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定國,周 靜
(1.廈門理工學院,福建 廈門361024;2.中南大學,湖南 長沙410083)
作為國家“軟實力”象征的文化產業,在信息全球化時代對于各個國家的戰略地位顯得越發重要,而出現在我國文化產業發展中的反文化現象不僅阻礙了我國文化產業的健康發展,而且還影響著社會的和諧穩定。當前對于反文化現象的研究很多只是停留在概念本身,抑或只是結合某一個領域來研究反文化現象,并沒有從一個全面、系統的角度出發,全面分析反文化現象出現的原因以及對于民族文化傳承方面的影響,更沒有從一個形式化的角度去分析文化產業中的反文化現象。因此,對于文化產業中反文化的形式分析是很有必要的。
我國文化產業發展的時間不長,卻在政策的大力扶持下,特別是2009年出臺《文化產業振興規劃》后,文化產業儼然已經上升為具有國家戰略高度的產業。但客觀地與西方發達國家比較,中國文化產業不僅起步較晚,在經濟總量中的占比偏低,而且民族文化傳承以及價值觀輸出的能力也極其有限。中國文化產業面臨更加復雜的問題。正如有學者提出,“近年來,某些文化項目和行為,不是更好的保護了民族文化和資源,更有效地促進文化的積累和更有利于文化傳承,而是不斷地破壞文化資源的傳承路徑,消耗文化積累,甚至顛覆民族最基本的文化價值觀念,所提供的文化產品和服務的優質文化含量越來越低,文化產業走向了反文化一端?!雹?/p>
經濟全球化所導致的物的“媒介化”使文化產業成為了一種以創造利潤為核心、以市場化運作為操作模式的產業,這就決定了文化產業的商業化本質特征?!拔幕a品的生產和運營完全以市場獲利為法則,這種特點決定了其根本特征是商業化,與傳統的文化相比,文化產業具有一種純粹的商業性?!雹凇懊總€人都似乎是自發地按照他事先通過象征確定的水平來衡量作品的,按照為他們那種類型的所生產的群眾的作品范疇來衡量作品的”③,文化產品的生產和消費被類型化了?!拔幕療o處不在,它仿佛從上層建筑中滲透出來,又滲入并掌握了經濟基礎,開始對經濟和日常生活體驗二者進行統治?!雹鼙咀鳛樯蠈咏ㄖ奈幕ㄟ^標準化的機器生產所生產出來的文化產品使文化個性意義得到消解,下沉為一種物質基礎,同時反過來又操控了人們的選擇和自由?!叭瞬辉俑惺艿剿亲约旱牧α亢拓S富感情以及品質的擁有者,他感到自己只是一個貧乏的‘物’,依賴于自身之外的力量,他向這些外界力量投射出他生存的實質。”⑤,人發生了異化。同時批量化生產的各種文化產品和娛樂不斷喪失文化內涵,進而出現反文化的現象。
文化作為一種意義的體現,有其自身發展的空間。這種空間應為一種共同的存在,即為“公共空間”?!拔幕⒒谝簧缛涸谔厥鈺r空中新展開的生活世界所隱含的意義體系。無論我們將該時空脈絡理解為主體的意向性前后環視的復合模態,或該社群的存在可能性的展現場域,其意義體系的展現總離不開本有的歷史性與其生活空間。”⑥而文化產業的發展,擠占了文化作為這種意義場域的空間,文化產業的盈利性也磨損了文化作為一種意義體系的價值,因此,文化產業發展中所體現出來的反文化現象是文化本身的所生存的意義空間被擠占后的結果,這是一種不可避免的趨勢。也就是說,反文化不是特殊的存在,而是與文化相伴出現的?!拔覀兛吹轿幕且曰钌男螒B流傳于世的。他有時阻滯或停止在途中,它常常偏入歧途,這歧途就把疲憊的它引向后退,引向它救援以前已經走過的地方?!雹叻次幕c文化的這種并存性和不可消解性決定了反文化存在的必然性,而研究文化產業中的反文化性也正因此才具有了積極的意義。
文化產業反文化現象的出現同文化產品的內在屬性分不開。“文化產品一旦被制造出來,便會以商品或同一性產品的形式流通,在流通的同時發生自我流動和變化。”⑧而這種流動性可能是無意識的,也可能是人為創造的,但是這種流動所造成的文化產品的文化內涵的流失就是一種反文化。
1、文化的“物化”
在斯科特·拉什和西莉亞·盧瑞看來,全球文化工業時代,一度作為表征的文化開始統治經濟和日常生活,文化被“物化”。文化一旦歸于物質基礎,就表現出一定的物的特性,原先屬于物的“意像”就變成了“物質圖像”,文化作為精神層面的意義已經喪失,進而出現反文化的傾向。
全球化工業時代所帶來的文化工業全新的運作方式是造成這種物化的原因,相比霍克海默、阿多諾的經典文化工業時代,全球文化工業時代文化工業的運作方式不再是同一、固定和確定的,而是不斷換位、轉化和變形的,在這種流通中,文化對象自身就具有了動力,價值在這種流動過程中得以附加其上。這種過程,使得原來只具有意義價值的文化媒介本身具有了使用價值和交換價值,媒介被物化了。電影變成了電腦游戲供人們玩樂和消遣,品牌變成了品牌環境、占領機場并改變商店、路邊廣告牌以及城市中心的結構;卡通人物變成了玩具收藏品和服裝?!锻婢呖倓訂T》的相關服飾樣式、商品和玩具等周邊產品的生產已經遠比電影本身更加流行。
全球文化工業時代,之前只基于意義層面上的文化被“物化”,是文化產業出現反文化性的根源。這種現象是伴隨文化產業的發展而出現的,是一種新的情況,有一定的特殊性,但是我國出現的文化產業的反文化性又有一定的不同,表現出一些不同的特殊性。
2、文化產業反文化性的特殊性
文化產業的反文化與文化本身內在的特點、矛盾、自我的周期性變化以及文化所具有的自我修正功能是分不開的。但是在文化產業大發展時期,新起的這種反文化與文化發展史上所研究的反文化現象有著本質區別。即文化產業的反文化性不僅僅是基于一種與主流價值觀相對的立場的反文化性,反文化出現的原因也不僅僅是基于文化自身內在的原因。同時,中國文化產業的反文化問題也不能完全套用法蘭克福學派對于文化工業標準化、同一化的機械復制的生產方式所造成的文化產品所具有的內在精神價值的消失的觀點來評價,也不能直接用斯科特·拉什和西莉亞·盧瑞的全球文化工業理論來解釋。中國文化產業的反文化是一種在文化產業大發展時代,人們對于文化過度的經濟訴求所導致的,經濟趨利的極端化是推動反文化的主要動力。全球文化工業理論認為造成文化物化的主要原因是全球化工業時代文化產業的自身稟賦和內在邏輯,是一種內在的力量來源。而我國文化產業的反文化則更多的是獨立于文化產業的外部因素主導下的結果。
西方文化產業的發展經歷了“文化工業”到“全球文化工業”的累積,是一種正常的產業發展之路。而中國文化產業的發展則是伴隨著政治經濟體制的改革起步,隨后迅速全面擴張開來的,可以說是一種“后發型”的產業發展路徑。“中國文化產業在1985年以前是起步階段,1985年到1992年之間是一個逐步擴展的過程,1992年以后則是全面擴張階段了”⑨。短短幾十年的發展歷程相比美國或者歐洲文化產業上百年的成熟的發展模式有一定的差距,再加之中國文化產業發展的特殊歷史背景和中國的國情,中國文化產業的發展從一開始就同歐洲模式和美國模式有著不同。
中國文化產業不僅承擔著增強綜合國力的重任,還要承擔引領精神文明建設、維護民族文化安全的重任,即文化產業的事業性和產業性并舉的重任。正是因為這樣的雙重任務,中國的文化產業發展首先應該是文化的發展,在發展文化產業的時候必須要負起相應的文化責任。而近年來我國的反文化現象是文化責任感的缺失所導致的文化產業整個領域不同程度的“失范”和“逾矩”,造成這種情況的外部因素則是經濟化的政府、利益集團化的媒體和反意義構建的文化資本的“合謀”。
3、文化產業反文化性的基本特征
反文化是一種正面價值的減損,是一種秩序的倒退,作為一種現象,這是其本質特征。文化產業中的反文化性基于產業化的大背景下又呈現出一些新的特點,由于對于反文化的基本特征的研究并不多,在總結前人所做的研究之上,結合文化產業的發展實情,本文對文化產業反文化性的基本特征做一個提煉。
第一,反文化的經濟性。對一切文化行為或形式表現出過度的經濟訴求和極致的趨利心態,是文化產業反文化重要的特征之一。反文化的這種趨利性反映在文化產業上,并不單單是某個層次或者某個領域,它是涉及到整個產業范圍、不同層次的群體現象。在我國,對于文化產業的鼓吹,很大程度上是基于經濟利益的訴求,人們注重的是文化產業所能帶來的GDP效益??v觀近十幾年我國文化產業的“走出去”戰略,無論是從立意還是具體的操作路徑來看,都是基于文化產業強國的“經濟霸權”思想,而不是真正的“文化強國”的思路。各級地方政府為了政績和顯著的經濟增長速度,不切實際興建一些旅游文化項目,同時又在不同程度地消耗和破壞現有的文化積累。
第二,反文化的隱蔽性。反文化存在于現實生活中,但通常披著文化的外衣,打著發展文化、創新文化的旗號,因此具有很強的隱蔽性。炙手可熱的“文化搭臺,經濟唱戲”,實則是打著文化的旗號,對各種傳統的文化資源進行肆意的過度開發和非法開發。而在城市建設里,以建設為名破壞為實的各種樣式的舊城改造,將承載歷史文化的各種古跡遺址頃刻間毀于一旦,永遠無法恢復。而正是這種制造出來的虛假的文化合理性正在逐步地將我們的文化推向“反文化”的序列。
第三,反文化的反社會性。反文化作為與文化相對的一種秩序,其所倡導的行為方式、價值觀念、行為準則與正面文化格格不入。在文化發展的穩定期,反文化緩慢地、甚至是隱蔽地侵蝕正統文化領域;而在文化發展的轉型期、沖突期,各種反文化勢力則“趁亂”迅速集結、擴張,對整個社會表現出極強的破壞性。隨著全球化工業時代的到來,西方社會對我們有意識地進行文化價值觀念的滲透。為了追求經濟效應,我們對于文化制品和文化服務不加甄別盲目引進的同時,一些不良的價值觀也滲透到我們的生活當中,“好萊塢”電影所宣揚的極端英雄主義和個人主義觀念對我們的主流文化是一種極大的沖擊,而工業經濟思維下的功利至上觀念對于我國傳統文化中的“重利輕義”思想也構成極大的威脅。這可能顛覆我們固有的文化價值觀念,并引發社會思想的混亂而影響到社會的各個階層,極端情況下甚至引發社會動亂。
我國文化產業中的反文化現象的出現,主要跟文化自身、利益驅動和社會影響的作用分不開。而利益驅動則是文化產業反文化最原初的動力。針對這三個方面的因素作用,將文化產業的反文化形式進行一個分類,具體研究各種形式的特征、發生機制是非常重要的。
1、自反式的反文化
文化作為一種歷史沉淀的累積物,有著特定的內質性。文化內質性是指特定各的文化區別于其他文化的重要標準,也是維持文化發展和自我完整性的重要因素。而這種內質性會隨著整個文化系統的變動而做出相應調整。自反式反文化,是指造成文化走向反文化傾向的力量源于文化本身,是文化自身的特點、文化變化的周期性、文化內在邏輯結構的缺陷、矛盾,導致文化走向反文化。這種形式大致則包含兩個方面的內容,一是文化異化,二是文化斷層。
首先,文化異化。
文化的核心因素是人,文化的異化其實就是人的異化。黑格爾曾深刻指出:“‘文化’傳統……通過一切變化的因而過去了的東西,結成一條神圣的鏈子,把前代的創獲給我們保存下來,并傳給我們。但這種傳統并不是僅僅是一個管家婆,只是把她所接受過來的忠實地保存著,然后毫不改變地保持著并傳給后代。它也不像自然的過程那樣,在它的形態和形式的無限變化與活動里,仍然永遠保持其原始的規律,沒有進步。這種傳統并不是一尊不動的石像,而是生命洋溢的,有如一道洪流,離開源頭愈遠,它就膨脹得愈大?!雹膺@表明文化也是有生命的,有自身發展的變化周期和規律。很多時候,文化無視這種變化的周期性或者這種變化周期性一時不能適應事物進一步發展的需要,為了能繼續存在,就有可能以另一種形式呈現或者直接消亡,從而出現文化的異化。
文化異化還有可能對人自身造成破壞。由于在文化的內部系統中,會自動產生促使文化發展變化的因子(即“文化變量”),當文化異化導致文化自身進入“僵持狀態”時,常常使文化主體對良性的異質文化的內涵和價值產生排斥性,從而使所在的文化價值系統不能得到及時的修正,喪失了自我修正的機會,進而導致趨向進步和發展的各種機制反而轉化為限制自身生存和發展的自反力量。
其次,文化斷層。
文化作為一種秩序的集合,它的發展既是連續的又間斷的。即文化具有延續性,同時也有面臨文化斷層的一面。所謂文化斷層是基于文化發展中的各種變體之間,過去和現在,“應然”和“已然”之間所出現的差距和斷裂。文化斷層是文化延續性和間斷性的矛盾統一體。在某種程度上說,正是文化斷層的出現,讓文化產業出現反文化現象。
文化的延續性所形成的文化積累為人們提供了應對各種情況的行為準則和規律,這些行為準則和規律以固有的形式滲透到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維持社會的正常運轉。這是文化延續性積極意義的一面。但是也正是由于這種文化延續性所形成的固定的準則和規律,帶有某種確定性和不易變更性。當這種行為準則和規律在面對不斷變化的現實環境時,確定性和不易變更性所產生的自我封閉性就會同新環境要求的新觀念和新準則發生碰撞和沖突?!坝行┪幕袨椋绻呦驑O端,就會使一個特定社會生存機會減少……要么固守這些習俗,最終和這些習俗同歸于盡,要么使這些習俗被取代,使人能繼續生存下去”[11],為了使社會能正常運轉下去,新出現的文化觀念和行為必然會對舊的觀念和行為進行“合理的裁剪和改造”。這種改造如果是合理的,就會繼續引領社會的發展,如果不合理的話便會產生消極的后果并阻礙文化和社會的繼續發展,更為嚴重的是這種阻礙所造就的文化的“應然”狀態和“已然”狀態的不對應,這種“已然”相對于“應然”而言,就是一種文化的落后即文化發展的反文化性。
同時,文化的間斷也會導致反文化的發生。文化是對過去事實和規律的記載,這些事實和規律為人們當下的生活提供參照。但是,當社會發展出現新情況時,現有的準則和規律由于自身的延續性的局限,無法應對新環境下的變化,現有的文化就會被拋棄,“當文化顯得對滿足我們的需要無能為力,對我們的問題應而不答,使我們的熱情備受懷疑,使我們的自我認同含含糊糊的時候,它也許會被一腳踢開——或者說,深受這種變化感染的那些人將會做出極大的努力來拋棄”[12]。舊的文化秩序被拋棄,新的文化秩序又未建立起來,這樣就會出現文化空白,這種空白如果沒有及時補上,各種反文化現象和因子就會乘虛而入,為反文化的滋生創造機會。
2、利益驅動式的反文化
文化產業出現反文化性的原初要害是一種利益的驅動,這種利益或是出于政治、或是出于經濟的考慮,也有可能只是出于個人的考慮。利益驅動的主體則主要是經濟化的政府、利益集團化的媒體、反意義構建的文化資本和社會力量。值得注意的是,這種利益驅動式的反文化不僅出現在文化產業的某一領域、某個特定的層次,而是一種全方位、自上而下的失衡。
第一,利益化政府推動的反文化。
利益驅動的反文化是指一些地方政府在經濟發展的沖動和壓力下一味地追求文化的經濟性而忽視了文化的價值意義而引起反文化。市場經濟體制確立的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發展思想,不斷地滲透到文化產業的發展領域,以至于一些地方政府在發展文化產業時產生各種文化投機心理,彰顯出經濟自覺性的極致膨脹和文化自覺性的相對滯后。這些亂象的產生就是典型的功利主義驅動下導致的文化悖反。這種過分強調和倚重文化所帶來的經濟利益的價值取向,必然會導致社會問題和各種反文化現象。
在地方政府對經濟自覺極致推崇的前提下,各種打著發展、繁榮社會主義文化的產業項目都是變相地在謀取經濟利益最大化。這些都不同程度地降低了文化產業的文化品格,造成了文化產業社會責任感的缺失。以經濟利益為原初發展動力的文化產業發展思路和模式將導致文化建設的扭曲。而以經濟價值取代文化價值、忽視文化帶給人的精神追求,將促使文化失去自我只能依附于經濟之身成為其獲利的工具和借口。各種功利化、庸俗化的文化在經濟利益的掩護下大肆泛濫,這既是對文化產業的破壞也是對文化的反動。
第二,文化資本暴利“掘金”的反文化。
布迪厄認為,“文化資本在形式上表現為一種具體的文化資源但從本質上說卻是人類勞動成果和文化成果的積累,并且在我們日常生活中發揮著與金錢和經濟資本相同的作用?!盵13]文化資本是一種跟文化及文化活動有關的有形和無形的資產的綜合。這種資產不同于一般的實體性經濟中的資產概念,并非一個實體性概念,文化資本的增值是通過自身內在的文化價值轉化為經濟和社會效益所產生的價值增值?;谖幕瘜ι鐣a生的巨大影響力和輻射力,文化資本的增值有時要遠遠大于其它資本所產生的效益。當經濟和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的時候,經濟資本所能帶來的資本增值達到極限值時,社會要持續進一步地發展,就必須依靠文化資本的推動。
全球工業化時代所造成的媒介的物化,為文化資本的增值提供了一個更加廣闊的平臺。文化資本進入市場后,遵循的是資本的邏輯,其內在的資本邏輯消解掉了其文化邏輯,其本質是反意義構建。具體地說,這種全新的資本運作方式加速了資本邏輯對文化邏輯的取代,資本將文化變成了純粹的物,使文化藝術產品的生產和經營商也舍棄了其應該承擔的文化責任。這種反意義構建的文化資本在文化產業的大發展時代,借助各種新的資本運作方式更加廣泛和深入地消解文化的意義價值,從而使文化產業的發展偏離文化的軌道,走向反文化的道路。
3、反叛社會式的反文化
全球文化工業發展對社會發展的一個致命的威脅就是將文化“下沉”為一種物質基礎,文化作為上層建筑的意義和價值堅守已經被文化工業的持續發展不斷地顛覆,文化產業越發展,就越走向反文化。從文化產業反文化的影響來看,文化產業的反文化可以分為價值多元化反文化和價值顛覆型反文化。
第一,價值多元化反文化。
“文化價值表現為文化的肯定或否定意向,代表著一定的基本旨趣。”[14]價值多元化的反文化是指文化發展趨向反文化性的內在動力來自于文化價值本身的多重指向性。價值觀念的多重指向并非直接促成反文化的出現,因為價值觀念的多元化發展是價值觀念發展的必然趨勢,而人們在對于各種觀念的取舍之時并非就想到了這種取舍將給文化價值觀帶來的后果。價值多元化的反文化是因為人們在價值取舍時由于對某一種價值的“取”所導致的對另一種價值的“舍”所引起的。這種選擇所造成的對一些原本優秀的文化遺產和傳統被疏忽,造成文化內涵的減損,這種文化上的損失相對于民族文化基本價值觀念的傳承和保護來講就是一種反動。這種反文化形式可以說是一種無意識狀態下產生的。
第二,價值顛覆型反文化。
斯拉沃熱·齊澤克借用游戲的例子說明了兩種死亡。“一種死亡是失去生命;第二種死亡會失去整個游戲?!盵15]同游戲一樣,文化的第二次死亡,就是文化作為符號意義的死亡。價值顛覆性反文化與價值多元化反文化的出現有類似的地方,都同全球化時代下的各種信息和價值觀念的交互沖擊分不開。價值多元化反文化的出現從某種程度上說并不是人們刻意為之,而是取舍過程本身所造成的文化損失。價值顛覆性型反文化則是人們刻意為之的結果,人們基于政治、經濟或其他利益目的對文化產業的發展進行各種反文化意義的滲透,這種滲透將直接消解文化作為上層建筑的意義,甚至顛覆人們對是非曲直的基本判斷以及人性,這種反文化發展帶給民族和整個社會的打擊是致命的。
價值顛覆性型反文化的出現更多的是社會組織和利益團體基于利益合謀下的產物。一些不良的社會組織和利益集團基于個人的私利,突破道德和倫理底線,對文化資源和產品進行改造。這不僅是對我們已有的文化成果和積累的一種破壞,更為嚴重的是它顛覆了人們的價值觀念,對整個社會基本的是非觀念形成了強烈的沖擊,造成了文化作為意義層面的死亡。
近年來隨著我國文化產業的迅猛發展及其自身所面臨的結構轉型和升級的壓力,反文化問題漸漸變得突出并成為阻礙文化產業健康發展的絆腳石。在我國,文化產業反文化現象所引起的文化格調的降低和歪曲的文化價值觀所帶來的對文化積累和傳承的破壞是巨大的。而反文化傾向所帶來的對民族最基本的價值觀念的顛覆的作用是整個文化產業發展最為重大的損失。
文化產業的反文化形式,主要包括自反式反文化、利益驅動式反文化和反叛社會式反文化三種。當反文化已經在文化產業中出現時,如何應對并把其負面影響降到最低是當務之急。無論從政府治理的加強和政策法規制定的完善,還是從文化產業發展模式的創新探索,以及文化產業學科建設、價值評估體系的重構,我們都應當努力地使文化產業發展向著更加合理、科學的方向發展。
[注釋]
①柏定國:《論文化產業發展中的“反文化性”》,《東岳論叢》,2011年第3期。
②霍克海默,阿多諾:《啟蒙辯證法》,重慶:重慶出版社,1990年版,第115頁。
③馬爾庫塞:《單面人》,上海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外國哲學研究室編:《法蘭克福學派論著選輯》(上卷),第537頁。
④⑧斯科特·拉什,西莉亞·盧瑞:《全球文化工業:物的媒介化》,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0年版,第6頁,第7頁。
⑤E·弗洛姆:《健全的社會》,孫凱祥譯,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98頁。
⑥沈清松:《歷史性、文化空間與文化產業》,《深圳大學學報》,2003年第3期。
⑦李麗:《缺失的文化維度》,《長安大學學報》,2004年第3期。
⑨陳立旭:《當代中國文化產業發展歷程審視》,《中共寧波市委黨校學報》,2003年第3期。
⑩黑格爾:《哲學史演講錄》(第1卷),賀麟等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1年版,第8頁。
[11]C.恩博,M.恩博:《文化的變異》,杜彬彬譯,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43頁。
[12]彌爾頓·英格爾:《亂世的希望與危險》,高丙中譯,臺北桂冠圖書公司,1995年版,第82頁。
[13]皮埃爾·布迪厄:《資本的形式》,薛曉源,曹榮湘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5年版,第134頁。
[14]孫美堂:《文化價值論》,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85頁。
[15]斯拉沃熱·齊澤克:《意識形態崇高客體》,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2年版,第18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