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曉軍
(南陽理工學院 商學系,河南 南陽473004)
所謂適度人口,一般是指在一定目標和條件下區域能夠供養的最優人口數量。其規模取決于區域各種自然經濟承載力和區域人口對這些承載力的需求水平之間的平衡[1]。隨著經濟的發展,研究和確定一個國家的適度人口數量也逐漸成為人口研究的一項重要課題。不同的學者從不同的角度對適度人口研究。有的學者從經濟發展的角度來研究,有的從國防安全的角度來研究,也有的從糧食安全的角度來研究,還有從保證充分就業的角度來進行研究。隨著可持續發展理念的不斷深入,從維護生態安全和自然資源的可持續利用的角度來對適度人口進行研究也成為一個研究熱點。
從國內外的研究文獻來看,早期的研究大多是從經濟發展等方面來考慮數量的。而把生態因素也納入進來考慮是隨著20世紀70—80年代以來的有關人口與可持續發展的關系問題的研究而開始的。1989年,中國科學院國情分析研究小組的《生存與發展》課題研究報告指出:從保證人口低消耗型的基本需求和保護生態環境的角度來看,中國的理論最大承載人口能力約為15億~16億人[2]。田雪原從資源、環境與可持續發展戰略高度認為,可持續發展的核心是處理好經濟、社會發展中人口、資源、環境之間的關系,人口是關鍵[3]。彭希哲、劉宇輝[1]運用生態足跡模型對中國西部12個省、直轄市、自治區生態適度人口進行了估算,結果發現西部地區具有相對較小的人地矛盾,生態赤字較小,目前的人口規模基本上可認為是合理的。劉雅軒、張小雷等[4]在P-R-E模型的基礎上,選取經濟發展和資源利用水平指標,對新疆的適度人口進行了實證研究,結果發現,新疆的實際人口數無論是從數值上還是從增長速度上都大于適度人口容量和增長速度。李秀霞、劉春艷[5]基于綜合承載力模型,對吉林省1978—2002年的適度人口進行了測算,結果發現,吉林省生態承載人口下降的幅度遠遠大于經濟承載人口上升的幅度,表明吉林省經濟發展是以耗竭自身的自然資源為基礎的,是不可持續的。包正君[6]以南京市為例,基于生態足跡模型計算了南京人口規模的生態容納量,并對南京城市人口目前存在的問題和以后的發展提出一些建議。這些關于適度人口規模的定性和定量的研究,無論在方法上還是結論上都取得了很多有價值的成果,為后續的研究和國家及各地區制定發展規劃和政策提供了重要依據。
生態足跡(ecological footprint,簡稱EF),或稱生態空間占用、生態腳印等,它是測量人類對自然生態服務的需求與自然所能提供的生態服務之間的差距。其定義是:任何已知人口(某個人、一個城市或一個國家)的生態足跡是生產這些人口所消費的所有資源和吸納這些人口所產生的所有廢棄物所需要的生物生產面積(包括陸地和水域)[7]。將一個地區或國家的資源、能源消費同自己所擁有的生態承載力進行比較,能判斷一個國家或地區的發展是否處于生態承載力范圍內,是否具有安全性。1999年,Wackernagel對生態足跡的描述是“生態足跡是指對能夠持續地提供資源或消納廢物的、具有生物生產力的地域空間的占用,它從具體的生物物理量角度研究自然資本的消費”,即“生態足跡是一種可以將全球關于人口、收入、資源應用和資源有效性匯總成一個簡單的、通用的、可以進行國家間比較的便利工具——一種帳戶工具”[8]。
生態足跡模型(ecological footprint model)是區域可持續發展定量評價工具,提供了一套測算人類利用資源和影響環境程度的綜合性評價指標體系。該模型將區域的生物資源和能源的消費與供給用“全球性公頃”進行標準化處理后折算為一定的生物生產性面積需求(生態足跡)與自然供給(nature’s supply,生態承載力),然后通過比較分析這種供需狀況,定量判斷研究區域過去或者現在發展的可持續性。
在計算人口承載力時,用生態承載力代表一個地區所能提供的資源環境條件,生態足跡代表人口的消費水平。在生態承載力內,按照一定人均生態足跡計算的人口可以說是一個區域的生態適度人口,也可以說是一個區域的可持續人口容量[1]。用公式表示為:

式中:P為 區域生態適度人口;Ec(ecological capacity)為區域生態總承載力;ef為人均生態足跡。
新疆生產建設兵團(以下簡稱兵團)是一個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以屯墾戍邊為使命,以大規模現代農業為基礎,農、林、牧、副、漁業并舉,工、交、商、建、服全面發展,科、教、文、衛、體等社會事業和公、檢、法等政法機構、武警部隊俱全的特殊政治、經濟、社會組織。其地處我國的西北邊陲,位于北緯 32°22'~49°22',東經 73°21'~ 96°21',目前,兵團的總面積為7.46萬km2,約占全國農墾總面積的1/5,是我國最大的農墾區之一。兵團駐地屬于典型的綠洲經濟,而綠洲面積只占全疆的4.2%,荒漠和沙漠面積占到70%,生態比較脆弱,自然環境十分惡劣;兵團進駐新疆后,報著不與民爭水爭地的心態,就在不毛之地的沙漠邊緣、戈壁等干旱地帶進行屯墾戍邊,經過了半個多世紀的屯墾,兵團經濟得到了迅速的發展。人口從1952年的27.33萬人增加到2010年的257.32萬人,耕地面積由1950年的6.4萬hm2增加到2010年的124.18 萬 hm2。
兵團1995—2008年間的生態足跡計算包括2個部分:(1)生物資源的消費。其主要的生物資源消費分為農產品、動物產品、林產品和水產品4類。其中,農產品包括13種農作物,動物產品包括8種畜牧產品,林產品包括水果、木材和核桃等。(2)化石能源的消費。能源消費主要包括煤、焦炭、燃料油、汽油、柴油和電力等。因為熱力主要由煤和天然氣等其他能源轉換而來,原油的消費主要是用于提煉汽油、煤油、柴油等原料,為了避免重復計算,故熱力和原油的消費未納入能源部分帳戶。由于貿易的影響,一個國家或地區的生態足跡可以跨越地區界限,在生物資源和能源的消費額中應該考慮貿易調整。調整部分主要是考慮貿易對生物資源和能源消費的影響而對當前的消費額進行調整,出口為負值,進口為正值,計算凈消費額。根據生態足跡的計算方法和兵團1996—2011年的統計年鑒的相關數據以及兵團土地利用現狀數據,最終得到兵團生態承載力、生態足跡及生態適度人口的計算結果(表1)。

表1 兵團1995—2010年生態承載力、生態足跡以及生態適度人口匯總表Tab.1 The carrying capacity,ecological footprint and the eco-optimum population of the Corps during 1995—2010
(1)1995—1999年兵團的實際人口雖然在增加,但相對于生態適度人口,并沒有出現過剩。在1995—1999年間,兵團的實際人口在逐步增加,從1995年的228.79萬人增加到1999年的242.09萬人。而在此期間,兵團生態適度人口卻保持在270萬人左右。從生態足跡的結果上看,此時期人均生態足跡稍有上升,而人均生態承載力卻基本保持不變,這一現象正好與兵團的實際人口變化一致。本研究認為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兩點:第一,在此階段兵團人口出現“大遷出”和“大遷入”現象。“大遷出”主要是指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目標的確立及國有企業改革的不斷深化,城市下崗失業問題嚴重,由于兵團產業結構、就業結構不合理,兵團經濟實力不足,加之兵團職工負擔重,收入低,兵團職工會不斷向非農產業(但兵團非農產業不發達)或內地流動,出現了“大遷出”現象,再加上兵團第二代人口大量的上學(包括新疆區內外大中專院校)、經商、轉入新疆地方工作或遷移內地等,使兵團遷出人口從1995年的5.91萬人上升到1999年6.18萬人。為了保證農業經濟發展戰略的實施以及戍邊政治使命的履行,兵團又必須保證總人口的非遞減,因此,兵團每年又以家庭為單位從內地招來大量的新職工,表現出總人口和勞動力的大量遷入。其中,1995—1996年間凈遷入人口達到最高,平均每年5萬人。但20世紀90年代后期,由于遷移優惠政策的變化,凈遷入人口量又有下降趨勢,如1998年凈遷入人口量僅有1.3萬人。這種人口替代人口、勞動力替代勞動力的遷移現象,使得人口總量上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第二,由于兵團對資源開發利用的積極影響,使得生態系統尚未遭到破壞,生態承載力相對穩定。在資源利用方面,兵團始終堅持“不與民爭利”的原則,在荒漠戈壁上興修水利,開荒造田,建立起了新的人工生態系統,創造出了改造大自然的偉大奇跡。拓寬了新疆的生存空間,提高了新疆的資源環境承載能力。使這一時期的人均生態承載力基本保持在3.614 6 hm2/人左右。
(2)2000—2010年兵團生態適度人口在不斷下降,實際人口和過剩人口卻在不斷增加。從2000年的242.79萬人一直增加到2008年的257.31萬人,9年共增加了14.52萬人;兵團生態適度人口反而呈現出不斷下降的態勢,從2000年的236.36萬人一直下降到2010年的117.67萬人,減少了118.69萬人;兵團過剩人口也呈現出逐步增加的態勢,從2000年6.43萬人增加到2010年的139.65萬人,共增加了133.22萬人;兵團實際人口與生態適度人口的比值呈現出不斷增加的態勢,從2000年的1.03倍一直增加到2010年的2.19倍。與此同時,兵團在此期間的人均生態足跡增加了2.989 hm2/人,人均生態承載力下降了0.766 hm2/人,前者是后者的5.62倍。由此可見,兵團生態可持續發展逐步惡化的主要原因應歸于總需求的不斷上升,從而引起生態適度人口的不斷減少,生態可持續發展處于不可持續的范圍內。本研究認為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有2個:第一,在此階段隨著2000年國家西部大開發的發展戰略出臺,作為21世紀國家發展重點地區的新疆,有優越的地理位置、豐富的資源優勢,以農業為支柱的兵團有了更加廣闊的發展潛力,吸引了大批的內地人口來疆。再加上國家的各種惠農政策和兵團出臺的相關減負政策,尤其是完善兵團基本經營制度,推行“還田于民,還利于民”和職工減負的政策,使得部分“職工”回流,兵團人口增加。第二,由于兵團開始實施新型工業化戰略,著力推進農業產業化發展,使得經濟規模迅速擴張。然而在其發展過程中,人類對生態需求增加,從2000—2010年的人均生態足跡的變化就可看出這種結果:兵團的耕地、草地和建筑用地的生態足跡增幅較大,這說明兵團目前的種植業和畜牧業在此期間得到了較快的發展,表明兵團大農業的現狀尚未得到改變。建筑用地的生態足跡增幅較大表明兵團城鎮化建設也取得了較大的進展。與此同時,耕地、草地和建筑用地的人均生態承載力下降較大,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兵團的農業現代化、城鎮化和工業化發展得較快,已經超過了其各類用地的承載能力。正是由于對自然資源和環境的依賴性極大,兵團的經濟發展是以耗竭自身的自然資源為基礎的,使其人均生態足跡從2000年的3.181 1 hm2/人增加到2010年的6.170 1 hm2/人,致使生態被過度破壞,引起沙漠和荒漠的面積擴大,使兵團的人均生態承載力從2000年的 3.096 8 hm2/人下降到 2010 年的 2.330 8 hm2/人,使其人均生態赤字從2000年的0.084 3 hm2/人增加到2010年的3.839 3 hm2/人,最終導致了生態適度人口急劇下降。
通過以上對兵團的生態足跡、生態承載力和生態適度人口的計算,可以得到如下基本結論:(1)適度人口規模是動態變化的,它會因經濟發展方式、生態環境的改變和人們的生產和生活方式的改變而發生變化。因此,兵團應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改善生態環境,采用有利于生態保護的生產和生活方式,以此提高生態承載力,進而提高生態適度人口容量。(2)兵團目前的人口已對生態造成了巨大的壓力,而且嚴重超過環境資源可持續發展的最優規模,有必要實行相應措施來緩減人口對生態的壓力。(3)對于適度人口規模來講,生態承載是其約束條件,因此,我們不能因為發展經濟而犧牲生態環境,還要注意代際的公平。
以上運用生態足跡模型對兵團生態適度人口規模進行的計算結果是一種理想假設,它與現實的人口規模存在一定距離。因為生態足跡模型本身還存在著不足之處:(1)本模型考慮人類作為生態足跡的產生者,對人的能動作用考慮不足。因為人類可利用先進的科學技術,可以使生態經濟系統有效地運轉,從而提高其承載力,進而可以增大其生態適度人口的容量。(2)城鎮化過程中高度集中的人口流、物質流、信息流、廢物流等發生在占用面積較小的城鎮區域和建成區區域幾乎全無“生態”承載力,這就使得生態承載力的值變小,從而使生態適度人口減少。(3)本模型在測算適度人口時,并沒有把水資源對適度人口的制約作用考慮進去,而只是考慮了土地資源、經濟資源和生態系統在適度人口確定中的作用。盡管生態足跡模型存在著不足之處,但其資源供給需求相平衡的分析原理抓住了可持續發展的實質,而且赤字為零的生態閾值也為可持續發展目標下的人口容量估算提供了明確的標準[1]。因此,通過對生態足跡模型不斷改進,生態足跡模型不失為一種可行的人口容量研究的新方法。
[1]彭希哲,劉宇輝.生態足跡與區域生態適度人口——以西部12個省市為例[J].市場與人口分析,2004,10(4):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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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包正君.基于生態足跡模型的城市適度人口規模研究——以南京為例[J].華中科技大學學報(城市科學版),2009,26(2):84-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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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William Ress.Ecological Footprint and Appropriated Carrying:What Urban Economics Leaves out[J].Environment and Urbanization,1992,4(2):121-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