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那條河

袁文炳

在我心中有一條河，一條總是清澈、溫馨、多情的小河。

童年是在老家度過的。那是湘北一個很偏僻遙遠的小村莊。村子東邊有一條小河。記憶中，那條河永遠是清澈的、溫柔的、多情的。

那條河里裝滿了我童年的歡樂。媽媽喜歡到河邊洗衣服，我總是屁顛屁顛地跟在她后面，只為媽媽洗衣服時，我可以光著腳丫沿著河岸淺水處走，享受那份涼津津、滑膩膩的感覺。深水處是不能去的，媽媽說小河就像家里的菜鍋，稍不留意就會滑下去，危險得很。

媽媽說得越嚴肅我就越好奇。一次趁媽媽不注意，我偷偷地往河水深處溜，想探探小河到底有多深，結果一下沒踩穩(wěn)，腳底一滑，摔了一跤，水一下子沒過了頭頂。我拼命掙扎，就是爬不起來，以為自己會淹死了，后悔沒有聽媽媽的話。幸而媽媽及時發(fā)現(xiàn)了，不顧一切救起了我，但我已是很嗆了幾口水，頭有些暈，記不清當時的情景了。后來有人告訴我，媽媽抱著我回家時眼淚婆娑的，只差沒有放聲大哭……

從此家里人就把我看得緊了，不過并沒有禁止我去河邊，可能是知道禁止的作用不大。爸爸開始教我學釣魚，說是為了鍛煉我的耐心和毅力。他怕我不答應，便許諾我如果學會了就帶我去縣城買好吃的。我裝著很為難的樣子，考慮了好一陣子，終于答應了。爸爸自然很高興，怕我反悔，忙和我勾手指。其實，我早就想學釣魚了，那釣魚人悠閑自得的樣子真讓人羨慕死了?？刹痪梦揖陀行┖蠡诹?，學釣魚并不像看著別人釣那樣輕松有趣，既辛苦又單調。爸爸想盡辦法鼓勵我，我也不想讓人認為我是一個半途而廢的孩子。一天我終于釣上了一條魚，是草魚，個頭還不小，足有三四斤。那時家里并不富裕，媽媽說賣了換幾個錢給我上學時買零食吃，爸爸不同意，說這是我的勞動成果，而且是第一次，叫媽媽殺了做菜給我吃或許更有意義。媽媽一向是聽爸爸的，自然是做了菜。魚鮮香極了，我連魚骨頭都舔得干干凈凈，直到現(xiàn)在，夢中還在飄著那種清香，一點也沒有變淡。

后來要上大學了，我以為自己再也不能與小河為伴了，心里自是十二萬分舍不得，便一個人跑到家鄉(xiāng)的小河邊，尋了個安靜的地方，想把小河看個夠。許是我太專注了，忘了吃飯的時間，居然在河邊睡著了。家里人左等右等不見我回家，有些著急了，四處尋找。爸爸說：“不要慌，我知道他在哪里了。”一家人跟著他跑到了小河邊，終于找到了我。媽媽問我怎么會到河邊睡覺，在得知我的想法后，爸爸笑了，說：“孩子，你只怕是讀書讀傻了吧？要看小河你可以回家呀！”我想想也是的，不過，還是高興不起來。

到了大學，校園的環(huán)境倒是十分的優(yōu)雅，絕不是家鄉(xiāng)的學?？梢员葦M的，但我心里依然惆悵，想：“可惜校園里沒有小河……”

進了寢室，可能是時間還早，同室的都沒有來，我便尋了個靠窗戶的床鋪整理起行李來。我?guī)У臇|西本來就不多，沒一會兒就整理好了，同室的仍然沒有來。我躺著看了會書，有些無聊，便推開窗戶，想看看外面的風景，不由呆住了：不遠處也有一條小河，居然和家鄉(xiāng)的小河十分神似，也是那么清澈，那么寧靜！我不由精神一振，一躍而起，奔向小河邊……

時光如白駒過隙，大學生活很快就要結束。面臨畢業(yè)分配，不少同學都找到了自己心儀的崗位，我卻依然猶豫不定。一天，我收到了初中時的語文教師何老師的來信。他是我的班主任，也是我最尊敬的老師。我拿著信到小河邊去閱讀，拆開信封，卻只有一張明信片，正反兩面都有圖，而且是手繪的，上面畫的是家鄉(xiāng)的小河，一條小鯉魚自由暢快地在河里游著……明信片上沒有一個字，我卻清清楚楚讀懂了老師的心。

我的目光堅定了，就像心中的小河充滿勃勃生機……我不再為自己的未來猶豫不決了。

（作者單位：岳陽縣教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