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多的考核指標導致地方政府的工作中心不突出, 不僅降低了“一票否決”的效用,還造成了政府工作職能的扭曲。使得政府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集中地將資源投向與“一票否決”指標相關的工作中。
基層治理中,有一項沿用已久、極具威懾力且屢屢奏效的考核手段,即“一票否決”制。但任何方法的使用都是有限度的,過多過濫地“一票否決”等于事事都重要,事事又都不重要了,其實際效果自然會有偏差、走樣乃至適得其反。“一票否決”的異議其實久已有之,也絕非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靈丹妙藥”,中央一直致力于創新基層管理的方式方法,新形勢下,“一票否決”制該往何處去?
在各級地方政府的行政管理活動中,“一票否決”制大受追捧,其目的是為了突出特定時期的政府工作重點,提高考核指標體系中相應指標的權重,并以制度剛性提高政令的分量和威力,在一定程度上起到“警戒線”、“高壓線”的作用。但“一票否決”制的實踐表明,依靠行政命令為主要方式的制度非但沒能促進工作優化,反而招致種種弊端,使被考核的地方政府及相關領導者不堪重負,發出了“一票否決”過濫的聲音。
“一票否決”的歷史沿革
“一票否決”制原是聯合國安理會特殊的群體表決計票方式。它不同于一般民主程序中多數決定的原則,是一種全體一致的決策方式,只要5個常任理事國有一個否決票,決議就無法通過,此即所謂“一票否決”。其目的在于通過各主體間的互動與博弈,以達到權力的制約和平衡,使決策得到共識,從而兼顧到所有決策主體的利益。
在我國,繼20世紀80年代在計劃生育領域率先實行“一票否決”后,它便憑著赫赫戰功遍地開花,蔓延到公共管理的各個領域,同時也由一種決策方式演變為黨政機關的政績考核或問責方式。不可否認,“一票否決”制在開始推行時發揮了立竿見影的效果,一定程度上解決了“天下第一難”的計劃生育問題,正因為如此,其他難題也紛紛想來搭“一票否決”的快車,仿佛不扣上一頂“一票否決”的帽子,就不足以彰顯其整治的力度和問責的決心。但過猶不及,從基層的實踐來看,其弊端也逐漸顯現出來。
考核指標的設置泛化、缺乏法律依據,過于隨意
政府績效評價體系中,“一票否決”的標準往往沒有法律依據,長官意志大行其道,各種自我授權的“一票否決”炸彈高懸在下級頭上,并層層加碼,使得被考核的地方政府不堪重負。除此之外,對于執法不嚴、有法不依、違法亂紀等法律層面的問題,“一票否決”式的行政手段使得政府工作背離法治的軌道,干擾了法治社會的正常秩序。
“一票否決”的初衷是為了強調某項工作的重要性,而隨著這一管理手段的泛化,越來越多的指標被納入“一票否決”的范圍。過多的考核指標導致地方政府的工作中心不突出, 不僅降低了“一票否決”的效用,還造成了政府工作職能的扭曲,使得政府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集中地方資源投向與“一票否決”指標相關的工作中,即使這些規定不符合當地發展需要和群眾利益,造成了政府職能的扭曲,阻礙了地方公共事業的發展。
考核主體單一,容易引發官僚主義盛行
在“一票否決”制的績效考核體系中,考核的事實基礎來源于下級政府或其部門,而評價主體是上級政府或其部門,這實際上就是政府系統內的自我評價,缺乏群眾的參與和民意基礎,容易催生弄虛作假、欺上瞞下、賄賂舞弊的官僚主義作風,使得“一票否決”流于形式,反而成為了滋生腐敗的土壤。
“一票否決”制寄希望于一把手能夠對主要問題進行重視并加以解決,一旦發生問題,便對主要領導者進行“一票否決”,這其實是對“人治”觀念的一種強化。“一票否決”的范圍往往取決于上級的主觀意志,具有很大的盲目性。“一票否決”的標準又有著嚴格的剛性,既無討價還價的余地,也無調查求是的依據。下級政府在上級政府的指揮棒下疲于奔命,造成政府活動中“為人民服務”觀念淡化,家長意志盛行,對越來越多的社會事務指手畫腳,政府職能不斷擴張,不利于民主法治的進行。
地方政府往往只注重短期目標,缺乏長遠規劃
政府的績效考核一般一年為一個周期,而“一票否決”所涉及的指標是整個考核體系中最為關鍵的指標,因此,如何在任期內不觸碰“一票否決”這條底線就變得格外敏感。大多數領導者會選擇規避風險,沒有長遠規劃和戰略眼光,只為做足表面文章,力求在任期內完成短期目標,泡沫工程、面子工程的鬧劇因此層出不窮。
被考核者為了應付“一票否決”所規定的行政管理指標,勢必會運用行政權力,將所掌握的公共資源不計成本集中使用,造成資源的浪費和配置的低效率。這其實是將其他領域的資金進行宰割,阻礙了區域的和諧發展,與政府目標多元化的導向背道而馳,為社會穩定發展埋下了隱患。
隨著越來越多的內容被納入“一票否決”的范疇,基層干部頭上的“緊箍咒”越來越多,即使各項工作都很出色,也會因為稍有不慎滿盤皆輸,極大地挫傷了基層干部的積極性,使得他們在工作中畏首畏尾,從而可能貽誤地方公共事業的發展。
考核結果成為“惰性行政”推卸責任的工具
“一票否決”之所以應用得如此廣泛,是因為其中隱藏著一個簡單而自私的邏輯:某級政府機構和負責人,將自己的工作分派到下級部門,如果下面沒有干好,就要實施“一票否決”,以推卸自己監管不力、管理松懈的責任。對其上級政府,也可以實施了嚴格的“一票否決”進行搪塞,是一種“懶政”行為的體現。
“一票否決”制的泛濫,使得基層政府或其部門工作不分主次,有限資源分散,以形式主義應付官僚主義,嚴重損害了基層群眾的利益。 在“一票否決”制的影響下,社會的不良現象屢見不鮮:信訪“一票否決”,就雇人進行圍追堵截,對上訪人員洗腦教育,甚至“被精神病”;節能減排“一票否決”,就花錢購買排污設備;安全生產“一票否決”,就隱瞞死難人數;耕地保護“一票否決”,就毫無節制地填海造田,破壞海洋生態,或者掠奪農民的宅基地,強迫農民“上樓”……
事實上,政府工作好壞與否并非提出幾個“一票否決”就能解決。全國政協委員、上海市政協副主席俞云波用一副對聯來形容“一票否決”: “上級壓下級,層層加碼,馬到成功;下級騙上級,層層摻水,水到渠成”。“一票否決”帶來的鬧劇與悲劇嚴重損害了政府機關的公信力。我們應當慎用“一票否決”,遏制“一票否決”的隨意性。像類似重大事故、計劃生育、環境保護等重要工作,都應該由相關的法律法規明確規定其評價體系及問責制度,不應退縮到“一票否決”這種行政手段上來解決。對真正需要“一票否決”的領域,需要建立統一的績效評價標準,避免按照上級部門的要求隨意設置。應加大社會參與力度,實現考核主體的多元化,做到組織評價、專家評價與群眾評價“三位一體”,保證考核的客觀、公正、科學。
(作者單位:中國政法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