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河北工業大學 胡曉紅 馬永良 肖文娟
目前,大學生困擾在英語學習的 “石化現象”(fossilization)[1]中,即“英語學習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不再像學習的初級階段那樣穩步地提高,而是處在停滯不前的徘徊狀態,不能到達目的語這個理想的終點”。大學生掌握了基本知識技能,卻不會在具體語境中應用,不能理解由熟悉的單詞構成的語詞、語句、語篇,比如,The bank will have its pound of flesh,it’s going to foreclose on our mortgage and force us to sell our house.習語Pound of flesh不能按照字面意思理解為 “割下人的一磅肉”,而應該是“合法而不合理的要求”。Pound of flesh源于莎士比亞的名作《威尼斯商人》,夏洛克堅持按借約割下還不起債的安東尼的一磅肉,用法律條文衡量是無可非議的,而無論是在中國或是西方,這都會受到社會倫理道德的譴責。依據該習語的文化淵源和社會道德標準,再結合上下文語境,pound of flesh在這里表明的應該是銀行冷酷得像劇中的夏洛克一樣,沒有一丁點同情心。究根溯源,學生在英語學習中往往忽視語言的社會環境,特別是英語語言的文化差異,因此,不能有效地運用英語語言進行跨文化交際,而凍結在英語學習中的“高原狀態”[2]系心理術語,指學習者學習過程中的滯停狀態。
熱心英語教學的香港首席大法官楊鐵梁爵士指出:“達到中高級水平后,雖日日堅持習練,終無突破性進展,特別是說出來、寫出來的英文語句總有牽強湊合之感,全然沒有地道的外國味。若遇到這種情形,你就該主攻習語了。”[3]塞德爾在修訂《英語習語及其用法》一書時曾說:“不使用習語就很難用英語說話或寫作。”[4]英語習語是語言的精華,集中了語言和語言使用者的歷史和文化,是語言中文化內涵積淀最深厚的部分,而理解英語習語的文化底蘊是運用英語進行交際的關鍵。可見,掌握英語習語豐富的文化內涵是英語學習的一個亟待重視和解決的問題,本文從跨文化交際的視角研讀英語習語的文化特征,探討英語語言背后的真正文化內涵,以領會其言外之意,進而提高學生的語用交際能力。
英語習語不同于單詞、自由搭配短語或短句等語言形式,它指的是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單詞組合在一起表達某種意義,在結構上和語義上形成的一個聯合體。比如,習語doggy bag不是單個詞疊加的字面意思“狗的袋子”,實際含義為“把吃剩的東西打包帶走”。在日常生活中,美國人去飯店吃飯,想把吃剩的東西帶回家,為了不失面子,往往含蓄地對服務生說:“我想帶回家給我的狗吃。”在這里狗不能換成諸如貓之類的其它詞,依據《圣經》記載,在洪水中被拯救出的上帝指定的動物中,其中就包括狗[5],因此,狗被認為是上帝選中的生靈之一,在西方文化中備受愛護和贊賞。可見,英語習語是人們在長期語言實踐中形成并共同認可和約定俗成的,其意義是一個不可分割的統一體,不完全是內部各單詞使用時簡單的語義累加。
英語習語結構凝練,含義雋永,具有濃厚的民族文化認同感和超常的表現力,在英語民族文化中具有重要的地位,代表著英語發展的一種傾向,滿足了語用學中對語言不對等的要求,以達到有效交際的目的。其中跨文化交際是英語學習的最終目的,而得體的應用英語習語是參與跨文化交際雙方必備的語言文化知識和不可或缺的交際技巧。
跨文化交際是20世紀60年代中期興起于美國的一門與人類學、社會學、語用學等有密切聯系的學科,跨文化交際并非同一種文化間的交際,也不是文化融入,而是指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們之間的交際,而不同種族人的文化和社會背景、信仰、政治狀況等存在著不同程度上的差異,因此,在交際中雙方對信息的理解就不可能達到百分之百的認同。而只有通過文化交流才能使人們對各民族文化起源、相同之處及發展有所了解,文化交流通常是建立在語言交流的基礎上的。根據舒曼的文化適應模式,“第二語言獲得是文化合流的一個主要方面,語言學習者能將自己的文化與第二語言文化合流多少決定了他獲得第二語言的成敗。”[6]比如,習語wear the willow不能按字面意思譯為“戴柳條”。在西方國家willow是凄涼和遺棄的代名詞,此習語源于《圣經》中的楊柳典故,在古以色列,尤其與巴比倫囚虜時期相聯系,據說當時柳條都低垂以示哀悼[7]。從此西方人慣用柳葉花圈以示哀悼,尤其是失去心愛的人時。在中國古典文學作品中,柳條往往是離別的象征,如清代詩句中“柳絲千萬條,綰不住別離情”。依據中西文化對柳條象征的別離憂傷之情的一致認同,結合上下文語境,習語wear the willow應該翻譯為 “服喪、失戀”。可見,在認識目的語文化的過程中,需要洞察其背后的文化淵源,同時,不應忽視或放棄自己的文化,特別是對傳統的中華文化有廣泛、深入的了解,才能知曉其差異,在中西文化對比中,促進母語文化的“正遷移”[8],即母語對于英語學習的積極作用,同時,遵循跨文化交際的規范和語境,以實現兩種文化的交互。
英語習語的產生、演變和發展是在特定文化環境和歷史背景中進行的,同社會現實密不可分,在特定語境中具有特定的含義,若用本民族的說話方式來理解對方的話語,或機械套用本民族文化模式,會導致母語文化的“負遷移”,即母語對于英語學習的干擾效應,違背跨文化交際的語域規則,勢必引起文化沖突、誤解乃至仇恨。因此,英語習語的學習要置于特定的跨文化交際語境下進行,從跨文化交際的視角培養學習者的社會文化意識,才能避免因習語誤用而導致的跨文化交際的語用失誤,而對英語習語文化特征的了解是跨文化交際中不可或缺的內容。
(1)習語的隱喻認知性
受思維方式的支配和文化內涵的影響,英語習語在人們腦海中形成的意義往往很委婉、隱蔽,具有隱喻性。習語的隱喻認知是指把習語中字面意義產生的概念知識整個地映射到認知目標上,將認知目標置于這種概念知識體系下進行認知,找出認知目標在其領域里對應的意義。也就是說,將習語各單詞組合起來所陳述的事件,產生的意象和起到的修辭作用,進行類比、引申、概括,通過引喻、轉喻、普遍認知等方式,演繹出其真正的含義。這種含義不同程度地拋開了詞的常用意義,在意、趣、神、色方面有異于參與組合的各詞,是人們認知加工的結果,是一種滲透在字里行間的意義,即一種隱喻意義。例如,習語hot potato不能按字面意義翻譯為“滾燙的馬鈴薯”,需要在字面意義之上再認識、再認知,進一步類比、引申來得出其深層的隱喻語義。面對滾燙的馬鈴薯,吃下去其燙難耐,扔掉則是違反社會公德,遭人譴責,諸如類似兩難或多難的問題在人們日常生活中有很多,倘若事事詳述,不但沒有必要,還可能造成交際障礙,因此人們往往用hot potato來類比此類情況,不僅形象易懂,而且能達到簡潔高效的交際目的。長此以往,hot potato演化成一個成語,而人們往往取其隱喻意義,即“棘手的問題”。可見,習語的意義不能把單詞單獨使用時的詞義簡單相加,按其字面的含義機械推斷,這樣會破壞了習語的語義構架,歪曲習語的真正含義。
英語習語的隱喻意義除了按照人們的普遍認知從字面意義中引申出來外,其產生和使用往往涉及到歷史、宗教、習俗、文藝等諸多文化知識,只有了解其內在的文化背景,才能獲得其神韻,不再一知半解。例如,習語Helen of Troy,人們無法理解該習語的字面含義 “特洛伊的海倫”與實際運用中的隱喻意義“紅顏禍水”有何聯系。而只有了解了習語背后的文化典故,才能真正明白其隱喻意義。在西方文化中,典故中的神袛和英雄往往是隱喻性的,歷代文人墨客常以他們為喻體,例如,把王國的顛覆歸咎于“紅顏禍水”。習語Helen of Troy源于希臘史詩,特洛伊城的王子騙走了斯巴達國王的妻子——絕世美人海倫,斯巴達國王悲憤交集,決定奪回海倫,在希臘各幫君主的支持下,斯巴達國王派兵進攻特洛伊城,卻久攻不下,后來采用了伊大卡國王的木馬奇計:把一頭木馬遺下給特洛伊人,馬中卻暗藏了許多伏兵。最后特洛伊城被攻陷,海倫重返斯巴達[9]。從此,“紅顏禍水”、“尤物傾城”之說便流傳于后世。可見,英語習語的語義建立在認知機制上,不是各部分獨立使用時的意義之和,而是一個整體,是超語言字面意思之上的英語語言的文化隱喻意義,而要徹底領會并掌握英語習語的隱喻意義,還必須廣泛了解習語背后豐富的文化內涵和深厚的文化積淀。
(2)習語的文化認同性
在語言交際中,不同語域的習語反映出說話人的不同身份和地位,英語習語的文化認同性即指英語習語的身份標記語作用,表明自己和對方屬于同一社會團體、社會階層或具有某種共同點。習語的文化認同性使交際雙方的語言交流省力、精確和流暢。比如,習語hung up one’s hat的真正含義是要留宿,按照英國人的習慣,登門拜訪時通常把脫下的帽子拿在自己手里,如果把帽子掛在衣帽架上,那就意味著要住下來,而習語的這種內涵意義,只有該群體中的人才能領會。可見,英語習語的文化認同體現了習語的文化傳承,傳遞了英語民族的歷史發展、風俗習慣、社會體制、宗教信仰、道德標準、價值取向等,在很大程度上,起到了保護和傳遞英語民族文化的重要作用。
英語習語博大精深,不僅散發著濃郁的西方文化氣息,而且交織著其他民族的影響,在社會發展中,英語習語不斷吸收外來語來豐富自己的詞匯量和語義。由于歷史的原因,英語習語是一種受多國文化影響的混合體,其中主要有希臘、拉丁語國家和法國、荷蘭等國的文化。比如,英語詞語中存在著一系列攻擊荷蘭人的習語:Dutch defense(虛張聲勢);Dutch feast(主人先醉的宴會);Dutch bargain(單方面獲利)等等,其原因可上溯到17世紀以前,英國人獨霸海上貿易,之后荷蘭人異軍突起,成了英國海上貿易的主要競爭對手,這使英國十分惱火,為了表示對荷蘭人的蔑視,在英語語言中產生了一系列攻擊荷蘭人的習語。此外,隨著中國對世界影響的日益擴大,越來越多的漢語單詞進入英語詞匯,英語語言中也滲透了一部分無法避免或有益于傳播中華文化的具有中國特點的英語習語,諸如:one country with two systems(一國兩制);Kungfu(功夫)等等。可見,英語習語受到了眾多外國文化的影響,要正確理解這些外來語的含義,必須在異域文化融合的層面中挖掘英語習語的文化內涵,這樣才能徹底領悟語言背后蘊含的文化意義。
(3)習語的地域文化性
英語習語最能生動、形象地再現地域文化,習語的地域文化指的是一個民族由所處地域、自然條件和地理環境等因素所形成的文化。地理位置和環境的差異性,會導致文化的差異性,不同的地域文化導致了不同習語的產生。比如,習語spend money like water按字面意義應該翻譯為“揮金如水”。因為英國是大西洋上的一個島國,四面環海,屬于溫帶海洋氣候,得天獨厚的海洋資源使英國的航海運輸業成了重要的生產方式,英國曾一度成為海上霸主,這對英語習語的形成產生了巨大的影響。由于海洋在英國地域文化中占有重要位置,英語詞匯中出現了大量與航海有關的習語。可見水對于英國人而言,是他們生活中司空見慣的平淡之物,因此在英國的地域文化中,對于大把揮霍的東西以習語spend money like water來表述。而古代中國人主要居住在內陸,以土為生,是一個以農業為主的國家,屬于典型的大陸農耕文化,于是在中國產生了大量與土地相關的習語,而泥土在中國人眼里則是俯拾即是的尋常之物,往往用泥土來指代大量無價值的東西,因此,依據地理位置和氣候造成的地域文化差異,習語spend money like water應被譯為“揮金如土”。周一農曾指出:“語言的產生和發展植根于文化這一沃土,而文化具有鮮明的地域性,不同地域文化間則呈現出不同的文化形態,而文化形態的差異反映到語言層面上,則表現為各種語言表達形式的差異。”[10]可見,習語伴隨著地域文化的產生、發展、演變而逐漸形成自己具有獨特特征的習慣用語,是英語民族地域文化的歷史沉淀。
胡壯麟認為:“說話人不管來自哪一個階級,多能根據不用的情景來選擇語碼。因此,完全受語境支配的用法和對共有知識的依賴是所有人的寒暄交際所共同具有的特點。”[11]各民族在其長期的社會交際中形成了相對固定的語言模式,而每個人的言行都會打上其賴以成長的文化環境的烙印,因此,掌握英語習語的文化內涵是獲得交際成功的必要條件,而習語的文化內涵非常豐富,囊括了英美社會風俗和生活習慣,英美的性格特征、價值觀念,英美社會的重大歷史、政治事件及其所涉及的人物、圣經、羅馬神話及其思維模式的特點等。可見,英語習語的應用在語言交際活動中突出了其文化特征的制約功能和解釋功能。本文對英語習語文化特征的解讀,有助于培養學生的新文化意識,提高其語用能力和跨文化交際能力,實現母語同目的語的交互,使其成為跨文化交際的復合型人才,真正使當今大學生走出徘徊不前的低谷,進而擺脫當前英語學習的靜止期,推動大學英語教育的可持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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