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師表》我們教什么

《出師表》一直是中學語文教科書的必選篇目，諸葛亮為了蜀漢大業(yè)披肝瀝膽、“庶竭駑鈍”的忠貞不貳之心，成為千百年來仁人志士爭相效仿的楷模，而諸葛亮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精神，以及對后主的肺腑之言更不知感動了多少人，作為一篇中學課文，大多數(shù)教師對其處理也大都遵循這樣的思想。

但最近在網(wǎng)上讀到了西安市委黨校退休教師胡覺照的一篇博客，是寫給教育部教材司的一封信，大意是在對戰(zhàn)爭的認識上，《出師表》愚昧癲狂；在決定戰(zhàn)爭勝負、在國力民心的較量上，《出師表》浮躁張揚；在治國上，《出師表》舉措失據(jù)，氣急敗壞；在對戰(zhàn)爭的結局的預計上，《出師表》智竭氣促；在諸葛亮的職位上，他又荒疏失職。總之，《出師表》是諸葛亮無視當時民眾的生命，無視當時兩大集團的實際，無視自己的職責，視劉氏集團的利益為至高無上的利益，并以發(fā)動戰(zhàn)爭北伐中原作為回報，不僅表現(xiàn)了愚忠，而且無自知之明。對此文，大部分網(wǎng)友是持否定態(tài)度的，突出的有兩種意見：一種認為《出師表》不是政治宣傳冊，人們不會讀到要戰(zhàn)爭或不要和平的言論；一種意見認為大多數(shù)中學生學它是因為要中考，學完，背完，考完，就忘完。

看到這些尤其是持后一種觀點的評論，我有些震驚，雖說這些言論只是個別現(xiàn)象，但它也是一種聲音，《出師表》教了幾遍，中學語文教科書上的古文不下100篇，我們辛苦地教，到底要教給學生什么？是淺嘗輒止，還是迎合一般學生的心理？我想，兩者都不可取。劉勰曾說“文附質(zhì)，質(zhì)附文。”即文學作品的內(nèi)容與形式是互相依賴、互相配合的。東漢王充也說：“實誠在胸臆，文墨著竹帛。外內(nèi)里表，自相副稱，意奮筆縱，故文見而實露也。”他一方面注意到內(nèi)容與形式的不可分割關系；另一方面，指出作家的品德修養(yǎng)和作品思想內(nèi)容的一致性。因此，我們讀古代文言美文，更多的是受到文中高尚情操與趣味的熏陶，豐富自己的精神世界。

就《出師表》而言，其中到底蘊含著怎樣的思想？我們的教參書上這樣說：一是勸說后主劉禪，二是陳述自己對先帝的“感激”之情和“興復漢室”的決心。最近的胡老先生認為，它是宣傳戰(zhàn)爭暴力的文章。其中孰是孰非？要評判出結果，還是要回到古人生活的歲月，了解他們那個時代和他們的思想。

孔子早在《論語》中就有“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的名言，并被廣為傳誦。“志”是中國文人的一貫追求，光耀門楣、光宗耀祖是最基本的“志”，但貫穿中國歷史的大都是“忠君報國”、“建國立業(yè)”之“志”，三國時期最著名的莫過于曹操的《觀滄海》中的“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里”，以及《龜雖壽》中的“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了，那種宏大的志向即使是現(xiàn)在也為人們所歌頌、賞識。而生活在同時期的諸葛亮也有這樣的志向。雖在草蘆，但心懷天下，所以，劉備三顧茅廬他才出山，有投明君而易施展抱負之意。當時群雄爭起，誰能在亂世之中突起勝出，人人都在選擇，“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侍”，諸葛亮也要選擇，他不出沒有結果的計策，劉備的三顧茅廬讓他看出了劉備的求賢若渴，劉備的禮賢下士，劉備的欲圖霸業(yè)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雄心。這時，他認為，他等到了可以施展才華，實現(xiàn)志向的時機了，而這種助劉氏家族興漢室、成霸業(yè)的決心一直占據(jù)著他的思想，不管有沒有劉備，就像孫悟空的緊箍咒，他永遠也卸不下。

幾千年來占據(jù)古代仁人志士的還有另外一個思想就是“士為知己者死”、“滴水之恩當以涌泉相報”。因此，“忠”、“誠”就成為一個至高無尚的思想境界，不僅彰顯個人的思想品質(zhì)，在歷代，這種思想也是治國安邦不可缺少的重要保障。當初，諸葛亮“躬耕于壟畝之間”，只有“徐術元直與亮友善”，諸葛亮“每自比于管仲、樂毅，時人莫之許也”。他徒有滿腹才華，只能在田壟間消磨光陰，雖自高，但周圍人不以為然，更增添了他的惆悵，這時，劉備出現(xiàn)了，以皇叔的身份“猥自枉趨”，不以亮“卑鄙”，“三顧”亮于草廬之間。這對諸葛亮來說，就是知己、知遇了。為報這樣的“知遇之恩”，諸葛亮一生就只有一個信條：“鞠躬盡瘁，死而后已”，這才有劉備死后，諸葛亮“受任于敗軍之際，奉命于危難之間”，21年間“七擒孟獲”、“六出祁山”的壯舉。

綜上所述，教學《出師表》，我們應讓學生領會的就是融入《出師表》中的幾千年仁人志士建功立業(yè)、回報知遇之恩的思想。這種思想在幾千年的中國歷史上已證明了它的進步、積極意義，在以后，它也應被發(fā)揚光大，因此，在學生人生觀、價值觀形成的關健時期，教師的正確引導必不可少。我想，這也是《出師表》自問世以來廣為傳誦，上自士大夫，下自平民都喜歡的原因。此外，《出師表》中諸葛亮對后主 “廣開言路，嚴明賞罰，親賢遠佞”等的勸說在任何時代都是善言，都是不可遺棄的忠言。

對于胡先生的觀點我們?nèi)绾慰创课蚁耄P接受或全盤否定都是不可取的。作為歷史人物，由于受時代的限制，以我們今天的眼光來評判，不可能十全十美。所以我們完全可以客觀的、歷史的去看待他的思想。諸葛亮在《三國演義》里是智慧的化身，似乎無一缺點，但從歷史的真實性上看，有很多的不足，陳壽《三國志》說他“可謂識治之良才，管、蕭之亞匹也。然連年動眾，未能成功，蓋應變將略，非其所長歟！”所以，教學《出師表》可以引導學生領會融入其中的進步的文化思想，還可以引導學生試著對歷史人物作出客觀的評價。學生既了解了當時的歷史，又了解了歷史人物，既讀懂了文章，又受到高尚思想的熏陶，更重要的是學生學會了以歷史的眼光去分析、品評歷史。

杜甫的《蜀相》說：“三顧頻繁天下計，兩朝開濟老臣心，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是對諸葛亮的稱頌；陸游的《書憤》中這樣評價：“《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 是對《出師表》的贊頌。文天祥的《正氣歌》更是這樣贊揚《出師表》：“或為出師表，鬼神泣壯烈。”今天，我們?nèi)砸獙W習《出師表》，不僅是文言詞語，還有它積極、進步的思想，更有歷史分析品評人物的能力。這樣，《出師表》的真正價值才能體現(xiàn)出來。不僅是《出師表》，所有的文言文我們都可以探尋出這樣的路子。讓我們的學生暢游在古代文學的海洋中，讓五千年的文化積淀滋潤每一顆青春的心靈，讓燦爛的古代文學陶冶每一個成長中的青少年。

作者單位：陜西省西北工業(yè)大學附屬中學（7100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