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婚姻家庭關系是所有社會關系的起點,作為人類生存與發展的前提條件,是最早形成的社會關系。婚姻家庭制度是社會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馬克思、恩格斯運用唯物史觀理論系統研究了婚姻家庭現象,認為婚姻家庭關系是建立在兩性和血緣關系基礎上的一種特殊的社會關系,是社會關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實現人類自身繁衍的社會形式,揭示了人類婚姻家庭制度嬗變的內在規律,建立起了科學的婚姻家庭理論。婚姻家庭是變化著的歷史范疇,婚姻制度的進步和社會文明發展是同步的。作為唯物史觀理論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學術界理當對馬克思主義婚姻家庭理論進行系統梳理。
關鍵詞:馬克思主義創始人;唯物史觀;婚姻理論;家庭理論
中圖分類號:A8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38268(2012)02000107
婚姻家庭關系是一切社會關系的起點,婚姻家庭制度是社會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如果不能深刻認識婚姻家庭現象,就不能說解釋清楚了人類社會。馬克思、恩格斯晚年在整理摩爾根研究成果的基礎上,運用唯物史觀理論系統研究了婚姻家庭現象,揭示出人類婚姻家庭制度嬗變的內在規律,建立起了科學的婚姻家庭理論[1] 。學術界此前對馬克思主義婚姻家庭理論尚未進行過系統梳理,本文擬對馬克思主義婚姻家庭理論這一專題的梳理作一嘗試,以期達到拋磚引玉的作用。
一、婚姻家庭關系本質上是一種社會關系,只有從社會經濟關系中才能追尋其演進的深層物質原因
馬克思主義婚姻家庭理論,首先把兩性關系、婚姻家庭關系視為社會關系的組成部分,主張放在社會經濟關系的大背景下來研究、分析婚姻家庭關系:“生命的生產,無論是通過勞動而達到的自己生命的生產,或是通過生育而達到的他人生命的生產,就立即表現為雙重關系:一方面是自然關系,另一方面是社會關系。”[2] 人類社會的存在與發展,一開始就離不開兩種最基本的生產活動:“根據唯物主義觀點,歷史中的決定性因素,歸根結底是直接生活的生產和再生產。但是,生產本身又分為兩種。一方面是生活資料即食物、衣服、住房以及為此所必需的工具的生產;另一方面是人類自身的生產,即種的繁衍。一定歷史時代和一定地區內的人們生活于其下的社會制度,受著兩種生產的制約:一方面受勞動的發展階段的制約,另一方面受家庭的發展階段的制約。”[3]2在馬克思主義看來,婚姻家庭關系作為人類生存與發展的前提條件,是最早形成的社會關系。婚姻家庭關系與其他社會關系不同的是,它是建立在兩性和血緣關系基礎之上的一種特殊的社會關系,是實現人類自身繁衍的社會形式。
唯物史觀主張把一切社會關系都歸結為經濟關系,經濟利益關系是一切社會關系的本質和基礎,所有的復雜社會關系都是在經濟關系的基礎上產生與發展起來的,也只有在經濟關系的變化中才能找到其演變的最終物質原因。婚姻家庭現象也不例外,它是同社會經濟發展的一定歷史階段相適應的。人類婚姻形式的三個階段:群婚制、對偶婚制和一夫一妻制,“三種婚姻形式大體上與人類發展的三個主要階段相適應。群婚制是與蒙昧時代相適應的,對偶婚制是與野蠻時代相適應的,以通奸和賣淫為補充的專偶制是與文明時代相適應的。”[3]73正因為馬克思主義創始人不再把婚姻家庭簡單看做是人的生物自然屬性,不再看做是純粹個人情感的事情,而是看做社會關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就使他們能夠從社會經濟關系的變動出發去把握婚姻家庭關系的變化,從而實現了對婚姻家庭關系實質及其演變的真正理解,使婚姻家庭學說成為科學。
二、母權制向父權制轉變的根本動因是男子在家庭中經濟地位的提升
馬克思主義創始人揭示了女性在氏族社會中的統治地位是自然形成的:“只要存在著群婚,那么世系就只能從母親方面來確定,因此,也只承認女系。”[3]38在群婚階段,由于無法確認子女與父親的關系,而只能確認子女與母親、祖母的關系,這決定了原始氏族公社中實行母權制的必然性。所以氏族制母權社會必然成為人類家庭的第一個形態。
進入到對偶婚時期,雖然兩性伴侶關系獲得了相對的穩定,子女與父親的關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確定了,但這一時期母權制大家庭和氏族共產制經濟關系依然沒有被動搖。馬克思主義創始人科學地解釋了這一社會現象:“這種對偶制家庭,本身還很脆弱,還很不穩定,不能使人需要有或者只是希望有自己的家戶經濟,因此它根本沒有使早期傳下來的共產制家戶經濟解體。”[3]45石器時代低下的生產力,簡陋的生產工具迫使氏族成員聯合起來才能面對險惡的生存環境,個體無法脫離氏族集體而生存,在這種情況下,夫妻小家庭式的家戶經濟還不具備產生的物質條件。
馬克思主義創始人十分贊同摩爾根的觀點,認為氏族公社制首先在土地所有制上被撕開了第一道口子。“土地的最古的所有制,是為部落所共有;當土地的耕作開始以后,部落土地的一部分,便分配于各氏族之間,每一氏族都各共有其一份土地;隨著時代的進展,由于土地分配給個人,最后遂成為個人的個別所有了。”[4] 原始社會晚期金屬工具的出現,使生產力得到極大提升。同時,農業與畜牧業的產生使得人類的生產方式發生了重大改變,它使對偶制家庭擺脫對氏族大家庭的依賴,以夫妻小家庭為單位進行生產勞動成為可能。生產方式的變革使得夫妻為首的小家庭經濟迅速發展起來,不可避免地引起氏族財產公有制經濟關系的重大變化。
生產方式的重大變化觸發了父權制對母權制的挑戰。馬克思主義創始人認為父權制替代母權制不可能無緣無故地發生,它需要一種新的物質力量來推動:“如果沒有新的、社會的動力發生作用,那么,從成對配偶制中就沒有任何根據產生新的家庭形式了。但是,這種動力開始發生作用了。”[3]50恩格斯所說的這種“新的、社會的動力”就是夫妻小家庭財產:“家畜的馴養和畜群的繁殖,開發出前所未有的財富的來源,并創造了全新的社會關系。”[3]50生產方式的變革,必然引起婚姻家庭形式以及男女地位的重大變革:“在血緣家族和普那路亞家族中‘不可能’有父權;它在對偶家族中開始微弱地表現出來,在一夫一妻制下才完全確立;在羅馬類型的父權家族中它超越了理性的一切范圍。”[5]36男子父權意識的覺醒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它來自于生產力水平提高以后,男子在家庭財富創造中的作用的凸現,來自于男子家庭經濟地位的提高。這一引起家庭形式變革的“新的、社會的動力”,在農業和畜牧業發明,商品貿易出現以后,條件終于成熟了:“隨著畜群和其他新的財富的出現,便發生了對家庭的革命。謀取生活資料總是男子的事情,謀取生活資料的工具是由男子制造的,并且是他們的財產。畜群是新的謀取生活資料的工具,最初對它們的馴養和以后對它們的照管都是男子的事情。因此,牲畜是屬于他們的;用牲畜交換來的商品和奴隸,也是屬于他們的。這時,謀生所得的全部剩余都歸了男子;婦女參加了它的享用,但在財產中沒有她們的份兒。……從前保證婦女在家中占統治地位的同一原因——婦女只限于從事家務勞動,——現在卻保證男子在家中占統治地位:婦女的家務勞動現在同男子謀取生活資料的勞動比較起來已經相形見絀;男子的勞動就是一切,婦女的勞動是無足輕重的附屬品。”[3]162
馬克思主義創始人揭示了父權意識的覺醒與生產力的發展及生產方式的變革是完全同步的。馬克思指出:“父權的萌芽是與對偶制家族一同產生的,父權隨著新家族越來越有一夫一妻制特性而發展起來。當財富開始積累而且希望把財富傳給子女的想法導致把世系由女系過渡到男系時,這時便第一次奠定了父權的堅固基礎。”[5]38恩格斯指出:“隨著財富的增加,它便一方面使丈夫在家庭中占據比妻子更重要的地位;另一方面,又產生了利用這個增強了的地位來廢除傳統的繼承制度使之有利于子女的原動力。但是,當世系還是按母權制來確定的時候,這是不可能的。因此,必須廢除母權制,而它也就被廢除了。”[3]53所以,從氏族公社中獨立出來的小家庭私有財產的出現,以及男子在家庭財富創造中的突出作用,是父權制戰勝母權制的強大的物質后盾與經濟基礎。“這些財富,一旦轉歸家庭私有并且迅速增加起來,就給了以對偶婚和母權制氏族為基礎的社會一個強有力的打擊。”[3]52
三、一夫一妻制家庭制度是財產私有制的直接產物
恩格斯指出,私有制的產生是人類所經歷過的最深刻的革命之一。“當以農業證明地球整個表面都能成為單個人財產的對象和家長成為財富蓄積的自然中心時,人類便走上了新的為私有制所神圣化的道路;在野蠻時期最晚時期結束以前,這條道路就充分地顯現出來了。”[5]63 “業已出現的對畜群和奢侈品的私人占有,引起了單個人之間的交換,使產品變成了商品。這就包含著隨之而來的全部變革的萌芽。……隨著商品生產,出現了個人單獨經營的土地耕作,以后又出現了個人的土地所有制。”[3]111馬克思主義創始人揭示出,伴隨著農業和畜牧業的發明,商品經濟的出現,男子在財富創造中的作用越來越突出,最終導致家庭中男女地位發生了根本的逆轉。這一逆轉的實質是男子要求維護自己的經濟利益,維護自己所創造的財富能夠真正為親生子女所繼承:“財產形式數目的增加,必然伴隨著某些關于占有和繼承的法規的發展。”[5]49而男子要達到讓親生子女來繼承財產這一目標的唯一有效手段,就是實行嚴格的一夫一妻制:“一夫一妻制使父子關系確實可靠,而且導致承認并確定了子女對于其先父財產的獨占權利。”[5]63在一夫一妻這一婚姻制度下,男子可以實行一夫多妻,但是絕對不能容忍妻子喪失貞操,因為這意味著非親生子女可能通過繼承財產的方式堂而皇之地“盜竊”男子家庭財富。這也就是為什么在幾千年的中世紀里,男子可以三妻六妾而婦女卻必須恪守婦道這一不對等倫理習俗謎底之所在。所以,馬克思主義創始人指出,一夫一妻制家庭在萌芽時,就已經包含著奴隸制的成分,就意味著男子對婦女的壓迫。這是與男女雙方在家庭中經濟地位的不對等完全相對應的:“為了保證妻子的貞操,從而保證子女出生自一定的父親,妻子便落在丈夫的絕對權利之下了;即使打死她,那也不過是行使他的權利罷了。”[3]55
馬克思主義創始人進一步解釋了一夫一妻制和財產繼承制度變革的動力,不僅僅來自男性家長,也來自子女:“自從野蠻期高級階段房屋、耕地、畜群和交易的商品的數量如此之多和它們開始成為私有的對象以后,繼承的問題就越來越迫切了……父親和子女的勞動越來越體現到他們所耕種的土地上,體現到他們所繁殖的家畜上,體現到他們所生產的商品上;這就導致了家族個體化,導致了在子女當中產生出優先繼承他們參與創造的財產的要求。”[5]6263既然子女也與父親一起參與了家庭財富的創造,他們自然就會產生繼承父親財富,維護自己勞動成果與經濟利益的強烈愿望:“這種家族的充分發展的形式使父子關系確實可靠,它建立了對不動產和動產的個人所有權以代替共同所有權,并建立了子女的絕對繼承權以代替父方親族的繼承權。”[5]48
由此,馬克思主義創始人得出這樣的結論——就一夫一妻專偶婚制的本質而言,它決不是人類兩性情感因素發展的產物,而是經濟利益主導的結果:“它決不是個人性愛的結果,它同個人性愛絕對沒有關系,因為婚姻和以前一樣仍然是權衡利害的婚姻。專偶制是不以自然條件為基礎,而以經濟條件為基礎,即以私有制對原始的自然產生的公有制的勝利為基礎的第一個家庭形式。丈夫在家庭中居于統治地位,以及生育只可能是他自己的并且應當能繼承他的財產的子女,——這就是希臘坦率宣布的個體婚制的唯一目的。”[3]63“可見,個體婚制在歷史上決不是作為男女之間的和好而出現的,更不是作為這種和好的最高形式出現的。恰好相反。它是作為女性被男性奴役,作為整個史前時代所未有的兩性沖突的宣告而出現的。……個體婚制是文明社會的細胞形態,根據這種形態,我們就可以研究文明社會內部充分發展著的對立和矛盾的本質。”[3]63
一夫一妻制個體家庭的產生,是一個劃時代的重大事件,它標志著私有制的正式產生,階級社會的到來,人類從此邁進政治社會:“在歷史上出現的最初的階級對立,是同個體婚制下的夫妻間的對抗的發展同時發生的,而最初的階級壓迫是同男性對女性的壓迫同時發生的。”[3]63一夫一妻制個體家庭的形成,“它的勝利乃是文明時代開始的標志之一。它是建立在丈夫的統治之上的,其明顯的目的就是生育有確鑿無疑的生父的子女;而確定這種生父之所以必要,是因為子女將來要以親生的繼承人的資格繼承他們父親的財產。專偶制家庭和對偶制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婚姻關系要牢固得多,這種關系現在已經不能由雙方任意解除了。這時通例只有丈夫可以解除婚姻關系,趕走他的妻子。”[3]59
四、階級社會婚姻行為總是受經濟利益的制約
馬克思主義創始人認為婚姻家庭是變化著的歷史范疇。任何一種婚姻家庭制度都是以具體的歷史形態存在于社會發展的一定階段。自一夫一妻制家庭被確立起來以后,婚姻現象總是打上經濟利益的深深烙印:“當父權制和一夫一妻制隨著私有財產的份量超過共同財產以及隨著對繼承權的關切而占了統治地位的時候,婚姻的締結便完全依經濟上的考慮為轉移了。”[3]77“在一切歷史上主動的階級中間,即在一切統治階級中間,婚姻的締結和對偶婚以來的做法相同,——仍然是一種由父母安排的、權衡利害的事情。”[3]68
進入階級社會以后,人們的婚姻關系中首先看重所謂的門當戶對,這不過是男女雙方在婚姻締結過程中對雙方家庭財富、經濟實力是否對等,以及經濟利益是否休戚與共的考慮而已。“婚姻都是由當事人的階級地位來決定的,因此總是權衡利害的婚姻。”[3]69馬克思主義創始人一針見血地指出,婚姻甚至是統治階級與政治集團實現其利益的一種政治手段。歷史上帶有政治色彩的“和親”“聯姻”,其實質是借婚姻的紐帶鞏固共同利益的政治結盟行為:“對于騎士或男爵,像對于王公一樣,結婚是一種政治行為,是一種借新的聯姻來擴大自己勢力的機會;起決定作用的是家世的利益,而決不是個人的意愿。在這種條件下,愛情怎能對婚姻問題有最后的決定權呢?”[3]77甚至在標榜個性解放、婚姻自由的現代資本主義社會里,“買賣婚姻的形式正在消失,但它的實質卻在愈來愈大的范圍內實現,以致不僅對婦女,而且對男子都規定了價格,而且不是根據他們的個人品質,而是根據他們的財產來規定價格的。當事人雙方的相互愛慕應當高于一切而成為婚姻基礎的事情,在統治階級的實踐中是自古以來都沒有的。”[3]77
恩格斯對比實行法國法制和實行英國法制的不同國家的婚姻制度與習俗后得出如下結論——在不同國家與民族,子女婚姻在多大程度上受到父母制約,與父母對子女財產制約程度有著密切的關聯:“在法律保證子女繼承父母財產的應得部分,因而不能剝奪他們繼承權的各國——在德國,在采用法國法制的各國以及其他一些國家中——子女的婚事必須得到父母的同意。在采用英國法制的各國,法律并不要求結婚要得到父母的同意,在這些國家,父母對自己的財產也有完全的遺贈自由,他們可以任意剝奪子女的繼承權。很明顯,盡管如此,甚至正因為如此,在英國和美國,在有財產可繼承的階級中間,結婚的自由在事實上絲毫也不比在法國和德國更多些。”[3]71
五、夫妻平等與真正性愛實現的前提條件是男女經濟地位的平等
馬克思主義創始人深刻地揭示了男女社會地位的變化歸根結底是經濟地位變化的結果。自從人類跨入文明時代以至整個中世紀,由于手工工具的小農生產方式,決定了男子始終是生產勞動和家庭財富創造的主力,也就決定了男權社會成為這一漫長歷史時期的基本特征。
馬克思主義創始人分析了一夫一妻專偶婚制形成后,男子可以有三妻四妾,這使一夫一妻的專偶婚制實際成了只是對婦女的專偶制。這種男子在婚姻上的特權,根本原因是由于男子在經濟上居于絕對支配地位。“雖然英雄時代的希臘婦女比文明時代的婦女較受尊敬,但是歸根結蒂,她對于男子來說仍不過是他的婚生的嗣子的母親、他的最高的管家婆和女奴隸的總管而已,他可以隨意納這些女奴隸為妾,而且事實上也是這樣做的。正是奴隸制與專偶制的并存,正是完全受男子支配的年輕美貌的女奴隸的存在,使專偶制一開始就具有了它的特殊的性質,使它成了只是對婦女而不是對男子的專偶制。”[3]60這樣就導致人類進入文明時代以后在性倫理觀念方面形成了完全不同的兩個道德標準。“專偶制的產生是由于,大量財富集中于一人之手,也就是男子之手,而且這種財富必須傳給這一男子的子女,而不是傳給其他人的子女。為此,就需要妻子方面的專偶制,而不是丈夫方面的專偶制,所以這種妻子方面的專偶制根本不妨礙丈夫的公開的或秘密的多偶制。”[3]73全社會默認男子狎妓于人品道德并無大礙,對于一些名人雅士來說甚至被傳為風流才子“佳話”,而婦女在兩性關系上的任何出格都被視為大逆不道:“婦女越來越被剝奪了群婚的自由,而男性卻沒有被剝奪。……凡在婦女方面被認為是犯罪并且要引起嚴重的法律后果和社會后果的一切,對于男子卻被認為是一種光榮,至多也不過是被當作可以欣然接受的道德上的小污點。”[3]73
馬克思主義創始人認為只要個體小家庭作為社會的基本生產單位,婦女被局限在“家庭婦女”的處境而沒有自己獨立的經濟收入,那么,她就不可能擺脫家庭女仆的地位而和丈夫平起平坐:“現代的個體家庭建立在公開的或隱蔽的婦女的家務奴隸之上,而現代社會則是純粹以個體家庭為分子而構成的一個總體。現在在大多數情形之下,丈夫都必須是掙錢的人,贍養家庭的人,至少在有產階級中間是如此,這就使丈夫占據一種無需有任何特別的法律特權的統治地位。在家庭中,丈夫是資產者,妻子則相當于無產階級。……在現代家庭中丈夫對妻子的統治的獨特性質,以及確立雙方的真正社會平等的必要性和方法,只有當雙方在法律上完全平等的時候,才會充分表現出來。那時就可以看出,婦女解放的第一個先決條件就是一切女性重新回到公共的事業中去;而要達到這一點,又要求消除個體家庭作為社會的經濟單位的屬性。”[3]72
馬克思主義創始人揭示了男女在法律上的不平等,不是婦女在社會中和家庭內受壓迫的根源,而是婦女在家庭中沒有獨立經濟地位的結果:“我們從過去的社會關系中繼承下來的兩性的法律上的不平等,并不是婦女在經濟上受壓迫的原因,而是它的結果。”[3]71所以,男女平等的實現,首要的是婦女擺脫在經濟上對男子的依附,獲得獨立的經濟地位:“在這里已經表明,只要婦女仍然被排除于社會的生產勞動之外而只限于從事家庭的私人勞動,那么婦女的解放,婦女同男子的平等,現在和將來都是不可能的。婦女的解放,只有在婦女可以大量地、社會規模地參加生產,而家務勞動只占她們極少的工夫的時候,才有可能。而這只有依靠現代大工業才能辦到……”[3]162所以,婦女解放的口號只有到近代資本主義產業革命完成以后才得以提出來。原因就在于機器大工業改變了小農經濟的生產方式,創造了婦女大量進入社會生產勞動領域的需要與可能,由此為婦女獲得經濟獨立創造了物質條件。
“男子在婚姻上的統治是他的經濟統治的簡單的后果,它將自然地隨著后者的消失而消失。”[3]81馬克思主義創始人認為,合乎道德的婚姻和真正意義上性愛的首要條件是男女的平等地位。而實現男女平等地位的首要條件是男女雙方經濟利益關系的平等:“結婚的充分自由,只有在消滅了資本主義生產和它所造成的財產關系,從而把今日對選擇配偶還有巨大影響的一切附加的經濟考慮消除以后,才能普遍實現。到那時候,除了相互的愛慕以外,就再也不會有別的動機了。”[3]80所以,馬克思主義創始人認為在新生的無產階級中,才會出現這種真正的愛情:“只有在被壓迫階級中間,而在今天就是在無產階級中間,性愛才成為而且也才可能成為對婦女的關系的常規,……在這里沒有任何財產,而專偶制和男子的統治原是為了保存和繼承財產而建立的;因此,在這里也就沒有建立男子統治的任何推動力了。”[3]70
六、生命倫理觀念受經濟利益關系制約
婚姻與家庭承擔著人類生命繁衍的使命,所以,生命倫理問題與婚姻家庭密切關聯。馬克思主義揭示了人類生命倫理觀念是隨著生產力的發展,社會物質生活條件的改善而不斷嬗變的過程。“由于所有這些食物都靠不住,所以在廣大的產魚地區以外,人類便走到了食人的地步。古代食人之風的普遍傳布,已逐漸得到證實。”[5]5一定時代人類的生命倫理觀念取決于人們的物質生活條件和經濟利益。處于石器時代的原始人類獲取物質生活資料的能力非常低下,生存狀況非常艱難,饑餓嚴重威脅種群生存。在這一現實條件下,對于部落之間戰爭的俘虜,以及不再具有勞動能力的病、殘、老人被殺死和吃掉,曾經被原始人類視為是十分自然而又道德的行為。因為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節約食品,從而更好地保障氏族種群的生存:“對于低級階段的野蠻人來說,奴隸是沒有價值的。所以,美洲印第安人處置戰敗敵人的辦法,與較高階段上的人們的處置辦法完全不同。男子被殺死或者被當作兄弟編入勝利者的部落;婦女則作為妻子,或者把她們同她們的尚存的子女一起收養入族。在這個階段上,人的勞動力還不能提供超出維持它的費用的顯著的盈余。由于采用牲畜繁殖、金屬加工、紡織以及最后田野耕作,情況就改變了。正如以前容易得到的妻子現在具有了交換價值而可以購買一樣,勞動力也發生了同樣的變化,特別是在畜群完全轉歸家庭所有以后。家庭并不像牲畜那樣迅速繁殖。現在需要有更多的人來看管牲畜;為此正可以利用被俘虜的敵人,何況這些敵人像牲畜一樣,也是可以繼續繁殖的。”[3]5152
因此,人道、人權作為歷史范疇,從來受到人類物質生活條件的制約,是隨著時代的發展而不斷豐富、提升自己的內涵的。“任何一種所謂人權都沒有超出利己主義的人,沒有超出作為市民社會的成員的人……”[6]遠古時期人們尚不能養活自己的情況下,俘虜被殺死或者吃掉是符合遠古人道、人權現實的。如果為了“人道主義”把俘虜養活起來,而加劇自己氏族或部落同胞的生存危機,反而是極不人道的。只有當生產工具改進,單個勞動力的勞動成果在滿足自身生存需要之外,還能夠生產出剩余產品的時候,俘虜才不再被殺死或吃掉,而是把他留作勞動力。只有到了這時,殺死或吃掉俘虜才會被視為不人道。因為這時保留俘虜已經不再會加劇生存危機,反而符合原始氏族和部落的發展了。中國遠古時代曾經存在過殘忍的活人殉葬制度。但是,一旦生產力發展到勞動力可以提供剩余勞動的時候,即當奴隸的保留更有利于生產發展,有利于財富積累的時候,這一殉葬制度就變得不人道而被廢除了。秦始皇死后改為規模龐大的陶俑陣來替代,正是反映了這種生命倫理與人道人權觀念的轉折[7] 。所以馬克思說:“人類進步的偉大時代多少和食物來源的擴大直接相符。”[5]4
七、生育倫理觀念是一定生產方式與經濟利益關系的產物
人類的生育倫理觀念是與婚姻家庭同時發展起來的。在人類早期,由于生存環境險惡,醫療知識缺乏,人的平均壽命很短,擺脫種群滅亡的威脅成為原始人類面臨的重大問題,人丁興旺成為氏族、部落所有成員的共同利益所在與最大愿望。由此人類形成了最初的生育觀念,這就是子女生育越多越好。各民族原始人類的生殖崇拜生動地反映出古代人類對旺盛生育能力的贊美和向往。
父權制確立與個體家庭出現后,生育直接關系到私有制家庭興旺與經濟利益,因而人丁興旺依然是所有家庭的最大愿望,婦女為男主人生育更多合法子女,特別是生育男性勞動力是其提升家庭地位的重要條件。“母因子貴”成為當時的價值觀。“母權制的被推翻,乃是女性的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失敗。丈夫在家中也掌握了權柄,而妻子則被貶低、被奴役,變成丈夫淫欲的奴隸,變成單純生孩子的工具了。”[3]54“世系推算由女系過渡到男系對于妻子和母親的地位和權利是不利的……而結婚的主要目的即是生育合法的子女。”[5]39這種生育理念一直貫穿于整個中世紀。中世紀由于生產力發展水平的限制,每個勞動力能夠提供的剩余勞動依然十分有限,子女越多老人的養老也才越有保障。這些因素決定了人們的生育觀念是“養兒防老”、“多子多福”。
進入資本主義社會以后,隨著社會化大生產與商品經濟的發展,人們社會交往的日益擴大,社會競爭壓力的加大,生活節奏的越來越快,養老制度的嬗變,在這一系列社會物質生活條件變化的基礎上,人們的生育價值觀開始從傳統傳宗接代的宗法義務向以個人本位主義為基礎的享樂主義轉型。特別是現代資本主義國家的社會保障制度逐漸完善,家庭養老轉向社會養老為主后,“單身貴族”、“丁克家庭”現象就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排斥生育成為一種不可忽視的潮流,許多發達國家出現的人口負增長現象,成為擺在政治家們面前的新的社會問題[8] 。
八、未來社會婚姻家庭關系展望
馬克思主義創始人認為,婚姻制度的進步與社會的文明發展是同步的,未來共產主義社會將給人類帶來真正的婚姻與愛情。而這種愛情過去偶爾才會出現:“在中世紀以前,是談不到個人的性愛的。不言而喻,形態的美麗、親密的交往、融洽的情性等等,都曾引起異性對于發生性關系的熱望……但是這距離現代的性愛還很遠很遠。在整個古代,婚姻都是由父母為當事人締結的,當事人則安心順從。古代所僅有的那一點夫婦之愛,并不是主觀的愛好,而是客觀的義務;不是婚姻的基礎,而是婚姻的附加物。”[3]7475而未來的婚姻則建立在全新的社會物質生活基礎之上,“這要在新的一代成長起來的時候才能確定:這一代男子一生中將永遠不會用金錢或其他社會權力手段去買得婦女的獻身;而這一代婦女除了真正的愛情以外,也永遠不會再出于其他某種考慮而委身于男子,或者由于擔心經濟后果而拒絕委身于她所愛的男子。”[3]81
未來共產主義社會生產資料、財富變為社會公共占有以后,歷史上一夫一妻專偶制賴以產生的經濟條件不復存在了,人類婚姻是否會完全否定、拋棄一夫一妻專偶制呢?對于這個難題恩格斯的推測是:未來社會實現了財富公共占有后,消滅的只是歷史上那種實際上只針對婦女的、不平等的單方面的專偶制,未來社會將實現對男女都是平等的真正的專偶制:“我們現在正在走向一種社會變革,那時,專偶制的迄今存在的經濟基礎,正像它的補充物即賣淫的經濟基礎一樣,不可避免地都要消失。專偶制的產生是由于大量財富集中于一人之手,也就是男子之手,而且這種財富必須傳給這一男子的子女,而不是傳給其他人的子女。為此,就需要妻子方面的專偶制,而不是丈夫方面的專偶制,所以,這種妻子方面的專偶制根本不妨礙丈夫的公開的或秘密的多偶制。但是,行將到來的社會變革至少將把絕大部分耐久的、可繼承的財富——生產資料——變為社會所有,從而把這一切傳授遺產的關切減少到最低限度。可是,既然專偶制是由于經濟的原因產生的,那么當這種原因消失的時候,它是不是也要消失呢?”提出這一問題后,恩格斯在緊接著的下一段里肯定地說:“可以不無理由地回答:它不僅不會消失,而且相反地,只有那時它才能完全地實現。因為隨著生產資料轉歸社會所有……婦女為金錢而獻身的必要性,也要消失了。賣淫也將要消失,而專偶制不僅不會滅亡,而且最后對于男子也將成為現實。”[3]7374
但是,未來社會里家庭不再是獨立的經濟單位,父母與子女不再需要關注家庭財產的繼承問題,那么,失去了財產關系的束縛是否會導致兩性關系的隨意性和婚姻關系的不穩定?對于這個問題,恩格斯的推測中表達出一定的困惑與矛盾。他說:“隨著生產資料轉歸公有,個體家庭不再是社會的經濟單位了。私人的家務變為社會的事業。孩子的撫養和教育成為公共的事情;社會同等地關懷一切兒童,無論是婚生的還是非婚生的。因此,對于‘后果’的擔心也就消除了,這種擔心在今天成了妨礙少女毫無顧慮地委身于所愛的男子的最重要的社會因素——既是道德的也是經濟的因素。那么,會不會由于這個原因,就足以逐漸產生更隨便的性關系,從而也逐漸產生對處女的榮譽和女性的羞恥都更加馬虎的社會輿論呢?最后,難道我們沒有看見,在現代世界上專偶制和賣淫雖然是對立物,卻是不可分離的對立物,是同一社會秩序的兩極嗎?能叫賣淫消失而不叫專偶制與它同歸于盡嗎?……在這里,一個在專偶制發展的時候最多只處于萌芽狀態的新的因素——個人的性愛,開始發生作用了。”[3]7475恩格斯思想的矛盾在于:他一方面肯定了“專偶制不僅不會滅亡,而且最后對于男子也將成為現實”,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提出“能叫賣淫消失而不叫專偶制與它同歸于盡嗎?”如果未來社會專偶制真的被否定的話,那么,人們之間“個人的性愛”將會采取什么樣的社會形式呢?在家庭私有制消失的未來的社會里,還會存在一夫一妻制的家庭嗎?對于這些難題恩格斯顯然無法預料,它需要歷史的發展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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