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長永(江蘇省徐州市經濟技術開發區實驗學校)
中國古典詩歌是中華民族幾千年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內容涉及政治、經濟、哲學、自然、風俗、歷史、文學藝術等各個方面。《課程標準》7~9年級學段目標明確指出,學生要“誦讀古代詩詞,有意識地在積累感悟和運用中,提高自己的欣賞品位和審美情趣”。與之相應,各地中考都加強了對古詩詞鑒賞的考查。但在教學中,很多師生的表現都與《課標》的要求背道而馳。主要表現在:
首先,學生限于閱讀能力和迫于各科考試的壓力,對此無心欣賞。其次,因為學生的閱讀水平較低,許多教師在教學中大多注重講解分析,而忽視學生的誦讀與體悟,這樣就造成了很嚴重的后果:由于教師細致地咀嚼與過多地灌輸占去了大量的時間,學生相應地就失去了更多與文本親密接觸的機會,只見一隅、不見全貌,不能從宏觀和整體的角度對詩歌進行感知和把握。這樣既不利于增加學生的知識積累、訓練學生的鑒賞能力,也不利于豐富學生的語文素養。
鑒于此,我在教學中大膽地打亂教材順序,安排詩歌鑒賞專題。研究各地中考古詩鑒賞考點,同時大量補充課外詩詞,有針對性地教給學生一些賞析古詩的方法,收到了較好的教學效果。根據教學實際,我側重從以下幾個方面指導學生:
根據“格式塔”理論,整體的功能大于部分之和。一首古詩,本身就是一個相對完整和獨立自足的“格式塔”。我們當然要遵從《課標》的要求,“整體把握閱讀材料”。對古詩的閱讀,則更加應當“涵泳體悟”,以把握作品的內蘊。但我們也應看到,對整體的把握不可猝至,從詩詞的外部結構形式入手也許是不錯的辦法。
如杜甫的《望岳》,首聯“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寫遠望中泰山的山勢,二聯“造化鐘神秀,陰陽割昏曉”寫近望中泰山的巍峨雄奇,三聯“蕩胸生層云,決眥入歸鳥”,是特寫鏡頭,寫凝視之景。已見歸鳥,可知時至日暮,登山不可得,就自然引出尾聯“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愿望。白居易的《錢塘湖春行》也同樣是循此由遠及近、結尾抒情的寫法。王一川教授說:“意義是被語言創造出來的,所以,我們在閱讀時要注意從形式的角度研究內容,把內容置換在形式中,從形式中更清晰地看內容的風貌。”結構形式清楚了,詩的大致內容也就明白了。
古人論詩,有“一字立骨”之說,如人們耳熟能詳的“春風又綠江南岸”“僧敲月下門”“紅杏枝頭春意鬧”“海上生明月”等,莫不如是。但我們更要注意那些表面上看起來通俗易懂、語言淺近的作品。古詩中許多語詞語句,表面上看似淺顯,實則意蘊頗深。
如“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霜”字有三層含義:一是形容月光皎潔,二是點明季節寒冷,三是寓示客旅艱辛。由于寒透衾枕,思鄉而難眠,才會將月光誤認作降霜。又如“映階碧草自春色,隔葉黃鸝空好音”,“自”“空”二字看似平常,其實不凡,草色可愛,鶯啼動聽。然著一“自”字,一“空”字,意趣全變。庭草自春,無人觀賞;黃鸝空囀,無心聆聽。古圣先賢,早已作為灰煙不可得見。自己飽讀詩書,但壯志難展,唯有空懷惆悵。“自”“空”二字,實為情語。這種寫法就是古人所謂“平字見奇,常字見險,陳字見新,樸字見色”。韓軍老師教《隋宮》,抓住“不緣”“應是”“于今”“終古”“若逢”“豈宜”六個詞,把原本有些生澀的古詩教得活色生香,也是緊緊抓住了語言咀嚼這個要素。
蕭滌非先生說:“《關雎》序一篇,不但當必讀,且當先讀。如果不知賦、比、興為何事,便將不知詩歌為何物。”由此可見寫作技法在鑒賞古詩詞過程中的作用。詩詞表現手法中,有幾對關系要特別注意。
1.景與情(志)。我國古典詩歌多是抒情的,有時也言理。其方式多為借景抒情(言志)。明白了這個道理,才不會在讀詩詞時將注意力放在景物表面。如“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白露是節氣名,但此處已不是單純說節氣,而是以露水的清冷來表現詩人此刻凄涼的感受。又如王冕《墨梅》:“我家洗硯池頭樹,朵朵花開淡墨痕。不要人夸顏色好,只留清氣滿乾坤。”詩人借詠梅花,表現了自己遺世獨立、追慕高潔的情懷。
2.虛與實。對主觀情緒較濃的內容,詩人往往作虛為實。如“愁”是抽象的,本來很難言明,不容易讓人具體感受到愁緒深淺、大小多少。但轉化為具體的形象則可觸可感。如“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又如“試問閑愁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3.正與反。如《金縷曲》:“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全用正反對比,告誡人們珍惜時光、努力奮發,寫得很鮮明。杜甫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陸游的“心在天山,身老滄州”,同樣也用正反對比,矛盾尖銳、發人深省。
其他技法如“渲染烘托”“動靜互襯”等,也很常見,茲不贅述。
語音和韻律本身也傳遞信息、創造意義。如李清照《聲聲慢》中的“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音韻為“q”與“i”,讀者一上口就有冷的感覺,同時用雙聲疊字,似有所思,很恰當地表現了李清照的國破家亡之愁。而杜甫《聞官軍收河南河北》押“ɑnɡ”韻,熱情飽滿、酣暢淋漓,不愧為詩人“生平第一快詩”。
對語言節奏的分析則更能增強學生的語言感悟能力。如李白《蜀道難》起首幾句:“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開頭連用三個嘆詞,石破天驚,如漁陽鼙鼓,節奏急促。“危乎高哉”雖是感嘆句,但中間用“乎”字一頓,語氣舒緩了些。“蜀道之難”,再變為陳述句,節奏又慢了些,看似漸緩,實則蓄勢。至“難于上青天”,陡然一起,音調和情感都在瞬間達到了最強,形式和內容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葉圣陶先生指出,語文課的宗旨就是教會學生“自能讀書,自會作文”,從而達到“教是為了不教”的目的。初中學生限于年齡、知識、閱歷,對于古詩詞的體驗肯定很膚淺。教師應少一點知識灌輸和理性分析,把重點轉移到指導和幫助學生“感受、領悟、運用”上來,教會他們鑒賞的方法,讓他們大量接觸文本、涵泳體味。最終,使學生拿到一首古詩(詞)時,能讀得朗朗上口,分析得頭頭是道。如此,方不至入寶山而空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