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剛強
(長沙學院 旅游管理系,長沙410003)
區域旅游經濟協調發展問題是中國社會經濟和諧發展,以及制定區域發展政策和戰略規劃的重要主題之一。政府鼓勵旅游業發展的重要原因在于其將有利于促進地區經濟發展、縮小地區間的發展差異和提升區域資源要素的生產效率[1-2],但作為一種勞動密集型產業,其空間經濟效應的發揮也可能并不理想[3],甚至將產生離心力的作用[4]。
對中國區域旅游經濟差異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省際層面的分析上,一般認為中國區域旅游經濟的差異具顯著自東向西的階梯趨勢,且總體差異存在不斷縮小趨勢,從而旅游經濟的發展將有利于縮小區域經濟發展差距[5-12]。利用各省旅游外匯收入指標進行的分析表明,中國省際旅游經濟的相對差異在逐漸縮小,但絕對差異在不斷擴大[5];省際旅游經濟差異縮小的速度具逐漸變緩的趨勢,地帶內差異是構成與影響省際總差異與變化的主要因素,且地帶間差異也呈總體下降態勢[6]。已有研究對省際旅游經濟差異及變化的特征作了深入分析,但在更微觀的地市層面上,其時空演變規律將是已有研究結論的重要補充,地市旅游經濟差異的特征變化及它們所體現的社會經濟作用等都是值得進一步探討的問題。實踐上,通過刻畫近年來中國地市旅游經濟差異時空演變規律將為中國旅游發展政策的制定及區域旅游規劃等提供有益借鑒。
1.1.1 總體差異的測度及其分解。Theil指數[6]是測度總體各地區之間空間發展差異或集中程度的指標。再通過劃分不同的空間層次,Theil總指數可分解成組內差異TWR和組間差異TBR,從而根據本身的分解可進一步解釋空間總差異的主要來源。地市間旅游經濟差異程度的Theil總指數表達如下:

式中:TP為地市旅游收入的總差異;Y為全國地市旅游總收入;N為全國地區總數;yij為第i個地帶第j個地市的旅游收入;nij為第i個地帶的第j個地市。當旅游收入平均分配于各地市時,TP為零;當集中于一個地市時,TP達到最大值lg(n)。根據式(1)進行分解,地帶內地市間旅游經濟差異程度Theil指數TWR和地帶間旅游經濟差異程度Theil指數TBR分別表示如下:

式中:Y,N,yij,nij含義同前文;yi為第i個地帶的旅游總收入;ni為第i個地帶的地區總數;TWR(i)表示第i個地帶內地市間的旅游經濟差異;TBR(i)表示第i個地帶與其他地帶間的旅游經濟差異。在此,i=1,2,3分別表示東、中、西部三大地帶,全國區域的三大地帶采取新三分法來劃分[13]。

1.1.2 地市差異的空間格局及變化分析。為分析地市旅游經濟差異的空間格局及其變化趨勢,以各地市旅游經濟收入y比全國地市旅游經濟平均收入來測度各地市旅游經濟的發展水平D,即:再根據式(4)計算各地市旅游經濟發展水平各年的變化量△D,即△D=Dt-Dt-1。最后可求得歷年各地市旅游經濟發展水平D的均值,以及其變化量△D的均值,并結合GIS軟件的空間分析技術可生成相應的空間格局和變化專題圖。
限于數據的可獲得性,主要利用1999—2010年的旅游外匯收入和2002—2010年的國內旅游收入數據,分析全國337個地市旅游經濟空間差異的總體特征和格局變化。分析數據主要來源于《中國區域經濟統計年鑒》(2000—2011年)。數據缺失的利用年均增長率采用插值法進行推算。福建省缺少2002—2008年的國內旅游收入數據,故根據福建省旅游局政府信息網(http://www.fjta.com)公布的統計數據可獲得2008年其地市的國內旅游收入數據,再利用2008—2010年各地市國內旅游收入的年均增長率來推算其他年份的國內旅游收入。
標由Theil總指數及其分解式求得地市間入境、國內旅游經濟差異的Theil總指數及各空間層次的分解指數(圖1)。總體上,全國地市旅游經濟具高度的空間集中性,但入境旅游經濟要明顯高于國內旅游經濟,且在一定的波動中都呈不斷下降趨勢。其中,地市間入境旅游經濟的Theil總指數TP從1999年的2.332逐漸下降到2010年的1.821,地市間國內旅游經濟的TP從2002年的1.096逐漸下降到2010年的0.813。這表明隨著近年來中國鼓勵旅游業發展的政策措施不斷出臺,各地市旅游業獲得了更為有利的政策環境和發展機遇,旅游業在地區經濟中的地位不斷提高,地市旅游經濟的空間差異得以逐步縮小。尤其在近年來,全國地市旅游經濟的全面發展趨勢日益凸現,入境、國內旅游經濟差異分別自2006年和2004年以后呈現加速縮小態勢。而2003年SARS爆發使得地市入境、國內旅游經濟的總體差異表現為不同程度的擴大態勢。
2.2.1 總體差異的主要來源。根據圖1,地帶內地市間入境、國內旅游經濟差異TWR都是總差異TP的主要來源,其對地市間入境、國內旅游經濟總差異的年均貢獻率分別達到了69.943%和75.148%。同時,地帶內地市間入境、國內旅游經濟的差異TWR又以東部地帶內的差異TWR(1)為主要來源。而地帶間的差異TBR則突出體現在東部與其他地帶之間的巨大差異。中、西部與其他地帶間的入境、國內旅游經濟差異指數TBR(2)和TBR(3)都為負值,表明中、西部地市旅游經濟的發展水平在總體上都要低于全國三大地帶的平均水平。

圖1 中國地市旅游經濟空間差異的演變趨勢Fig.1 Spatial disparity and its evolution of regional tourism economy in China
上述結果充分表明全國地市間旅游經濟的總差異主要來源于東部地帶內以及東部與中西部地帶間的差異。即一方面,盡管東部地帶旅游經濟發展的總體水平相對較高,但由于地帶內上海、北京、天津、廣州、深圳等城市與其他地市間的發展水平相當懸殊,故東部地帶內地市間的旅游經濟發展表現出較強的空間差異特征;另一方面,盡管中、西部地帶內各地市的旅游經濟發展水平相對均衡,但總體發展水平遠遠落后于東部地帶。
2.2.2 總體差異變化的主要來源。在差異變化上,地市間入境與國內旅游經濟差異的TP,TWR,TWR(1)的變化趨勢都甚為一致,表明全國旅游經濟差異的變化也主要體現在東部地帶內各地市之間旅游經濟差異的日益縮小。但入境、國內旅游經濟差異變化在不同空間層次上的表現和作用也有所不同。(1)入境旅游經濟的差異縮小主要來源于東部地帶內,而地帶間的差異基本在波動中保持不變,且東部與中、西部地帶間差異TBR(1)的變化也與地帶間總差異TBR的變化高度一致。即經過近年來的發展,東、中、西部地帶間的差異并未得到明顯改善,入境旅游經濟對縮小東、西部地市間社會經濟差異所起的作用并不明顯。再如,2003年地市總差異的擴大主要來源于地帶間差異TBR,而地帶內差異TWR卻是縮小的,即SARS爆發在地區層面上對發達地市的入境旅游經濟產生了更大的負面影響,但在地帶層面上又擴大了東部與中、西部間的差異。(2)對國內旅游經濟而言,其地市間總差異的縮小趨勢要明顯快于入境旅游經濟,表明地市國內旅游經濟的差異不僅具更低的空間集中性,也具有更快的空間擴散趨勢。另一方面,盡管國內旅游經濟總差異TP的縮小仍主要來源于東部地帶內差異TWR(1)的變化,但地帶間的差異變化也與總差異的縮小趨勢保持了較強的一致性,表明國內旅游經濟在平衡東、西部地市經濟發展的差異上具一定的空間作用,但程度有限。
根據式(4),分別計算出1999—2010年入境旅游經濟和2002—2010年國內旅游經濟的發展水平D值,并求出相應的均值,以在總體上反映各地市旅游經濟的發展水平;再利用歷年的D值可求得△D值,從而得到相應的△D的均值,以在總體上反映各地市旅游經濟發展水平的變化;最后,利用D的均值和△D的均值,結合GIS軟件可生成相應的空間格局和變化專題圖(圖2和圖3)。由圖2(a)和圖3(a)可知,總體上我國地市入境、國內旅游經濟的空間差異十分顯著,旅游經濟發展水平D的均值大于1的地市(在平均水平以上)中,入境旅游經濟差異顯著的地市為50個,國內旅游經濟差異顯著的地市為69個,分別約占全國地市總數的14.84%和20.48%。這表明我國旅游經濟收入主要集中于少數旅游發達的地市,具明顯的空間極化特征。
3.1.1 空間極化格局。根據圖2(a),地市旅游外匯收入在空間上主要集中于少數地市,而多數地市處于平均水平以下(基本在平均水平的0.1倍以內),空間極化現象甚為顯著,極化格局以點狀高度集中分布為主要特征。其中,長江三角洲和珠江三角洲在局部區域上表現出較強的集聚趨勢,入境旅游經濟發展水平D的均值大于1.0的地市主要集中在這2個區域上;其他區域,如京津唐地區、遼中南地區、四川盆地及中、西部多數旅游區域等,基本以一兩個旅游發達地市為相應空間上的發展極,形成單或雙核心的空間極化格局。

3.1.2 空間極化格局的變化。根據圖2(b),在近10年來的發展中,相對發展水平提高較快的地市基本都集中在長江三角洲、山東半島、遼中南地區及珠江三角洲等沿海入境旅游經濟發達的區域及其周邊。而△D的均值在0.001以下甚至為負值的地市則主要集中在中、西部。這表明相對發展水平基本保持不變甚至相對有所下降的地市主要集中在中、西部。這也與上述分析結果相一致,即東部地帶內差異有所縮小,而中、西部地帶內地市間及東部與中、西部地帶間的差異基本保持不變。
3.2.1 空間極化格局。根據圖3(a),國內旅游收入在空間上的分布也具明顯的極化特征,發展水平高于平均水平的地市主要分布在東部地帶及中、西部的主要旅游城市,但其地帶內、地帶間的空間差異要明顯低于入境旅游經濟的差異,極化特征主要呈軸狀延伸趨勢。具體有:(1)國內旅游經濟的空間極化過程具更明顯的核心-邊緣結構,各主要旅游區域自核心至邊緣地區的發展水平呈逐漸下降的圈層結構,表現較突出的主要有遼中南、京津唐、山東半島、長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等沿海區域。(2)發展水平較高地市的空間分布具有沿主要鐵路線和江河流域延伸的分布趨勢。如京廣線、津滬線、滬杭—浙贛線等主要鐵路干線,以及京杭大運河、黃河中下游及長江等流域,集中了全國大部分旅游發展水平相對為高的地市。(3)國內旅游經濟差異的空間格局與中國A級以上旅游景區的空間分布[14]較一致。如景區分布集中的蘇浙滬地帶、北京及其周邊地區、以洛陽為中心的中原古都區以及四川盆地和珠江三角洲地區等旅游區域的發展水平較高,并與中、西部相對不發達地區形成了明顯的空間對比。
3.2.2 空間極化格局的變化。根據圖3(b),地市國內旅游經濟的差異變化具較強趨向平衡發展的空間特征,即旅游經濟較發達地區的周邊地市,其發展水平明顯提升,而旅游核心地市的△D均值則多處在0.001以下。尤其如京津唐、長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及山東半島等旅游發達區域,其核心地市的△D均值基本為負值,表明東部地帶內空間差異具明顯縮小趨勢,這也有助于地區間經濟發展差距的縮小。而中、西部地市的不發達地區,部分表現為發展水平相對上升,部分表現為基本保持不變或相對下降,其地帶內的差異僅表現為略有縮小態勢。總體上,國內旅游經濟差異的空間極化格局及變化特征也基本印證了上述Theil指數分析所得的結論。
(1)中國地市入境、國內旅游經濟差異具高度的空間集中性,兩者的時空變化都主要體現在東部地帶內地市間的顯著差異及變化上;地市入境旅游經濟的空間差異要明顯高于國內旅游經濟的空間差異,且差異縮小趨勢要更為緩慢。與已有省際差異研究結論有所不同的是,地市入境旅游經濟的地帶間差異并不存在明顯的縮小趨勢,從而在縮小東、西部地帶間經濟發展差異的作用上,入境旅游經濟的發展至少在量上未起到明顯的空間作用。
(2)地市入境、國內旅游經濟差異的空間格局及變化分析表明,兩者均呈現空間高度集中的總體分布特征,也在地市層面上得到充分體現,即地市間的旅游經濟差異以空間極化為其主要特征。入境、國內旅游經濟東部地帶內的差異存在不同程度上的明顯縮小趨勢,表明東部旅游核心地區的輻射作用對縮小其內部旅游經濟差異的效應正日益凸現。但東部與中、西部之間的明顯落差使得旅游經濟對縮小地帶間社會經濟差異所起的作用甚為有限。
(3)上述分析結論也是省際差異時空演變的進一步體現與補充。因此,增強東部發達地區與其他旅游核心城市和外圍的聯動關系,進一步發揮其輻射帶動作用以帶動乃至區域外地區的旅游業發展;不斷改善相對落后地區的旅游經濟發展條件,尤其是提升中、西部地區的整體發展水平對于促進和實現各區域之間及其內部的旅游業空間協調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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