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政府“釣”Google

戴舒華

一座不起眼的前校舍大樓里，一個美國男人戴著腳鐐，在聯邦調查員虎視眈眈的注視下，上網將自己注冊為一名加拿大線上醫藥代理商。接下來的幾天里，他與Google的銷售代表進行了“業務洽談”。最終，他將20萬美元陸續交到了Google手里；而那些只有憑醫生處方才能在美國購買的類固醇、生長激素、RU-486墮胎藥，甚至還有毒品，則大搖大擺地登上了Google的廣告頁面。

這下子，Google栽了。付出的代價是5億美元——這也是美國歷史上數額最大的商業罰款之一。

讓號稱“不作惡”的網絡巨頭摔倒在腳下的，不是神勇的FBI或者CIA探員，而是一個聯邦罪犯，David Whitaker，傳說中的“江湖騙子”。

當Whitaker戴著手銬，身穿一件薄斜紋呢衫，踢踏著鞋子走上聯邦法庭證人席時，人們驚呆了——把Google拉下神壇的，竟是這樣一個看上去毫不起眼、相貌極為平庸的中年男人。

“我的內心并不好受。”參與“釣魚執法”期間，Whitaker有一次在他的“臥底日記”中寫道，“我向來都很喜歡Google。但直到這一次，我才真正花時間去了解他們……了解到他們做錯了。”

長期以來，Google總是聲稱，他們有著嚴厲的措施，可以防止不法分子通過其廣告系統來進行非法經營活動，Whitaker揭開了一幅完全不一樣的畫卷。

說起來，Whitaker還是有些傳奇經歷的。一沓厚厚的病歷卡上清楚記載著，這個田納西人從小便患有雙相障礙癥，精神狀態長期在狂躁和抑郁這兩種極端不同的情況之間來回震蕩。16歲時，他偷了媽媽的信用卡，租了一架私人噴氣式飛機，帶著女朋友飛到諾克斯維爾(田納西州東部的一個城市)瘋狂購物。

Whitaker是在2005年踏上成長為警方“臥底”之路的。那一年，他以低于市場價的價格在網上售賣蘋果iPod和其他電子產品，拿到上百萬的訂貨款后，卻人間蒸發了。他駕駛著私人小飛機在美國東躲西藏，來去無蹤，把抓捕他的警察耍得團團轉。甚至還在邁阿密租了豪華公館用來度假—— 一個月的租金是20萬美元。

2006年，他飛到墨西哥，開辦了一個藥品買賣網站，通過Google廣告向美國人出售類固醇和生長激素，這些都是不允許私自買賣的處方藥。“很明顯，Google清楚我是要為一個非法的藥品買賣網站投廣告。”Whitaker說，“但即便如此，他們仍然給了我相當大的自由度，讓我能夠準確‘命中理想的美國用戶。”

兩年后，Whitaker因為非法入境在墨西哥被捕，隨后被遣返美國，接受詐騙罪和商業賄賂罪起訴。調查中，他無意提到了Google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為了證實 Whitaker的話，聯邦檢察官決定來一場“釣魚執法”。2009年初，在調查人員的監視下，Whitaker再一次與Google廣告部門取得聯系。

這回，他換了一個假名，Jason Corriente，身份是一個握有大筆鈔票的醫藥經銷商。Whitaker很容易就通過了Google的自動廣告審查系統，與一名銷售代表進入正式“洽談”。而聯邦調查局已經建好一個網站，并設計成典型的“售賣類固醇的墨西哥藥販”風格。

起初，Google拒絕了Whitaker。但聯邦調查員沒那么容易放棄，開始琢磨如何鉆空子、繞過某些審查規定。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方法。其實很簡單：Whitaker僅僅移除了一個點擊后直接購買藥品的鏈接，代之以一個要求顧客填寫提交的在線申請購買表格的鏈接，立刻，網站就通過了Google的審查。“從那時起，我們收到大量申請購買類固醇和激素的電子郵件。”Whitaker說。

Google按網站流量計費，David Whitaker用一張政府提供的信用卡每隔兩三天支付一次費用。

聯邦調查員繼續下注。他們建了一個專賣減肥藥的非法網站，接著是一個賣墮胎藥的非法網站，供應那些按美國法律規定必須持有醫生處方才能購買的藥品。Google駐墨西哥分公司都批準了。在搜索框中輸入藥品名稱后，這幾家非法網站赫然在目，旁邊還大喇喇地標注著“不需要處方”。

到2009年下半年，Whitaker和調查員們已經能在這幾個網站上出售嚴重違禁藥品氧可酮和氫可酮，并且獲得Google駐中國分公司的許可，向美國人隨意售賣抗抑郁藥和安定片。

胸有成竹的聯邦調查員找上了Google的門，告知對方他們所掌握的證據。檢察官搜集了400萬頁的書面材料，打算對Google及其高管提起刑事訴訟，控告他們協助和煽動網絡犯罪行為。

Google雇用Jamie Gorelick（曾任克林頓政府司法部副部長）為自己辯護，但在兩年后向政府部門妥協，同意支付5億美元罰金了結此事，以避免某些Google高管卷入訴訟的潛在風險——首席檢察官Peter Neronha說他們有證據證明Google聯合創始人之一Larry Page對Google的違法行為是知情的，“這絕不僅僅是一兩個雇員所能做到的事情，而是一個企業的整體行為”。

Google的麻煩不止于此。它可能還面臨著其他一些法律風險，比如它的頁面上充斥著抵押貸款的廣告，但其中一部分明顯帶有欺詐性質。

“我們應該擔負起審查廣告的責任，必要時必須采用一些激進手段，這也符合公司自身的長期利益。”Google發言人最近說。

在釣魚執法事件接近尾聲時，聯邦調查局“殺死”了David Whitaker的虛擬身份“Jason Corriente”。他們給Google廣告銷售部門發了封郵件，以Corriente兄弟的名義宣稱，Corriente死于一場車禍。

而原本面臨最高65年監禁懲罰的Whitaker先生，最后被判6年徒刑。聯邦檢察官給他大幅減刑的理由，是他與政府部門“杰出的合作”。如果不是《華爾街日報》不久前的報道，其中的內幕不知會被湮沒到何時。

臥底者檔案

姓名：David Whitaker

籍貫：美國田納西州

性別：男

年齡：奔四

健康狀況：自小患有雙相障礙癥

職業：曾經是一個江湖騙子，還經營過非法銷售藥品的網站，目前在聯邦監獄服刑

獲獎經歷：因協助美國政府部門釣到Google這條大魚，少蹲好多年班房

特長：飛機駕駛。曾駕駛私人小飛機東躲西藏，來去無蹤，把抓捕他的警察耍得團團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