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科知識的解構與工作知識的重構

張 健

學科知識的解構與工作知識的重構

張 健

德國波庫大學的黑克豪森認為，學科是指對同類問題所進行的專門科學研究，從而實現知識的新舊更替。學科是學術范疇的類型，指向專門的知識體系。王建華博士認為，高深學問是學科合法性的基礎。高深學問首先轉化為“學科”，然后以“學科”為原點，在知識體系層面導向了課程和專業。華師大張華教授將學科知識分為兩類：第一類為：“過程方法的知識”，即關于一門學科的探究過程和探究方法的知識；第二類為“概念原理的知識”，即一門學科經由探究過程而獲致的基本結論——概念原理的體系。基于以上對學科與知識關系、類別的闡述，我們認為，學科知識是以專門化、系統化的知識為載體，以體系化的學科建構為旨歸，以高深學問研究為目的的一種知識類別。它是一種具有邏輯性格和尋根問底的知識。

學科知識的目的、性質、特點等均與高職教育相去甚遠。高職教育的目的在于培養高端技能型人才。這樣的人才是技能為本的，而不是高深學問取向的。從教育的性質看，它是高等性、職業性、技術性的整合，職業是根本，技術是內涵，高等是屬性。但職業教育的高等性迥別于學科人才的高等性，它是“高”在技能的復雜性、綜合性和策略性上，而不是知識和學問上。對于高職學生來說，理論知識“必須、夠用”即可，并不追求系統、完整、精深的建構。從教育的特點看，高職教育是能力本位、實踐先導的教育，其教育過程強調知行統一、理實一體、學做合一，要求以“行”帶“知”、以“做”引“學”、以“實”馭“理”，而學科教育則是知識取向的，追求知識的系統掌握和邏輯完善，以達到認知發展的高質量。職業教育與學科教育的鮮明分野與區隔，本應使兩類教育沿著不同的路徑，走出自己的“套路”，但結果卻是當下的高職教育沿襲學科化教育的傾向還十分嚴重，扭轉起來遠非一日之功。解決職業教育領域的這一“頑疾”，必須對學科知識及其所規定的學科化教育傾向加以解構，重構工作知識，使職業教育回歸其本真性狀。

所謂工作知識，是指由工作過程作為邏輯紐帶所吸附、聯結的知識。它既包括與工作相關聯的“必須、夠用”的理論知識，也包括工作過程所負載的、并與之融為一體的程序性知識。它是關于工作原理、工作過程、工作方法、工具材料、工作訣竅的知識。按照邦德和西蒙斯的觀點，認為工作知識是“一種能提高生產力、更為有效、更能滿足勞動過程需要的知識”。徐國慶博士認為，工作過程知識有以下三個特征：一是工作過程所使用的知識；二是工作行動所表征的知識；三是工作任務所組織的知識。我們認為，工作知識是圍繞工作過程而生成的結構化知識，是與能力培養結合最緊密的知識，是對能力培養最直接有效的知識。工作知識的重要性在于：（1）工作知識是高職教育課程體系的理論基石。任何課程都不能沒有知識的加盟。職業教育也從不否定知識在課程中的重要性。但高職教育的知識決不能成為學科知識的翻版和克隆，它必須重構具有自身獨特形態和特征的知識。即由職業工作所連帶的、支持能力生成所需要的“必須、夠用”的理論知識和工作過程本身所負載的程序化知識。工作知識突出工作在知識中的核心地位，強調以工作為核心來構建職業教育的課程內容，這樣的知識，才是職業屬性和能力本位的知識，高職教育課程只有奠定在這樣的知識基礎之上，才能符合職業教育規律和特色。（2）工作化知識有助于破解傳統課程二元對立的分析框架。傳統課程的分析框架是基于知識與技能、理論與實踐二元對立的視野的。在這一框架下，知識和技能、理論和實踐是平行并列、二元對立的，知識和理論是游離于工作過程之外的獨立的價值要素，不愿低就于技能、實踐，融入工作。雖然人們一直在尋求二者的科學整合，但始終沒有找到突破口。工作知識概念的提出，將有助于化解傳統課程二元對立和整合不力的困境。因為它以工作知識的概念統合了職業教育課程內容的分析視角，“有利于開發出與工作實踐密切相關的職業教育知識體系，形成職業教育課程所特有的課程內容；又有利于實現理論和實踐的整合，因為它不在區分理論與實踐，只要與工作完成相關的知識，均屬于工作知識的范圍。”（徐國慶）（3）工作知識概念的引入，有助于建構高職課程邏輯自洽的理論體系。當下高職課程改革的主導樣態是姜大源先生倡導的工作過程系統化課程，但在概念表征缺乏統一性和周洽性，始終沒有擺脫與學科知識“兩張皮”的困境。如始終以“必須、夠用”的理論知識來指稱高職生應學、應知的理論知識部分。這一概念雖然體現了要求高職教育對理論教學內容要加以篩選、壓縮，不能過度學習，而應突出實踐的改革精神，但本質上還是異在于職業教育的學科化層面的概念，還是潛在地把職業教育課程內容分割成了學科理論和實踐培養兩個對立的系統。與工作過程系統化課程圍繞工作組織知識的邏輯建構的概念，相互抵牾、沖突，缺乏內在統一性與互洽性。“工作化知識”概念的引入，以工作知識的概念來表征“必須夠用”的理論知識和與工作過程緊密相關的程序性知識、與能力培養密切相關的職業化了的知識，這樣整個課程體系的概念系統就實現了吻合一致和邏輯自洽，課程體系的整合也實現了有機統合，達成了圓融境界。

（作者系滁州職業技術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