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全
(天津中醫藥大學,天津300193)
阿是穴始見于《備急千金要方·灸例》,又稱不定穴、天應穴,溯本求源,考慮其應出于《內經》中的“以痛為腧”[1]。阿是穴是機體在疾病狀態下表現的特殊反應點。是《內經》中“有諸內必形諸于外”的具體體現。反應點與其類似,但與之相比,更具有多樣性:有的似壓痛點,如《靈樞·經筋》篇,反復說到以痛為腧,如《素問·繆刺》論:“疾按之,應手如痛,刺之傍三痛,立已”。有壓敏點,按壓可使病痛減輕,病人感覺舒服,如《靈樞·五邪》篇說的“以手疾按之,快然乃刺之”。有皮下結節點,如《靈樞·骨空論》:“切之堅痛如筋者,灸之”,還有類似皮膚丘疹樣的變化[2]。
刺絡瀉血療法古稱啟脈、刺絡、絡刺。它是中醫學中一種古老而獨特有效的外治療法。古典醫籍中多有記載,《內經》中就有46篇對刺絡瀉血法做了論述,對處方原則、瀉血部位及工具都做了詳細的記載[3]。經歷了歷代醫家的實踐和發展也證明了此法適應癥較廣,操作方法簡便。隨著現代醫學的進一步發展,刺血療法日益完善,廣泛用于各科臨床。筆者在跟隨導師出門診的過程中,以此方法治療某些頑固及急性病癥,收到了較為滿意的療效,現報導如下。
病案1:祝某,男,57歲,工人,于2010年2月就診。主訴:間斷腰痛30余年,加重2天。患者于30年前自約4 m高施工腳手架跌落,尾骨部位著地,因診療條件受限,未予就診,歸家靜養。30年來腰部隨天氣變化而疼痛加重,多次求醫未果。2日前患者手提重物后突發腰部疼痛,放射至大腿部,直立行走受限,不可平臥,由家屬輪椅推入。查腰部X片示L4~5椎間隙變窄。診斷:腰椎間盤突出。治療:囑患者俯臥于治療床上,暴露出腰臀及大腿部位,于患者關元俞外下方可尋得明顯對稱性條索狀反應點,查體于腰眼內下方可探得一阿是穴,于雙側殷門穴內側可尋得暗紅色反應點兩處,分布不對稱。取此5處穴位,常規消毒后,左手食指中指分置反應點兩側,繃緊皮膚,右手持小號三棱針(華佗牌1.6 mm三棱針)垂直入針1~2 mm,后予合適大小負壓吸罐拔出血液10~20 ml,最后用消毒棉球擦干皮膚上的血跡。刺絡放血后患者即感到較為輕松,可自行緩慢直立行走。隔日再行治療,2周后臨床癥狀消失,為鞏固療效,續刺1周。3個月電話隨訪,患者狀態良好,腰痛癥狀未復發。
按:腰痛為臨床常見病癥,且涉及原因較多,本例患者緣于外傷,經絡受損,而致氣血瘀滯引起疼痛,且發病日久。中醫理論認為“久病多瘀”,故祛瘀而行氣血,經絡復通,而疼痛自解。
病案2:張某,女,37歲,職員,于 2009年12月就診。主訴:面部感覺異常4月余,加重1天。患者于4個月前出現左側面部麻木,精細感覺異常,隨天氣變化而改變。今日病情加重,遂于門診診治。既往1年前患者患有左側面癱,經治療臨床癥狀痊愈。治療:常規消毒后,于患者口角處、頰車穴之前、顴髎之下可尋得短細條索狀反應點,左手食指和拇指捏起反應點處皮膚,予三棱針點刺,擠出3~5滴火柴頭大小的血液。隔日1次,治療2周。第2次針刺后麻木癥狀即有明顯改善,左側面部淺感覺較前敏感。治療2周后臨床癥狀消失,查體示左側面部感覺與右側基本相同。3個月后復診,癥狀未見復發。
按:面癱為臨床較為常見的病癥,針灸對面部肌肉運動功能改善較為理想,但對感覺障礙此類癥狀治療時間稍長。中醫理論認為:“氣虛則麻,血虛則木。”面癱多為風邪侵入面部經絡,而致經絡失養,使肌肉馳緩不收。本例患者雖外在癥狀已痊愈,但絡脈受損失養、氣血虛損而致麻木。刺絡以疏通氣血,使氣血充盈而復機體的正常感覺。
病案3:許某,女,80歲,于2010年3月就診。主訴:頸椎術后疼痛伴間斷皮膚瘙癢1年。患者既往于30年前患頸椎病,頸部間斷疼痛,痛至肩背。1年前疼痛加劇。頸椎CT示:頸椎骨質增生繼發C5~7椎管狹窄,行手術治療,術后頸椎疼痛較前減輕,但仍感覺肩背部酸重疼痛,有負重感,伴有全身皮膚瘙癢,四肢遠端皮膚尤甚,難以忍受,影響睡眠。治療:此患者于頸椎及胸椎部位可尋得明顯反應點,點色深紅,于刀口瘢痕處附近可尋得類似細條索狀的反應點,顏色淡青。于腰椎部位可探得3處阿是穴,進行刺絡放血治療(具體方法同前)。于下肢瘙癢較嚴重處可尋得兩處較明顯反應點,顏色淡紅,針刺放血,予負壓吸罐助血拔出,瘙癢面積較大的部位可圍刺放血。隔日1次,治療3周。第1次治療結束后,疼痛癥狀雖無明顯改善,但瘙癢情況較前好轉,可自行控制不去抓撓。治療第3次后即感肩背輕松,負重感及疼痛感消失。治療第2周后偶有肩背輕微疼痛,不影響日常活動,且瘙癢癥狀基本消失,皮膚較前有光澤。續治療1周以鞏固療效,3周后臨床癥狀基本消失,3個月后電話隨訪患者疼痛及瘙癢癥狀未再復發。
按:此患者術后肩背處疼痛加劇,筆者考慮患者術前頸部疼痛重于背部,為主要矛盾,術后主要矛盾減輕,次要矛盾突顯,故覺肩背疼痛加重。中醫認為經絡貫通全身,經絡通路受阻,“不通則痛”,點刺放血,使瘀散血行而疼痛減輕。患者年老體弱,氣血漸虧,皮膚失氣血濡養,皮膚干燥,受風邪侵襲,遏于肌膚而致痛癢。采用刺絡法行血以散風,使風隨血散而癢自除。
病案4:何某,52歲,男,電工,于2010年1月就診。主訴:尾骨疼痛4天,加重1天。患者4天前因光滑冰面摔倒,尾骨著地,當時站立不能,遂由路人送入某醫院,X線示:未見明顯異常,遂歸家靜養。今日患者疼痛劇烈,不能直立,坐臥皆不可忍受。遂于家屬推入診室。治療:囑患者俯臥診療床上,于骶骨部位皮膚表面可尋得一青黑色反應點,予以常規消毒,刺絡放血拔罐,出血量約15~20 ml,血色紫黑。針刺完畢,患者立感輕松,可自行站立緩慢行走,連續刺絡3天后,臨床癥狀全部消失。
按:此例患者應屬于急性挫傷類型。骶尾部驟然受外力,致經絡損傷、氣血受阻,使血瘀氣滯而疼痛。予刺絡法散瘀行血而疼痛立消。
病案5:許某,女,27歲,文職工作,于2009年12月就診。主訴:左側胸脅疼痛半年,加重1天。患者近半年因工作問題心情煩燥,致左側胸脅疼痛,劇烈時呼吸費力,伴乏力、失眠、食欲減退、大便干。實驗室及物理檢查均未見明顯異常。求治多方而不愈。西醫診斷:慢性疲勞綜合癥;中醫診斷:脅痛。治療:胸脅疼痛劇烈處可探得兩處阿是穴,予以刺絡放血拔罐。印堂、太陽、頭維、大椎及少商、商陽、少澤、足竅陰、大敦等井穴刺絡放血。針刺第1天即疼痛立減,呼吸順暢,針刺第3次后心情漸進平和,飯量較前增加。針刺兩周后基本可保證充足睡眠。續針1周,臨床癥狀基本痊愈。
按:患者主因工作不順而暗努于心,怒氣傷肝,肝郁氣滯,而致胸脅疼痛。脅部正是肝經循行部位,故予針刺疼痛部位而散郁行氣;心情煩燥,大便干結,多為肝膽火旺之象,少商、商陽等穴位屬于井穴,位于四肢末端,為陰陽經交接之處,大椎位屬于督脈,為諸陽之會,總督一身之陽,手足三陽的陽熱之氣由此匯入本穴并與督脈的陽氣上行頭頸,故清熱瀉火、活血通絡;足竅陰、大敦屬肝經及膽經井穴,具有清瀉肝膽之火之功;失眠、乏力、煩燥等予印堂、太陽、頭維等穴,印堂與太陽皆為經外奇穴,前者位于督脈之上,具有調神開竅之功,而后者具有調節頭部經氣之功,再用以頭維,3穴共用,可有開竅醒神、降燥除煩的功效。綜合治療,其癥自解。
筆者在跟隨導師出診的過程中,深感刺絡法的簡便及療效的迅捷,且治療范圍上較為廣泛。首先,在治療病癥的選擇上,痛癥的療效最為顯著,不論急性還是陳舊性損傷,均可達到針刺而痛立減的效果。并且在治療中,探尋的反應點不可僅限于疼痛局部。頸椎、腰椎或大腿部的疼痛,不可單獨部位選穴治療,例如頸椎疼痛,在腰椎附近也可探尋反應點或阿是穴。其次,對于穴位的選擇尤為重要。根據導師的經驗,應首選反應點,其次為阿是穴,最后是某些特定的腧穴。且穴位的選擇要辨癥論治,不可局限于某一處,因為反應點及阿是穴皆是隨個人機體不同和病情的不同而變化。且有時第1天針刺完成后癥狀減輕反應點即消失,第2次針刺可找尋其同一部位其余反應點點刺。在出血量上,古代醫家也有眾多不同觀點,如《醫學流源》就有“凡血絡有邪者,必盡去之,若血射出而黑。必會變色,見赤為止,否則病必不除而反為害”的說法,即一定要出到血液變為正常顏色。導師則認為出血量要隨患者的體質、年齡、身高、胖瘦而多方考慮。不可一概而論。曾有一60歲老者,年青時為冰球運動員。因腰背疼痛伴四肢冰涼而求診,其放血后血色紫黑。針刺1周后血色才恢復正常。因此出血量應隨個人體質不同而盡可能多出,出至血液顏色變為正常。如果穴位在皮膚較薄的部位如面部、手指尖,可予手擠;如在背部、肩臂,可予拔罐以助瘀血拔出。出血量的大小與療效有關。最后,對配穴的選擇上應辨證論治,如病案5的患者,癥狀表現有熱象,情志不調,易怒,大便干燥,故予大椎、少商、商陽等井穴瀉火除煩,予印堂、太陽、頭維以調神開竅,疏導頭部經氣,取穴雖少而療效尚佳。刺絡后飲食也需注意,多食清淡,禁食油膩的食物。刺絡法治療范圍較廣,筆者所取病例皆為臨床較常見或較典型的病例,在臨床實踐中將不斷探索與總結,使刺絡法在臨床上發揮更大的作用。
[1]賈一波,王金水.阿是穴的臨床研究[J].遼寧中醫藥大學學報,2009,11(8):42
[2]康明非,陳日新.論反應點與腧穴[J].江西中醫學院學報,2006,18(3):37-38
[3]趙慧玲,張印生,關紅雨,等.《內經》刺絡瀉血法探析[J].中國民間療法,2009,17(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