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變異性研究在中醫臨床中的應用

潘 錚，朱宇清

（中日友好醫院 國際醫療部，北京 100029）

心率變異性（heart rate variability，HRV）是竇性心律的每搏心動間期存在的微小時間差異，目前已成為臨床評價自主神經功能的一個最常用的指標[1]。國內外研究指出，高血壓患者HRV明顯降低，健康人群HRV減低時，發展成高血壓的危險性增加[2，3]。冠心病患者HRV降低，提示機體的自主神經功能受到損害，預示發生惡性心律失常的危險性增大[4，5]。糖尿病患者存在HRV降低[6]，在診斷糖尿病自主神經病變中起到重要的作用[7]。此外，HRV應用于充血性心力衰竭[8]、睡眠呼吸暫停綜合征[9]、焦慮抑郁癥[10]等疾病的研究，均提示不同程度的自主神經功能損害。本文從中醫臨床的角度，對HRV的應用進行綜述。

1 同病異證與HRV的關系

1.1 高血壓病

沈蓉等[11]觀察了100例原發性高血壓病患者，按中醫辨證的不同分為肝火亢盛、陰虛陽亢、肝腎陰虛、陰陽兩虛4個證型，并選擇32例正常健康人為對照組，檢測5min短程頻域分析的HRV指標進行統計學分析。結果發現，原發性高血壓患者的HRV指標均有不同程度的降低，差異有統計學意義，同時肝火亢盛組、肝腎陰虛組、陰虛陽亢組、陰陽兩虛組依次減低。此結果不僅與高血壓患者的自主神經功能受到損害的研究結果相符，同時提示高血壓病不同證型與HRV之間存在一定的關系。從中醫學疾病病機發展演變的角度來說，肝火亢盛至陰陽兩虛的轉變，符合由實向虛的轉化，在這種轉化過程中，HRV是逐漸下降的，可知隨中醫證型的轉變，病情由輕到重，自主神經系統的功能逐漸減低。

1.2 冠心病

周勁松[12]將120例冠心病患者分為本虛、標實兩型，同時與60例健康人進行動態心電圖檢查，對比各組間HRV指標，發現本虛、標實兩型患者的HRV指標較健康對照組明顯下降，而又以本虛者的HRV下降更為明顯，提示自主神經受損更重，這符合疾病由實向虛轉化，病情逐漸加重的趨勢。考慮本虛證多有心衰的表現，而標實證多有心絞痛和心肌梗死的表現，進而提示冠心病患者中，心衰患者較心絞痛和心肌梗死患者心臟自主神經損傷更重。

呂芳芳[13]僅將冠心病心絞痛患者辨證分為氣滯血瘀與氣虛血瘀2型，分析其HRV指標，發現氣滯血瘀型HRV指標均高于氣虛血瘀型，提示氣虛血瘀型的迷走神經張力降低更顯著。從中醫辨證角度分析，氣虛血瘀屬氣滯血瘀的進一步發展，與HRV逐漸減低的病情發展具有一致性。

1.3 心力衰竭

杜柏等[14]關注冠心病心力衰竭的患者，發現其HRV總趨勢依辨證分型的不同由高到低依次為心氣陰虛證、心氣陽虛證、氣虛血瘀證、陽虛水犯證、心陽虛脫證，隨中醫證型的不斷加重，HRV指標逐漸降低，同樣符合中醫辨證的疾病病機發展規律。

謝慧文[15]分析慢性心力衰竭患者的HRV，發現各組患者的HRV存在顯著差異，總趨勢由高到低依次為心氣陽虛、氣虛血瘀、陽虛水犯、心陽虛脫證。其中有的兩兩比較無統計學意義，有的差異顯著。但整體符合隨中醫病機逐漸演變加重，HRV降低的趨勢。這不僅為中醫的辨證分型提供了客觀依據，還提示HRV可用于評估慢性心力衰竭患者的預后。

1.4 病毒性心肌炎

白雪等[16]分析了成人病毒性心肌炎不同的中醫辨證分型與HRV的關系，發現氣陰兩虛型自主神經活性受損最為嚴重，以副交感神經活性受損明顯，表現為交感神經活性相對偏亢，交感-副交感平衡被打破。而邪毒侵心型交感、副交感神經活性均表現低下，即HRV總的活性有所降低。痰火擾心型以低頻功率降低最為顯著，表明其交感神經活性受損明顯、交感-副交感平衡亦被破壞。由此可見，氣陰兩虛型患者的自主神經受損程度和范圍均較痰火擾心型、邪毒侵心型嚴重，HRV降低更明顯。從中醫辨證的角度分析，氣陰兩虛證為另外2種證型未及時得到有效治療而病情進一步加重所致，與HRV值降低具有一致性。

1.5 糖尿病

閻英杰等[17]研究發現糖尿病自主神經病變患者的HRV時域各項指標均明顯降低，符合糖尿病患者自主神經功能受損的研究結果。其中陰虛內熱組患者降低最少，氣陰兩虛組次之，氣陰兩虛兼瘀組降低最為明顯。以上3種證型代表了該疾病不同的發展階段，陰虛內熱型多為初期，迷走神經功能受損較輕；氣陰兩虛型多為中期，迷走神經功能進一步受損；氣陰兩虛兼淤型患者病情進一步發展，為疾病發展較嚴重的階段。這證實HRV指標的變化趨勢與疾病的發展階段相符，中醫證型與HRV數據之間存在必然聯系，進而也印證了中醫不同證型可闡述疾病的不同發展階段。

2 異病同證與HRV的關系

上述均為針對某一種疾病的不同證型進行HRV值的比較，而戴躍龍等[18]將中醫辨證同為氣陰兩虛證的冠心病、糖尿病患者的HRV進行分析。研究發現氣陰兩虛患者的HRV時域指標均低于正常對照組，而冠心病氣陰兩虛組與糖尿病氣陰兩虛組之間的HRV值無統計學差異。由此與中醫經典理論中“異病同治”相聯系。異病同治是中醫學經典理論之一，也是辨證論治的重要闡釋。異病同治理論認為，不同疾病若其中醫證候相同，其治療原則是一致的。以上同為氣陰兩虛證的患者，雖從中西醫診斷的角度其基礎疾病不同，屬異病同證，但其HRV時域、頻域指標無明顯差異，提示不同疾病同為氣陰兩虛證的患者具有相似的心臟節律特征，故在治療上可有一致性的目標，驗證了異病同治理論的可行性。

對于某種單純疾病，根據外在表現的不同，可有不同的中醫分型，而隨著病情的進展，HRV值逐漸降低，可見中醫辨證分型與HRV有明顯相關性。由此提示，HRV各指標可指導中醫臨床分型，并指導疾病進展程度及預后，進而在一定程度上指導用藥。但HRV與異病同證的相關性研究報道尚較少，還需要更多的研究來證實和完善。

3 通過HRV指標測定判斷療效

3.1 中醫治療對HRV的影響

在中西醫結合治療的臨床研究中也涉及HRV的應用。劉福來等[19]報道糖尿病患者在西醫治療基礎上加用益心膠囊，可顯著改善HRV值，較對照組升高更明顯，另有研究[20]指出，糖尿病合并自主神經病變的患者接受中醫中藥治療后，HRV指標均高于治療前，以上均提示中藥治療在改善糖尿病患者自主神經功能損害方面有一定的優勢。

室性早搏的患者應用中藥制劑穩心顆粒治療后，其癥狀的改善程度與單純西醫治療持平，但HRV指標明顯升高[21]。非ST段抬高性心肌梗死的患者在西藥治療的基礎上聯合應用人參山楂飲，其治療后的HRV時域指標較治療前以及單純西藥治療組均有明顯提高，且惡性心律失常發生率與治療前比較明顯減低，與單純西藥組比較也呈明顯的下降趨勢[22]。李艷艷等[23]研究提示，慢性心力衰竭的患者應用益氣強心煎可明顯改善HRV時域及頻域指標，改善心臟自主神經功能狀態，故可認為HRV的測定對于評價患者心臟自主神經功能狀態及藥物的療效、定量分析自主神經病變的改變程度及對疾病預后判斷具有重要意義。

3.2 針刺療法對HRV的影響

也有配合針刺治療可改善自主神經系統活性的報道。羅麗平等[24]選取了89例健康志愿者，隨機分為電針組、針刺組和對照組，針刺其內關-間使穴位，觀察HRV指標的變化。結果發現，針刺內關-間使穴可引起人體迷走神經興奮、心率減慢，體現了針刺對健康人的自主神經存在一定的調節作用，但是不同的針刺方法對心臟自主神經活動的調節方式和對心率的作用時間是不同的。

周軍等[25]應用針刺內關穴治療高血壓患者，分為對照組和針刺組，結果顯示，對于高血壓患者，針刺能夠降低交感神經活性，調節交感與副交感神經的平衡性，提高HRV，預防心率失常的發生。張文彭[26]治療支氣管哮喘患者，在不減少原應用抗哮喘藥物治療的基礎上，加用宣肺健脾益腎針刺法治療后，治療組的?TP、?VLF、?HRV triangular index（HRV三角指數）、PNN50等均較對照組有顯著增高，提示自主神經系統功能的改善。

以上臨床研究成果均提示，中醫藥治療可改善患者癥狀及自主神經系統的活性，可通過HRV指標的變化來指導患者的預后。同時，HRV檢測作為一種簡便易行的方法，可應用于臨床評價療效。

綜上所述，HRV作為一種檢測自主神經功能的最有效的定量指標，不僅可反映患者疾病的嚴重程度及評估預后，還能證明中醫的辨證分型有一定依據，且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應中西醫結合治療的優越性，并指導治療。但目前應用HRV的研究仍有不足，HRV分析時程有長程和短程兩種，長程分析以24h為宜，而短程HRV分析則以5min為宜。短程分析時，患者處于平臥休息狀態，同時避免各種暫時影響自主神經活動的因素，如興奮活動、深大呼吸、吸煙、飲酒后等，所得的結果能反映被檢者固有的自主神經活動情況，更為準確。由于長程分析不可能做到控制上述各種因素，其結果只能反映自主神經總體的大致情況，準確性較短程分析稍差，并且需要患者佩戴24h儀器，較短程分析對患者正常生活的影響更大。目前所報道的臨床研究多以長程分析為主，如能在今后發展使用短程分析進行HRV研究，相信能減輕醫患雙方的負擔和不便，并得到更加準確的數據，對臨床工作具有更好的指導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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