。

熊市以來券商傭金價格戰硝煙四起。特別是近兩年，各大券商“跑馬圈地”，新設了不少營業部。據行內人士介紹，兩年時間，僅合肥就增加了約20家營業部。因為同樣是提供交易通道服務，數量的增長更加劇了行業的同質化。曠日持久的券商“降傭潮”使得一些券商營業部的傭金水平逼向成本線，安徽的行業平均標準大約在萬分之五，最低的甚至只有萬分之三。“一直以來我的收入甚至還不如—個端盤子的。”李紫淇如此自嘲。

黎明之前

“證券經紀本來就是一個高淘汰率的行業，出現這種情況并不反常。”第一創業東流路營業部營銷總監樊玉春更認為被淘汰應該從個人自身找原因。

在他看來，做證券經紀本質就是銷售。“首先必須要能吃苦、勤奮。其次要懂得忍耐，行情不好的時候，更要經營潛在的客戶等待牛市。第三，通過學習提高自己的專業化水平。在這個行業，只要你把自己的能力練好，不愁沒有機會、沒有工作。”樊玉春這樣下了結論。

楊玉寶的觀點與樊玉春有些相似：“目前這種行情，要有2、3年積累，手上掌握著1000萬資產，每個月傭金提成大概能拿到2000-3000元。只要你有5、6年的工作經歷，你走到哪都會是金子。在我們行業里講就是‘剩者為王’。”但能走到這一步的人有多少呢？一個已跳出“圍城”的前客戶經理告訴記者，當年和他同一批進證券公司的同事有幾十人，現在還在做的不超過三個。

“現在不過是黎明前的黑暗，不過很多人等不到黎明就死在黑暗中了。”楊玉寶用這樣的話表達他對今后形勢的樂觀。

他的樂觀很大部分來自于政策面。在證監會的推動下，券商新政連番登場，創新升級成為當前證券行業的主題詞。

去年下半年，各大券商都收到了監管部門《關于進一步規范證券營業網點的規定》的修訂說明，將以金融產品銷售、特定資訊服務、投資顧問服務以及財富管理等增值服務為核心業務的證券營業部，界定為新型網點。“支持證券公司設立此類網點，明確設立新型網點可不受現行政策關于設點數量、批次和區域的限制。”

新型營業部很符合券商從通道服務向財富管理轉型的轉型路線，受到了一致歡迎。楊玉寶就表示：“未來新型營業部可能就像銀行一樣，網點遍布大街小巷。”從目前看，國內營業部數量最多的券商也不過200多個網點，業內人士預計，假設新型營業部全部放開的話，未來兩到三年，全國證券營業部有望從現在的5000家激增至2萬家以上！這可能意味著就業以及收入的增加。

不過需要指出的是，新型營業部是以金融產品銷售、特定資訊服務、投資顧問服務以及財富管理等增值服務為核心業務。“所以未來客戶經理、經紀人很可能轉型成為理財人士，而不是賣保險的了。”

無論從哪個方面分析，從銷售到理財都是一個巨大的跨越，它需要更多的專業人才，對技術和準入資格的要求更高。只是，現有的證券經紀隊伍里的人能夠成功轉型符合專業要求嗎？券商愿意花2-3年時間把一個剛入行的大學生培養成成熟的投資顧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