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鄒鳳翔(江蘇省江陰市第一中學)
新課改實行以來,教學強調知識與技能、過程與方法、情感態度與價值觀三個維度的有機整合,課堂面貌、師生關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但也出現了不少問題,比如語文課常常上成班會課、表演課、綜合課、多媒體課,迷失了本身。課堂上,師生互動熱鬧非凡,但學生的積累單薄、語言貧乏,分析問題缺少邏輯性,寫作能力與日俱下。
對此,于漪、錢夢龍、陳鐘梁等“那一代”名師大聲疾呼語文教學應該摒棄浮躁,正本清源,回歸本質。“這一代”教師自己也對自身進行了反思,比如袁衛星評價說:“他們的缺憾是有閱讀,但缺少系統梳理;有實踐,但缺少踏實持久;有創造,但缺少理論構建;有激情,但缺少淡泊寧靜;有合作,但缺少整合能力;有向度,但缺少文化自覺。”時至今天,語文教師很有必要靜下心來對語文教學進行理性思考,真正領會新《課標》的精神實質,全面把握語文教學的真諦。
新《語文課程標準》明確指出:“工具性與人文性的統一,是語文課程的基本特點。”并提出四個基本理念:“全面提高學生的語文素養;正確把握語文教育的特點;積極倡導自主、合作、探究的學習方式;努力建設開放而有活力的語文課程。”語文學科是培養語文素質的基礎人文學科,語文學習的任務是接受漢語的聽、說、讀、寫訓練,在訓練的過程中逐漸獲得一種熟練運用漢語的感悟——語感,并借此獲得聽、說、讀、寫的技能,奠定人的發展基礎。
關于什么是“語文素養”,筆者比較認同王松泉的主張:“語文素養,是語文因素和文化因素的統一,它指的是熱愛祖國的語言文字,正確使用祖國的語言文字,自覺維護祖國語言文字的純潔和健康,熱愛中華民族的優秀文化,具有正確的觀念、高尚的情操、社會主義思想道德和愛國主義精神、高尚的審美情趣、辯證的思想方法、健康的個性與健全的人格,并有良好的語文學習習慣、正確的語文學習方法、相應的文化修養和文藝鑒賞能力等。在這種素養之中,語文及語文學科的人文性和基礎工具性是無法分割的。”
語文學科教育既不是單純的語言知識教學和言語技能訓練,也不可一味強調其人文性而忽視“語文素養”。應該從語文學科的本質出發,還語文和語文學科的本來面目,實現工具性和人文性的有機結合。語文教學應該著眼于培養學生的語言能力,引導學生在豐富多彩、扎實有效的語文實踐活動中學習語文。
根據語文學科教育的本質特點和要求,反思當下的語文教育現狀,主要有以下三大背離語文教育本質的突出問題:
近十年,隨著計算機的普及、網絡的發展,多媒體教學越來越多地被運用于語文教學,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時代的進步。多媒體課堂教學有許多優點,但是在課堂教學的實際運用中,不少老師不顧學生的具體情況,不論教學內容是否需要,總是挖空心思地使用課件。運用課件,雖然呈現的資料多,但也限制了學生的聯想與想象。更讓人憂慮的是,課堂上只見精美的圖片、動聽的音樂,卻不見對獨具魅力的語言的細細品味,以圖代讀,以畫面來代替文學想象。
《語文課程標準》體現的四個基本理念中,其中一個是“積極倡導自主、合作、探究的學習方式”。而有些教師在教學中為了倡導“自主、合作、探究”的學習方式,往往生搬硬套,不管什么教學內容都讓學生去“合作、探究”,導致教學模式過于簡單、刻板。
有的教師在學生還未熟悉文本的情況下,就讓學生挑選喜歡的內容品讀,發表自己的看法,這勢必造成“只見樹木不見森林”的結果,也會影響學生整體感知能力的養成;有的雖然讓學生把文本讀過一遍,但并沒有讓出充裕的時間使學生深入解讀文本,這必然導致學生的個性化解讀出現膚淺、庸俗化現象;有的雖尊重學生在閱讀過程中的獨特體驗,鼓勵學生發表個人見解,卻忽視甚至架空文本,置文本的基本內涵于不顧,走向與文意完全背離的解讀極端。這樣的討論看似是合作學習,其實卻是架空文本的“偽學習”“偽合作”。課堂上“合作”學習的基礎是學生獨立讀書、獨立思考,有自己的見解以后再去“合作”。每個人在合作學習的同時,才能有效溝通,加深理解,提高認識,獲取深刻的體驗。文本還沒有認認真真地讀到三遍就匆匆對主題展開討論,這是典型的架空文本,討論成為課堂所謂體現學生主體性的一種點綴。
有的教師為了求新求異,在拓展上可謂挖空心思,但是設計往往游離于文本之外。比如講汪曾祺先生的《胡同文化》,必須通讀汪曾祺的散文作品。但是,很多教師不去讀書,卻試圖用拓展去增加所謂的課堂容量、教學深度。陳鐘梁很遺憾地說:“教《胡同文化》,可以探討作者從哪里寫起?胡同屬于北京,從北京寫起。那么寫北京什么呢?寫北京的四方四正,這是皇城根兒的一種帝王相。文章第一句話打了一個比方:‘北京城像一塊大豆腐,四方四正的。’這個比喻用得好,給人一種平民化、生活化的感覺,而現在的教師很少有人解讀這個比喻句。”
面對種種違背語文教學規律、違反語文教育本質的行為,陳鐘梁提出:“語文課最大的魅力在于語言文字,本來就是樸樸素素、實實在在的,不一定需要大手筆,也不一定要用大制作、大投入,變化各種手段給它身上附加許多東西;應該讓它保持原貌,回到原來的位置,使教學目標自然實現。這或許也算作保護語文教學的綠色生態吧。”那么,我們應該如何返璞歸真地進行語文教育呢?
語文教育畢竟是語言教育,緊緊抓住語言進行鑒賞、體悟,是語文教育的生命所在。語文教育不能架空文本、脫離文本,上語文課必須貼緊文本的地面行走,在言語的叢林和字里行間穿行。當今的語文課,太需要讓學生以一種平和、寧靜的心態來讀書了,養成這種良好的讀書習慣,是終身受用的。
“那一代”語文教師普遍極其重視文本的閱讀,解讀他們留下來的經典教學實錄,我們會有一種強烈的感受:他們不僅對于教材文本有著相當的理解深度,更重要的是,他們往往以一種出人意外的解讀方式,為學生進入文本世界找到最有效的“入口”和最便捷的“路徑”。
錢夢龍說:“為了指導學生閱讀課文,我備課首先考慮的不是怎樣講文章,而是自己怎樣讀文章。每教一篇課文之前,我總要反反復復地讀,或朗誦,或默思,或圈點,或批注,直到確實‘品’出了味兒,才決定教什么和怎樣教。所謂教,也不是把自己已經認識了的東西全盤端給學生,而是著重介紹自己讀文章的思路、方法和心得,然后鼓勵學生自己到閱讀中去理解、品味。我發現,任何一篇文章,只有自己讀出了感覺,才能把學生讀文章的熱情也‘鼓’起來。”
語文教學是以教材為載體,以文本的解讀為起點。文本既是連接教師和學生的中介,也是整個教學過程的憑借。只有加強文本意識,才有可能真正實現對文本閱讀的超越。語文學科新《課程標準》強調:“閱讀教學是學生、教師、文本之間對話的過程”,“對問題的探討,要自然滲透融合在文本學習的過程中”。這一要求強調閱讀教學立足文本,讓課堂教學真正地走進文本。沒有與文字充分接觸,就無法整體感知文本內容,無法與作者的心情相契合,文本的解讀就可能偏離文本。充分地研讀文本是保證學生個性化解讀質量的前提條件,是學生個性化解讀的支點。真正地合理利用文本、尊重文本,我們的閱讀教學才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超越;獲取文本所傳載的精神文明,學生的語文素養才能逐漸養成。
學生學習語文,面對的是鮮活的語言文字,因此語文教學要抓住“學習語言”這個根本,讓語文教學的根深深地扎在文本語言中,把語文學習的過程變為學生在文本的字詞句段中來回穿行的過程。既要注意語言的形式,如情節與細節、匠心與技巧、風格與語言等,又要揣摩語言符號透露出的言語意蘊,組織學生和文本不斷對話,提取語言信息,把握語言形式,體會語言韻味,這樣學生會因獲取語言信息而激起思維波瀾,因走進語言所描述的言語情境而情有所動,因品味了語言的韻味而提高語感。
參考資料:
1.袁衛星《崛起的師群——試論中國新生代教師》,《教師博覽》2004年第2期。
2.王松泉《我是“語文派”,主張“素養論”——兼談語文“姓”什么》,《黑龍江高教研究》2003年第6期。
3.錢夢龍《為語文教學招“魂”》,《中學語文教學》2004年第2期。
4.陳鐘梁、盛新《語文教學的浮躁與尷尬》,《中學語文教學》2002年第10期。
5.陳鐘梁《回歸自然呼喚寧靜》,《中學語文》2003年第7期。
6.陳鐘梁《讓教學藝術“長”出來》,《語文學習》2003年第3期。
7.錢夢龍《一個“不合格教師”的人生軌跡》,《中學語文教學》2008年第2期。
8.陳鐘梁《藝術是“我”》,《語文學習》2003年第3期。
9.于漪《克服浮泛,精心探究》,《語文學習》2007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