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應對不當,地方事件也就真正成為了國際事件,各方利益俱損,國家形象被污。花了大量時間、精力、資源苦心打造的軟實力,一下子就被顛覆了。

■楊雪冬(中央編譯局比較政治與經濟研究中心)
全球化、網絡化作為改變人類生存方式的趨勢,也在深刻地改變著各個地方的治理。地方治理不再是地方當局的獨有場域,而成為各種力量參與和博弈的公共空間,國際因素的影響隨之日益突出,越來越多的地方事件成為了全國事件,甚至成為了國際關注的事件。“烏坎事件”、“陳光誠”事件作為兩個極端案例,既呈現出國際因素介入的路徑,也展示了其產生的一系列治理挑戰。
盡管各地的國際化程度存在著差異,但是地方事件的國際化通常是通過兩種途徑實現的:一是該事件的相關信息擴散到國際社會,引起關注和反應,甚至成為新聞熱點;二是一些國際人員成為地方事件的實際參與者,甚至將一些國際組織或者外國政府也牽涉進來。當然,在一些情況下,這兩種途徑會交織在一起,進一步放大事件本身的國際影響。無論地方事件的國際化采取什么途徑,但歸根到底是因為信息和人員的流動已經國際化了。
這些年來,各地政府都在通過各種方式來提高本地的知名度,甚至花大價錢請一些國際人士來參觀、做廣告,但是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政府愿意看到本地發生的消極事件國際化。一則會增加問題解決的復雜性,再則也會讓本地形象受損。因此,事件發生后,地方政府的第一反應多是隔離、壓制、封鎖,無所不用其極,甚至將問題產生的原因完全推卸給國際因素,導致小事件演變成大事件,小問題發展成大問題,最后自己無法應對,只好等著上級乃至國家來收拾局面。應當不對,地方事件也就真正成了國際事件,各方利益俱損,國家形象被污。花了大量時間和資源苦心打造的軟實力,一下子就被顛覆了。
發人深思的是,為什么地方事件在國際化,而地方當局還在封閉化呢?顯然,作為地方官員個體來說,他們是社會的精英,掌握著發達的信息渠道,非常清楚地方事件的國際化過程及其產生的可能后果。但是他們依然會選擇生硬的,甚至非法的手段來應對這些事件,一步步將各方立場推向高度對立化。究其根本,在于這些應對是地方當局“守土有責”的組織行為,把事情“擺平”在自己的區域是為了避免上級的處罰。
殊不知,這種不惜代價“履責”的行為其實是對整個體制更大的傷害。一方面,地方政府的一意孤行,損害了整個國家的民主法治進程,并且會因為事件的迅速擴大造成自身以及上級的應對被動,另一方面,最終的解決往往會把問責的“板子”打到處于事件一線的地方官員的“屁股”上,盡管后者責任難赦。但這會對許多處于一線的官員產生負面影響,使之更加不愿意去認真對待各類棘手問題。
對于包括地方在內的各級政府來說,首先要認識到地方事件國際化是全球化和網絡化過程的必然結果,不能簡單地歸因為少數境外人士的密謀策劃,要消除“陰謀論”,增強主體反思性;其次要提高治理能力,通過有效地解決問題,而非掩蓋問題來把地方事件“本地化”,從根本上減少國際因素介入的可能性;第三要學會開放條件下的溝通。既要與國際上關注此類事件的群體溝通,也要與上級部門及時溝通。對國際社會的封閉,只能引發更大的猜疑,更強烈的批評;對上級部門的封閉,則會為地方事件的擴散推波助瀾,導致上級的應對不及時。
各個地方只有始終保持開放的心態,改革的決心,才能在享受到全球化、網絡化帶來物質利益的同時,也能獲得制度改進的機會。這對于中國的未來發展來說,更為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